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中国人,练 ...
-
19.
一个期中考整得像高考一样。
不对,高考不会这么紧张。
周琴还特意走过来告诫一番,“别的时候我不管,但是这种联考,第一只能是我们。”
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其结果走到考场一看,
空调没用了。
真是个悲伤的日子。
晏兮倒是把时亦给的作文秘诀记在心里了,但走上考场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天都塌了。
不枉费他刷了这么多散文,结果考的是小说。
海明威冰山理论吗?
非常可以。
第一天只考语文数学,第二天物理后面接英语,下午四选二。
发明这个顺序的老师真是天才。
这不纯纯搞人心态嘛!
晏兮心想。
物理考崩之后,英语不崩有些说不过去了,上午考砸又影响下午的心情。
一带三吗?打牌呢。
学霸有自己的原则,所以事后对答案的邀约晏兮一律回绝。
没有人知道他一个人坐在考场上每隔两分钟就对着手心哈一次气是什么感受。
除了坐他后面的时亦。
因为第一天考完晏兮就回寝室哭了一场。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美人落泪啊。
第二天英语刚结束,晏兮就顶着黑如锅底的脸走出考场。
时亦追上他,“怎么样?”
“这个听力为什么会有电音?”晏兮没好气地反问他。
这个听力真是懒得喷,广播音质差总有电音不说,录音频的老师说话还含糊不清,雨声稀稀拉拉的,混在一起别提有多美妙了。
写到后面他索性放弃,直接开始自行推理起来。
他正在收拾书包,此时也不管这么多了,抓起桌上试卷就往书包里塞。
“去吃饭,赶紧的。”
这周原本轮到他们先吃饭,但由于考试耽搁,现在距离高一吃饭仅剩三分钟。
考试又是在另外的一栋教学楼,离食堂还远,不跑两下,怕是下午要饿着肚子考小四门了。
万幸,考场在一楼。
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打落了树上的小黄花,在柏油路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教学楼到食堂有连廊相通,确保了学生不会淋到雨,只不过这时,同学都一窝蜂聚在连廊,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为了吃到饭,晏兮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不走这里,走大路。”
晏兮拉起时亦开始跑,透明伞足够他俩并肩站一起,跑步时带起的风都被雨伞挡了去,水坑里溅起水花,弄脏了白色的板鞋,裤腿上还残留下点点污渍。
这招的确是妙,他们奔到食堂时,人还不是很多。
后面学生纷纷效仿。
“哎呦,要累成狗屎了。”晏兮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然后一摸口袋——没带饭卡。
“不是,你卡里怎么还有五百多块钱啊?”
晏兮扒拉着面前米饭。
“中午吃饭,早晚吃面。”时亦不以为意,“学校每个月打六百到我卡上。”
“不亏是状元苗子。”
时亦恨不得敲他一下,“你还埋汰我,自己比我好这么多。”
晏兮:“我没有说错啊,我当不了高考状元。”
我甚至都不参加高考。
时亦神情出现一瞬间的落寞,转瞬便恢复正常。
“出国看看也挺好的。”
晏兮摇头,“主要还是想和家人待在一起。”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厚重的云层压在天上,遮住了所有的阳光,低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赋分怎么还能倒着赋呢?”
“这次化学简单啊,我九十三赋到九十。没救了没救了。”
晏兮以一分之差拿到全校第二。
语文这次倒是考了一百多分,但这个英语,按理来说怎么也不可能考一百三十多分啊?
“这次呢,我们班英语平均分是全市最高的,总的来说,在这次卷子这么难的情况下,能上一百二的同学都已经很不错了。”英语老师鼓励完后开始批评,“但是,有些同学啊,这个字还是要去练一下。尤其是你,晏兮。你只有听力和语法填空错了两道,但光读后续写就扣了十分,全扣在字丑上面了。”
“这字一丑啊,改卷老师就看不清内容,自然分就低了。”
英语老师还怪好心的,一人送了本字帖。
晏兮拿了两本。
“来了这儿,还是要入乡随俗啊,多练练衡水体,一天两页。”
晏兮对着字帖描摹半天,“你说这字是怎么写得这么圆的。”
“衡水体一大特色,你还要十五度倾斜呢。”时亦回答他。
大课间,语文课代表下发了答题卡。
晏兮的作文拿了四十六分,这是一个还算好的成绩,至少表明他这次没有偏题,但是问题也有很多,五段三分式的作文,而且分论点中规中矩,关键是论证太单一了,也就只能拿这么多分。
“时亦,你的答题卡呢?我看看。”
时亦看了眼课代表,“还没发下来,等会吧。”
直到课代表都会座位了也不见时亦的答题卡,晏兮问:“还是没有吗,是不是在前面?”
许嘉乐这时走过来,指着他说:“时亦,你继续发挥你的天赋!”
时亦:“?”
许嘉乐:“你语文考了一百四十多分啊!还是人嘛?”
晏兮:“!”
一百四十多分,同桌是文曲星下凡怎么办?
“你怎么看到的?”
“我刚刚在办公室看到了你的答题卡。语文老师在那里夸得天花乱坠呢,她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晏兮一掌拍在他后背,“时亦,你其实姓许对不对?”
“许仕林啊?那真是太抬举我了。”
有些许枯叶被风吹到了走廊上,窗户上还有未干的雨痕,太阳去哪了?
太阳一直都在。
“这次我们班的时亦同学以一百四十三分的高分获得联考第一,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但是时亦,你这个理解性默写怎么能错呢?连晏兮都是满分。”
晏兮靠在椅背上,“老师,什么叫‘连我都是满分’?”
全班哄笑声一片。
“老规矩,错一个《过秦论》抄一边。”
时亦:“老师,能免吗?”
语文老师:“等你考到一百五再说。下课来把你答题卡粘在墙上。”
时亦的作文是满分,字没得说,太漂亮了,全篇上下老师只给他修改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句诗。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海晦还明。
“海”字被圈出来,改成了“角”,除此之外,全篇无一个错字和修改,每段结尾的主旨升华还上升到国家,结尾点题。
果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回寝第一件事,晏兮就将给时亦的备注从原先的“时叔叔”改为了“许仕林2.0”。
雨天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会儿,乌云尽散,天边露出的耀眼阳光,此刻正打在梧桐树上,昏黄的树叶也染上一丝生机,可惜,它终是要落下。
星期五下午就在学校礼堂开了表彰大会,虽说是表彰大会,可光校长的“鸡汤时间”就有两个小时。
坐在领奖台上的晏兮双眼一闭,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又打了一个哈欠。
这魔力,和上午休第一节数学课有的一拼。
“下面有请物理方向年级前十上台领奖。”
终于要结束了。
没想到刚起身就双眼一黑踉跄一步,差点摔在大庭广众之下,好在时亦扶了他一把。
私立学校给钱还算大方,奖学金都是现场给。
每个红包两千块。
领完奖,校长又激情澎湃演讲三十分钟。
白白浪费了一节自习课。
当然,晏兮在底下也没闲着,他在袖子里看了三小时网课。
周琴早在班上说了家长会的事,就在明天,班级前三还要上台发言。
关键还让前三当苦力,周五留下来搞卫生。
“诶,时亦,你们家明天有让人来吗?”
时亦洗拖把的手一顿,水池里的污水飞溅出来,时亦抬手关水,“没有。”
“哦,我也没有。我们自己当家长呗,或者当对方家长。”
时亦噗嗤一声笑出来,“好想法。”
“那明天你坐我们家的车过去呗?李叔正好从那边过来接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都说北方人裹着袄,南方人露着腰,只有江西此时还在短袖棉袄忙得不可开交。
谁曾想两天前还是二十来度,今早一打开手机,气温快接近零度了。
[许仕林2.0:下楼。]
学校发的棉袄是长到小腿的那种,晏兮穿上去整个人像个粽子,等到他走下去一看,车里的时亦还是一件秋季校服,只不过里面多加了件卫衣。
“这位家长,您这是在过冬么?”
时亦没接话,而是反问他:“穿秋裤了么?”
“没有啊。”
“小心得老寒腿。”时亦捧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晏兮:还是小心小心您自己吧。
为了方便家长找座位,全班的桌面都清空了,除了后排靠窗的两桌。
那里注定不会有家长来。
江以笙在门口帮忙签到,看见他们直接进了教室,忍不住给他们叫出来了。
“来帮忙发水。尤其是你,晏兮。”
“我怎么了?”
“就是因为你,我爸爸偏要让我在读下学期之前把雅思考掉。我现在被扔到补习班去了。”
晏兮:这也是我的锅?
厚重的云层来了又去,走廊朝着光,栏杆阴影悉数坠在地上,短时间看是静止在原处,但等家长会结束时,它竟已换了朝向。
分享学习经验的永远都是那么几个人,也没什么看头。
比起学习成绩,有些家长更好奇的是坐在后排的那位瑞丰集团家的小儿子。
晏兮自从坐在位子上之后就感觉总有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场家长会下来,他除了上台演讲那几分钟,竟也是头都没抬,隔绝掉了大多数探究的目光,还有一位和他一样,就是他的同桌。
任谁都会觉得这两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毕竟一位是被世界五十强集团老总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儿子,另一位只是外人看来“没爹没妈”的孤儿。
没想到两人一起在抽屉里打了近两小时游戏,时不时还对对方笑一下,凑过去讲点悄悄话。
周琴走后,还有家长留在教室里。
“总算是结束了。”晏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诶,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不了,直接回去吧。”
没等想攀谈的人上来,就直接走出门,时亦只好加快脚步追上他。
全然不顾还有大半家长在场。
阳光倾泻而下,洒在冬季,洒在人间,洒在我们所追寻的过去、现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