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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你用我的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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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晏兮扛不住了,撑着脑袋睡了过去。
但不知怎么,睡着睡着就睡到了时亦肩上。
到学校时,雨已经停了。
天空白茫茫一片,不见往日晴空的卓绝风采。
这一路上还算平稳,至少熟睡的人没有被颠醒。
晏兮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时亦肩上,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脑袋挪了回来。
他额头上还有一片红印子。
“你怎么不叫我啊?”晏兮迷糊地问。
这明显是还没清醒。
“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你,靠一会儿也没事。”
“那你记得放学一起走啊。”
他们下车后回班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回家了。
可到出门,时亦才反应过来。
今天李涛开出来的车是一辆奔驰。
那种车时亦看新闻的时候见过,落地要三百多万.....
他们还没走出校门,晏兮就把车指给他看:“喏,那辆。”
时亦闻言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算了吧,我自己骑车回家,到时候你们给我留个门就行。”
晏兮不解:“为什么?”
“我自行车不骑回去后天就没法过来了。”
一个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
但晏兮只天真地看着他说:“那到时候我来接你啊”
时亦:“......”
怎么会有人单纯成这样。
“不用吧,我......”
晏兮拉住他:“走嘛。”
时亦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拉着。
临上车,晏兮已经坐进去了,时亦走到一边用纸巾擦了擦鞋底。
晏兮看着他:“你在干嘛?快上来啊!”
时亦无奈说道:“我鞋上有泥。”
晏兮这才想起来,今天去考试的时候,由于下雨他们几人还走了一段泥泞路。
晏兮:“没事啊,我脚上也有。”
话虽如此,时亦还是将鞋子擦干净后才上车。
回家的路在今天显得额外漫长。
窗外的天空用重云如盖来形容都不为过,可却又有点不同,因为有些许阳光撕开了厚重的云层,在远方的天空中绽放出金黄的花。只不过须臾,它又被那片随风漂流而来的乌云遮蔽。
吴美丽家很热闹,他们聚在一起,好像一家人一起过年。
“兮兮快尝尝,我做的可乐鸡翅好不好吃?”
“时亦你也别愣着,快吃菜。”
“爸妈,尝尝这个。”
.......
吃完饭,李渝凯和李涛在厨房洗碗,时亦则被吴美丽拉到沙发上。
她突然对时亦说啊:“小亦啊,那男的进去之后你妈妈有找过你吗?”
晏兮很有眼力见地进厨房帮忙。
时亦表情暗淡下来:“没有。她应该带着妹妹在外地。”
“连条信息都没发?”
“嗯。”
“不管她,时萱跟着她不会吃什么苦,倒是你,只有一条路......”吴美丽叹了口气:“要开始降温了,待会拿几件衣服再走吧。”
见他们聊的差不多了,晏兮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时亦、阿姨,吃水果。”
他叉了一块苹果放嘴里,然后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时亦,你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啊?”
时亦看了下手机:“跳远和三千。你呢?”
晏兮:“接力还有三千。”
李渝凯这时从厨房出来:“接力居然不是主任随便点人参加吗?”
“不是啊,我们几个自己报名的。”
“我跟你俩说,当时我们都是拿希沃直接抽人,然后我很不幸被抽到了......”
李渝凯络绎不绝讲了十多分钟自己的光辉运动史,把他们逗的哈哈大笑。
刚才沉重的氛围荡然无存。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街边路灯齐刷刷亮起,让人不再惧怕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李涛将晏兮送回去了。
一路上两人聊了会天,但大多数时候晏兮一个人在看着窗外。
手机弹出来一条信息,他父亲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晏兮接起。
虽然此时这里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伦敦毕竟与这有着八小时时差,那里此时天光大亮。
竟然是难得的晴天。
晏丽挤进视频里,开口就是损人:“爸,晏兮人呢?”
屏幕这边的晏兮已经和夜色完美融合在一起。
晏兮:“姐,不带这么损人的啊!”
晏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非洲当原住民呢!”
眼看着两姐弟要开始互怼,晏谕急忙打断他们:“好了,有正事。”
晏谕正色道:“兮兮,你要提前准备一下那个考试,到时候接你去香港考。”
晏兮:“爸,考试你还担心啥呀?我还能没大学上?”
晏谕摇了摇头:“考试我倒是不担心,手续已经办好了,你就不在国内上高三了。”
晏丽插嘴:“我推荐信都写好了,就等你回来。”
“笑话,我们难道做了在国内高考的准备吗?”
“客套话还是要说说的啊,你可太没情商了。”
话虽这么说,但当他真的确定了要去国外上学时,内心还是会有些失落。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所有的搜索引擎都给不出答案。
人们都说有一种愁叫“乡愁”,即使他和家人在伦敦生活了这么多年,但他知道,伦敦始终不是他的家。
或许是因为这里有他的美好回忆,或许是因为这里有他不想忘却的人......
时亦从吴美丽家回来后就没停过。
陈进被抓了,但这个房子出人意料的干净,虽然摆设有些陈旧,但这些都被人打扫过了。
很明显,这是乐于助人的吴美丽一家干的。
他把从楼下抱回来的衣服放在床上。
说是李渝凯穿不下的旧衣服,但有几件大衣一看就知道连吊牌都是刚剪的。
时亦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勉强将它们塞进衣柜里。
他出了一身汗。
冲了个澡后,他坐在书桌前,望着眼前的作业,思绪渐渐放空。
他是个不受家人待见的孩子,他的父亲家暴他,他的母亲不要他,他的继父唾弃他。
这个从小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小孩最大的愿望就是考出去,用成绩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即使有些人只是帮过他一些小忙。
如果没有他们,他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里打工了。
出乎意料,时雅居然破天荒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哪怕只有短短一句。
[妈:我周末回来。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时亦:好。]
之后便再也没有信息过来了。
时亦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么多。
翌日,时雅回来得很早,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时亦还在睡觉。
躺在床上正睡的时亦听到客厅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以为是家里进了贼,吓得他大气不敢出。
直到“贼”进了他房间,打开了灯,他才看清那是他妈。
白炽灯的灯光灰暗,表面还覆盖了一层钨颗粒,给本就不亮的灯泡雪上加霜。
时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还是时亦受不了这该死的沉默,率先开了口:“妈,你怎么......”
“他被抓了?”
时雅甚至没有说他的名字。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前天。”
时雅点了只烟,她倚在门框边,面前云雾缭绕。
“我要带着时萱去另外一座城市了,以后会很少回来。”
“平时也少给我发消息。”
这些话时亦从小就听了不下百遍,他的内心已经可以做到毫无波澜。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过得不好。”
时雅拿出一张卡放在他的书桌上,“卡里面有点钱。应该够你过完高中,自己拿着用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出门前还叫时亦换一把门锁。
二十年前,家境不错的女孩爱上一个穷小子,于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谁知,这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她被囚禁于深山之中,婆家每天对她非打即骂。
好不容易带着孩子逃了出来,才发现父母早就因为寻找她丧尽家财、先后离世。
留给她的,只有这一套房子还有为数不多的现金。
她无法面对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小孩,这会使她想起从前的日子。
万幸自己脑子好使,如今也算是事业有成。
但那孩子始终是心头的一根刺。
她把他带出来已是恩赐。
“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这是时雅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周末返校,时亦最终还是没有坐晏兮的车。
他上午就坐地铁回去的。
多亏了学校的助学金,他才能把时间尽可能的全用在学习上。
到校后,时亦坐在位子上自习。
班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周琴让他们跑接力的人下午都提早到学校来训练。
临到饭点,时亦拿着手机出了校门,直奔对面小吃街。
他记得晏兮说有一家牛肉粉很好吃。
学校对提前返校的人不做时间要求,换句话说就是他可以在这里吃到晚自习上课。
时亦边刷手机边吃面。
刚出锅的汤粉很烫,尤其是那几颗牛肉丸。
他拿着手机在回信息,一个没注意,丸子烫得他一激灵。
“擦擦。”对面的人给他递了一张纸。
时亦接过:“谢谢......晏兮?”
晏兮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时亦擦了擦嘴角。
“两分钟前,你看手机太入迷了,不知道也正常。”
服务员把晏兮的面端上来了。
他接过筷子:“你书包呢?”
“我回了一趟学校才过来。”
“怎么过来的?”
这话就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了。
时亦老实回答:“坐地铁。”
“我是在问你......算了。”晏兮继续说:“这还不到一点,来这么快干嘛?”
“周六有事去了,没来得及写作业。”
“啊。”晏兮看着对面那碗快吃完的面“你现在回学校吗?”
“不着急,我等你吃完一起回。”
“那我快点。”
十分钟后,俩人一起出了店门。
十月底还是三十多度的高温,但道路旁的两排枫树已经穿上了红色的外衣。
学校独占一座山,里面还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头有几条锦鲤。
被风吹落的红叶浮在水面上,遮住了本该撒进水里的阳光,在底部投下一块不小的阴影。
这池塘应是不深的,因为底部的岩石上附着了绿油油的苔藓。
等他们到教室时,那群被“委以重任”的人都来了。
周琴在操场守着他们训练。
“唉,许嘉乐接棒的时候跑起来啊.....”
“你们几个肢体不协调,这动作我都教了半小时了。”
周琴看着他们这群二愣子很是无语。
“时亦,你跑一下看看。”她无奈地说。
在她的印象里,时亦属于那种学习好得不得了,做事周周到到的人。
简直是模范学生。
时亦应了一声就上跑道。
“预备——跑。”
随着周琴发令,他像一根离弦的箭,直接冲了出去。
跑完一圈,时亦停下来。
周琴一看表:接近一分钟。
看到这个,她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来跑接力。”然后又指了指旁边那个男生:“你去跑三千。”
那男生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那个五十五秒的时候,只憋出来一句:“行。”
“你们来练一下接力。”
另外两个出战的是沈辞川和许嘉乐。
别的学校接力都是4x100,只有他们学校剑走偏锋整了个4x400。
一群肢体协调的人在一块连训练都简单得多。
他们一直练到接近五点才结束。
“你们运动会想好开场了吗?”周琴问。
“好像会拉横幅,然后会有表演。”他们坐在石板凳上喝水。
晏兮没告诉她,其实还会放她的王者战绩。
他本来以为主任不知道,没想到江以笙早就告诉她了。
“班牌还是江以笙举?”
“嗯。投票选出来的。”时亦拧开一瓶水喝。
“好了,今天都先回去吧,允许你们晚自习迟到二十分钟。”
“谢谢主任。”
......
时亦和晏兮回寝室之后决定一人先洗,一人去泡泡面。
等晏兮洗到一半才发现他放了个愚蠢的错误——没带浴巾。
换下来的衣服都湿了,又不能穿新衣服。
总不能直接出去吧......
他叫了时亦两声都没人应。
应该是还在接水。
时亦回来后就听见浴室里的人在叫他。
“怎么了?”他忙问。
“帮我拿下浴巾呗,我挂在外面了。一条蓝色的。”
时亦出去找但没发现,他往下一看,那条蓝色的浴巾正安详地躺在一楼草地上。
时亦返回去:“那个,浴巾被风吹下去了,你要不先用我的吧。”
晏兮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行。”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时亦将自己的浴巾递给他,没一会,晏兮就穿好衣服走出来了。
“谢谢,你快洗吧,我下去捡一下。”
晏兮说这话时,头发还在滴水。
“哦。”一看见他这样,时亦的大脑直接不运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