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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打算学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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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为期三天,准确来说是两天半,因为周五中午就放学。
开幕式那天天气特别好,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虽然天气依旧燥热。
没想到燥热这个词会出现在十月末,别的地方开始下雪了,昌市的市民还在穿短袖短裤。
八点半的开幕式,班上许多人在七点不到就去玩了。
反正直接去操场集合。
江以笙因为是担任领头举牌,于是一大早就在操场呆着。
她穿的是短裙,有点像国外学校的制服。
一路上总有人往她这边看。
晏兮几人被周琴拉过去抹了层粉在脸上。
他们刚到就看到江以笙坐在看台上背书。
他们走过去和她打招呼。
时亦走在晏兮后面,三十多度依旧穿着长袖长裤。
晏兮自从上次看到他身上的伤后才明白他这样穿的理由。
他从来没在除寝室之外的地方看见时亦脱外套。
这是第一次。
时亦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江以笙:“你小心点,遮着点腿。”
江以笙接过:“谢谢。”
她的目光定在时亦手臂上的疤痕上,只一瞬她便移开目光。
一旁的许嘉乐和沈辞川很显然也看到了,但都默契地没说什么。
只是眼神中多了点同情和怜悯。
但他们很清楚,时亦不需要。
周琴让看台上的人出去集合。
晏兮几人因为长得差不多高,又实在是好看,就被叫去拉横幅。
运动会高三不参加。他们班是第一个入场。
一出场就尖叫声不断。
他们四个往那一站和明星似的,再加前面一个江以笙,直接可以混团出道了。
运动会的节目来来回回就这么几种。
一个年级总共十五个班,跳舞的占一半。
他们班也不例外,但是胜在会整活。
除去他们拉横幅和另外几个举牌的,全班其余人一起上台拉着主任跳舞。
后来校园墙上还有人夸主任跳得好。
一曲结束,后方的人将立牌举起来,从校领导的视角看是“自强不息,砺学砺行”但从后方学生的视角看是“吃肯德基,V我50”。
开幕式弄了一小时,校领导致辞后,运动会开始了。
操场旁的枫树开始落叶了,树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桂花此时也开得正好,十里飘香。
秋意渐浓了。
学生几乎全在操场上,回班的少之又少。
谁能拒绝一个在学校玩的机会呢?
这几天学校不会管手机,所以有许多人光明正大地拿出来拍照。
比如晏兮拿出拍立得,直接对着时亦来了一张。
时亦站在看台栏杆旁边,手搭在栏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杂乱。
有种凌乱美。
他一直是校园墙上的风云人物,在这个几乎家家有金钱的学校他年年拿助学金、还要去打工。
有许多人对他很好奇,尤其是女孩子,毕竟那张脸太精致了。
“时亦,过来。”晏兮在等出片:“你看看。”
拍立得的照片还没显露出来。
晏兮将它塞进时亦的手里,然后拉过他的另一只手放在照片上。
“我刚给你拍了一张照片,你等三十秒。”
笑容在晏兮脸上显得这么自然、这么美好。
时亦再次摊开掌心时,图像已经显现了,那个角度向着光,。
照片中的他仿佛在享受这一切。
词汇量告急的晏兮脑海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真好看。”时亦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和你拍一张吗?”
“可以啊。”晏兮摆弄了一下:“这个自拍不太好拍吧。”
正好这时候有一个女生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说:“同学,我能......”
她的声音很小,晏兮没太听清。
但看见她,晏兮眼睛瞬间就亮了:“同学,能给我们拍张照吗?”
女生答应了。
晏兮和时亦并肩站在一起。
他绕过时亦脖子搭在人家肩上的手,还比了个耶。
他笑得明媚,连带着旁边的时亦也笑了一下。
这一幕,被摄像机抓拍到,成了一张永恒的实物回忆。
女生将相机还给晏兮后就走了。
“好你个时亦,把我都称的暗淡无光了。”
“怎么会,和你这盏路灯比起来我就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发不出光的。”
时亦还记得,这是他在上了一节艺术课后,陈进的原话。
“你别以为进城了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就是一只一碾就死的萤火虫,现在路灯这么多,有人能看到你的光吗?”
当时他被打了一巴掌,脸颊边还有火辣辣的疼。
他等了好久好久,时雅一句话都没说。
其他人可以任意的打他骂他,但时雅不行。
这是他亲妈。
“如果哪天停电了,路灯就灭了,但萤火虫还可以发光啊。”
“......”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时亦心上。
他看了一晏兮眼。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在推翻他之前深信不疑的定理。
思索良久,他说:“但有些灯光不会熄灭、永远不会,不是吗?”
“啊?”晏兮没反应过来。
怎么开始讨论哲学问题了?
“我的意思是你也不会暗淡啊,你如果像一只萤火虫,那光芒会伴随你的一生。这是内力作用。”
晏兮差点和他吵起来。
“请一百米选手到跑道处检录。”
时亦非常感谢从天而降的广播救了他。
让他不至于在晏兮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心中泛起一丝悸动,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他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我先去比赛了。”
晏兮递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吧,别把妆哭花了。”
时亦有些哽咽:“谢谢。”
晏兮在心中默默记上一笔:哭了,看来以后不能在他面前提这个话题。
别又唤起人家伤心事。
三千米在下午,上午他没项目,索性就去给运动员加油。
不得不说,时亦腿长跑得真快啊。
这速度和体育班不相上下,绝对可以进决赛了。
中午几人一起吃的午饭。
“诶,晏兮,你下午跑三千我给你整了个惊喜。”江以笙说。
“让我猜猜,电影包场?手表?”
“别整这么俗的。你下午就知道了。”
他们要回教室午休。
晏兮打算先去寝室拿个东西。
他把时亦一起叫过去了。
但他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
晏兮随意抓了几本书,塞进袋子里。
时亦就在旁边看着。
“那个,政治课我们已经不上了。”时亦指了一下袋子里露出的紫色尖角。
好尴尬。
“我打算看看。学习一下君主立宪制的弊端。”晏兮强行辩解。
“哦——但要学这个要等到选修一,必修是没有的。”时亦见他这样不禁打趣道:“要不现在转科?”
“......”
见他没有话说,时亦先开口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把门开了一条小缝。
晏兮直接上手摁了回去,门被“哐”一声关上。
“那个,对、对不起......”
“啊?”
晏兮用带有愧疚的眼神看着他:“对不起,那时候戳到你伤心事了。”
时亦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萤火虫那件事。
“没事啊,我这不挺好的嘛。”但看晏兮这副样子他又忍不住问:“很自责?”
晏兮点头。
“事实而已,我童年过成这样不是由你造成的,所以不要愧疚。”时亦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些铭记一生的事居然可以被当作玩笑讲出来。
都说生恩大于养恩,六岁前养他的是时雅,六岁后养他的是他的街坊领居。
他晚上了两年学。
距离他六岁时,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晏兮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时亦看着他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内心五味杂陈。
这是一定得要点什么东西才行啊。
“你要是真觉得愧疚,给我根棒棒糖吧,五毛钱的真知棒就行。”
他这个人什么苦都会往自己肚子里咽。
虽然这对他来说已经不能算苦。
“走吧,要上课了。”
下午出发去操场前,几人就围着晏兮说话。
“你到时候跑三千,加油喊得最大声的一定是我。”
“得了吧你。”
等到他们走后,晏兮才对身边的时亦说:“你待会在终点给我送水好不好?”
他看了,下午时亦没项目。
果不其然时亦说:“好。”
上了跑道晏兮才知道江以笙的“礼物”是什么。
一条横幅,上面写着“花花世界迷人眼,兮兮公主最耀眼”。
“祖宗,我求你收起来吧。”晏兮简直没眼看。
也就和他关系好的江以笙敢这样做。
“预备——跑。”随着发令的枪声响起。
一群人跑出去。
三千米没有预赛决赛之分,直接跑一次就定名次。
所以晏兮打算直接拼老命跑。
这样的结果就是虽然赢了但跑过终点的时候由于用力过猛,一个没刹住车直接栽进了时亦怀里。
那张耀眼横幅还在随风摆动。
晏兮第一个冲线,还拉了第二小半圈。
在跑过终点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他直直向前倒去。
万幸,时亦一把接过了他,才没当场见血。
前者被惯性弄得向后退了一大步,但还是将奔跑过来的人稳稳地接在怀里。
时亦一只手抓着晏兮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背。
晏兮整个脑袋都在时亦怀里。
耳朵紧贴着时亦的胸膛。
旁边都是同学的欢呼,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听见狂跳的心跳声。
他分不清这是时亦的还是自己的。
等他站稳,时亦松开他,弯腰去捡刚才掉了的那瓶水。
“喝点水。”时亦将水递给他。
晏兮气喘吁吁的:“你......让我靠会儿......”
他把手搭在时亦肩上,休息了几分钟便面色如常:“谢谢,走吧。”
学校的长廊好似连接了两个世界,一头是落叶铺成的金黄大道,路边银杏在风中摇曳;另一头则是一排柚子树,树叶仍然葱郁,仿佛岁月从未流逝。
真像两个季节相遇。
他们学校运动会的晚自习都是用来玩的。
周琴给他们放了一场电影。
时亦到班的时候他们在讨论看什么。
几个学生初生牛犊不怕虎,非要在晚自习看鬼片。
时亦没理,径直坐到位子上。
他一摊开眼前课本,一颗真知棒安静地躺在书上,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不用看都知道是晏兮放的。
晏兮进来的时候电影刚刚开始。
他看时亦拿着棒棒糖:“不生气了?”
“没有生过气,我那时候说的都是实话。”
“不生气了你就吃掉——这是在看什么?”
话题转化太快了吧。
“恐怖片。”
“谁出的馊主意?大晚上看这个不瘆人啊?”
晏兮又说:“咱俩换位子。我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时亦:“......”
平时他好像没有这么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