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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你在我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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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外国的一个非常经典的影片。
很多国人喜欢看外国恐怖片有大一部分原因是代入感不会太强，毕竟欧美人的长相不同于东亚。
还有一点就是听不懂英语，得看字幕。
这样走夜路时也不会感觉背后这么凉飕飕的。
偏偏这两点晏兮全中。
作为纯英语环境下长大的娃，他即使闭着眼睛，那流利的原声也会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进入他的脑海。
都不用翻译，脑子里就有画面感了。
究竟是谁出的鬼点子......
想想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群人关灯看鬼片。
如果教室外的走廊上站一个透过门玻璃注视他们的教导主任就更恐怖了。
电影里的主角团来到一座废弃医院。
他们推开一间病房门，右边的墙上有几个红色大字，里面的帘子上还有斑驳血迹。
空无一人的走廊泛起微弱光亮，身后的门猛然关闭。
明明刚才没人站那。
拉开帘子，一个人头突兀地掉在他们面前，脸上还挂着阴森的笑。
导演还非常贴心地给了人头一个特写。
“唉啊我靠。”教室有人大喊一声。
“你干啥啊？快被你吓死了。”
时亦一向对这种影片没有太大感触。
他本想写会作业，但又觉得这种光线下写作业怕是眼睛会瞎掉，只好放弃了。
这片前期纯恐怖，有人吓得直接跳起来，但临近尾声又带了点煽情色彩。
演到主人公回忆自己母亲跳楼那场景的时候，身边人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臂。
时亦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电影里年纪轻轻的女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裙，毫不犹豫向下一跳。
鲜血自身下蔓延，她对着镜头凄凉一笑，便死在了那个下着磅礴大雨傍晚。
镜头上移，原来年幼的主人公目睹了这一切......
这究竟是电影还是现实，晏兮已经分不清了。
时亦偏头看向他，然后微微一愣。
眼前人面色苍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脸颊两侧还有未干的泪痕。
晏兮哭了......
虽然这里的煽情片段拍得很感人，但时亦能感觉到，晏兮不是因为感动而哭。
他眼里更多的是一种绝望。
时亦轻轻覆上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晏兮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他哭得无声。
坐在前排的江以笙几乎是在看见跳楼场景的下一秒就转过身去看晏兮。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鬼片开始回忆，关键还是这么像的场景。
她回头就看见晏兮拉着时亦的胳膊，而时亦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江以笙连忙抽了两张纸给时亦，“给他擦擦。”
时亦接过，然后问轻声问晏兮：“我帮你擦一下？”
“谢谢，我自己来。”这话带着很明显的哭腔。
时亦将手覆上他的眼睛，“我们不看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嗯。”晏兮轻声答应。
时亦牵起晏兮的手，朝江以笙示意了一下。
两人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有些凉，教学楼此刻灯火通明。
时亦牵着晏兮来到体育场看台，又去买了一瓶晏兮常喝的酸奶。
他将东西递给晏兮，“好些了吗？”
晏兮拆开吸管喝起来，点了头但没说话。
时亦在他旁边坐下，手撑在两侧，抬头望着天。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我妈是被拐过去的，所以逃出来之后她从不管我，她甚至有点......恨我。我继父对我非打即骂，我妈也不管，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
晏兮连奶都顾不上喝了，“那不是你的错。”
“我八岁才上小学，也没有什么才艺。本来，上完初中就要去打工的，你知道这个学校的招生老师是在哪找到我的吗？”
时亦自顾自地说下去：“在我们上次去考试的那个学校旁边的工地上，他们告诉我，我的中考成绩排名靠前，来这上学，吃穿住全免。我当时都以为那是骗子，起初陈进死活不同意，他打我，说我败家。最后是李叔叔他们冲上去骂了他一顿，他才同意让我上学。你看我的过去是不是挺惨的。”
他甚至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
“好些了吗？”时亦问。
晏兮好像明白了时亦对他说这些话的原因。
他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吧。
晏兮没怎么听过时亦谈论过自己的家庭，但从吴美丽口中也知道他与父母关系并不好。
而且，他爸爸还这么打他。
说出这些来应该挺不容易的吧？
把自己不想提及的过往讲出来，仅仅是为了让他不那么难受......
晏兮摇摇头，“时亦，没必要说这些的。”
时亦敛去笑容看向他。
“我宁愿你讲个笑话逗我，不要再自揭伤疤了。”
“其实，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没有多大事的。不许再这样了。”
两人抬头看天，此时一望无际的夜空中，北斗七星高悬，皎洁的月光撒下，一只萤火虫在空旷的操场上突兀地漫游。
时亦沉声道：“今天不用上晚自习了，回去吧。”
时亦走得稍快，他已经下去的时候，晏兮还站在台上。
“不走吗？还是想再坐会......”
“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晏兮道：“今天是霜降。”
时亦瞧见晏兮的手一直揣在兜里。
晏兮拿出一个盒子，“生日快乐。”
“时亦，你的过去荆棘遍地，你的未来一路繁花。”
时亦怔愣良久。
晏兮直接拉过他的手，将盒子塞进他手里。
时亦变得有些结巴：“谢谢。”
“本来想给你庆祝一下的，今天还搞出这些乱子，抱歉啊。”晏兮示意他拆开看看。
“没事，谢谢你。”时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手表。
“这太贵重了，快拿回去吧。”时亦推回去。
“不贵。”晏兮斟酌了一下，“你不用知道价格。”
这会显得有点没诚意。
时亦点点头。
“拼多多9块9包邮买的，收下吧！”
时亦自然不信。
“真的，要我给你看付款记录吗？”
这回时亦彻底信了，“真好看啊，可以帮我戴上吗？”
“可以啊，回寝之后我帮你戴。”
“晏兮，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连时亦自己都快忘了，他生于霜降这天。
谢谢你，这一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生日。
时亦上床之前将手表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临睡前，他听到晏兮说：“生日快乐，时亦，请一直幸福吧。”
这真是有生以来最好的一次生日。
哪怕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皇冠，没有许愿。
至少，他的身边有人，有真心祝福。
晏兮做了噩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幢别墅，金碧辉煌的卧室里，母亲坐在沙发上，她穿得朴素，与那个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家里的窗帘都是拉上的，妈妈不喜欢光。
晏兮自有记忆以来就常见她哭。
那天傍晚，母亲敲开晏兮的房门，“兮兮，去帮妈妈端杯水上来好不好。要热的。”
那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年幼的晏兮用满是稚气的声音答应道。
她换上了明艳的红裙。
妈妈今天真美......
他端着水杯往上走。
砰——
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回到卧室却没有找到妈妈。
妈妈在哪呢？
他挨个房间的找，连衣柜都翻了个遍，却怎么也找不到。
妈妈去哪了？
因为着急，他眼眶微红。
不久，他在妈妈的卧室窗台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他只认识中间那个字，什么不什么。
他有种预感，他找到妈妈了。
晏兮连忙使出全身力气搬动母亲梳妆台前的椅子。
他爬不上去，只好又匆忙找来几个枕头。
踮着脚，他终于爬上了椅子，将头探出窗外一看，院子外面围了一群人。
他们在干什么？
晏兮看见了赶回来的爸爸和姐姐。
他们为什么哭呢？
他向下望去，妈妈静静地躺在花丛中央冲着他微笑。
旁边是开得正盛的绣球花。
只是花瓣开出了他从未看见过的鲜红色。
晏兮的眼泪沾湿了枕头，后来他才明白，那叫死亡。
“妈妈......妈妈，不要走。”
“不要走.....”
他被吓醒了。
晏兮直接坐了起来，差点撞到面前人的额头。
他看着眼前这张被放大的脸，脑子有点懵。
时亦在自己的床上，还是以一个比较暧昧的姿势跪在自己床上。
“你在干嘛？”
“我，我叫了你好久你都没应，拍你也没有用，还以为你出事了。”
晏兮一头栽回去，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图谋不轨呢？”
时亦：“......”
晏兮拿被子盖住了头“啊，我再睡五分钟。”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阵哨声。
“不过，怎么宿管这时候就吹哨了？”
时亦慢慢挪下去，“起床铃都打了十多分钟了。”
“哈？你叫了我三十分钟？”晏兮这回是真吓得坐了起来。
“对啊，不然我也不会以为你出事了。”
晏兮直接两步跳下床，拿起自己的牙膏牙刷就拉着时亦往外冲。
时亦：“你不刷牙了？其实还早。”
“还刷啥啊？被学生会抓到我们还在就完了。以后有这种情况你直接两巴掌把我抽醒。”
接力比赛在下午，时亦的跳远昨天也比完了。
两人坐在教室里除了学习也没什么事做。
时亦做了几张数学试卷，自己改完后就把错题挑出来，打算去找同类型的题目练手。
然后转头就看见晏兮桌上一堆很厚的书——还全是英文。
时亦开口问：“怎么还看全英文的资料了？”
晏兮都快累死了，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将原来英国那边的课程捡起来这么难。
他讪笑道：“我要是还不看，考试没拿到A*怎么办？就要回去重考了。”
时亦顿时明白了，“这是英国的教材？”
“对啊，你要不要看一下？其实不算很难。”晏兮递了一本书给他。
时亦翻开随便看了两眼，“你这......全英文我也看不懂啊。”
“你当然看不懂，这本是经济。”晏兮继续道，“我眼睛都快看瞎了。”
周琴通过希沃白板把时亦叫出去做事了，教室里就剩下零星几个人。
也算清净。
江以笙刚结束比赛回教室，她一眼就锁定了晏兮桌上的课本，“真不参加高考？”
晏兮抬头，“我要是参加高考，现在就应该在读高三了。”
江以笙拿起那本经济学课本，边看边读出声来，“打算报金融？”
“嗯，谁让我爸太努力，留下这么多公司让我们姐弟继承。”
江以笙挑眉，换了个话题：“昨天有没有做噩梦？”
“还好吧，都过去了。”晏兮朝她招了招手，“书。”
“哦。”江以笙忙将书递给他，“你打算申请哪个学校？”
晏兮随口回道：“LSE呗，姐姐就是在那读的。”
江以笙嘴贫，“诶，那我要是高三有机会保送，我就来伦敦找你玩啊。”
“我那时候在上大学啊，妹妹，让我姐陪你。”
“好啦，不打扰你考大学喽。”江以笙转过身去，她长叹一口气。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喜欢自己憋着。
窗外有几棵法国梧桐，树叶已经呈暗黄色，看起来毫无生气。
树顶的枯叶挣扎许久最终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