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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神秘男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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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亦做了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远方的一间小屋。
时亦推开门,“晏兮?”
晏兮看向他,眼神平静,毫无波澜。突然,晏兮拿起了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刀,一步步走向时亦。
在距离时亦还有一步之遥时,他停下了。
手里的刀毫无征兆地掉在地上,没有声音。
晏兮猛地打开身后的门,纵身一跃。
“晏兮!”
时亦想拉住他,但没成功。
身体还在往下坠,晏兮张嘴说了几个字。
是什么?
时亦没听清,但他心下了然,是“不要救我。”
一觉睡到深夜。
时亦总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为什么一见到晏兮,脑袋就昏昏沉沉无法运作了?在得知对方要出国时,心里为什么会有落空感?
夜晚总有细微的声音扰乱他的思绪。
他睡不着。
红笔被搁置在半开的书页上,在暖黄的灯色下,试卷的勾叉都清晰无比。
时亦觉得他大抵是疯了才会在这个点给人家打电话。
他应该都睡着了吧。
没成想,电话很快被接通。
“怎么了?”
心跳骤然加快,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时亦竟然一时忘记出声。
“怎么了?没事吧?时亦!”
思绪回笼,时亦才发现自己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没有。”
太尴尬了。
他想立刻挂断电话,但手指在按键上滞留许久,却是怎么也按不下去。
“到底怎么了?”晏兮的语气没有半点不耐烦。
“晚上有狗在叫,我睡不着。”
“那你下去问问狗什么时候不叫了,到时候你再睡。”
时亦:“......”
“开个玩笑,你饿吗?”晏兮坐在床边,敞开窗帘看对面的夜景,“烧烤吃不吃。”
墙上的钟表“咔哒咔哒”地走,十二点,时针分针交汇那一刻,声音消失了,指针不动了。
房间重归长久寂静。
时亦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下床出的门,又是怎样在冲过八一大桥,他脑子里仅存一个想法——找晏兮。
这个点,桥上已经看不见车影,月亮倒映在江面,少年从桥头来,又往桥尾去,不多时,江面上再无法寻得他的身影。
晏兮在挂断电话后怔愣了好一会。
他在干什么?
这个点去哪里整烧烤出来?
好在隔壁小区底下的夜宵店开到凌晨三点。
只是距离有些远。
晏兮不知道时亦吃什么,只能什么都买一点,还买了两瓶青岛啤酒。
夜宵店很热闹,大冷天还有人坐在外面撸串。
等号的时间有些久。
“六十五,请扫这。”老板看他一眼,“小伙子给女朋友打包烧烤啊,好恩爱哟。”
晏兮讪笑两声。
才将近二十分钟,应该没这么快吧。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振动。
两分钟五个电话?话费用不完了?
“怎么了?”
“在哪?”时亦的声音出现了自己没有觉察的颤抖。
不是吧?才十八分钟?他跑了八公里路。
晏兮刚过红绿灯,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时亦。
“时亦!”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就在身后。
绿灯亮起,时亦看到了对面的晏兮,脚下未停,双向四车道,就这样几步跨过去了。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时亦抱住他,头搭在晏兮的肩膀上,止不住地喘气,手贴在晏兮后背上,许久没有松开。
“怎么喘成这样,跑过来的呀?”
时亦没回话。
晏兮碍于手里铃着东西,只能用空着的手拍拍他的背,“好啦,大冬天站外边你不冷啊?”
时亦的头在他肩膀出蹭了蹭,那是在摇头。
“我冷啊。”今天出门匆忙,只来得及套一件大衣,这会天气降温,他还真有些冷了。
时亦这才松开他。
晏兮领着人往家里走,时亦手里提着烧烤跟在他后面。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时亦伸出手,正好俩人手影交叠。
也算是牵过一回了。
晏兮家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一楼有个大露台,还有游泳池,客厅可以俯瞰江景,灯光映射在大理石茶几上,时亦伸手去碰,却又立马消散。
竟是将它们当成年幼时吃过的彩糖了。
滕王阁的彩灯映照在时亦漆黑眼眸里,他看不真切,也不想看真切。
“过来吃吧。”晏兮唤他。
思绪骤然回笼,时亦才惊觉自己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望向窗外了,心中涌起一丝悲凉。
烧烤是在晏兮家的小影厅里吃的。
房间内灯光昏暗,晏兮随便挑了一场电影看,他可不敢再看恐怖片,万一和上次一样就糟了。
晏兮选了一部《奇迹男孩》,他看过这本的英文原著,一个很励志的故事,非常适合时亦。
烧烤都吃完了,一瓶啤酒下肚,几分醉色爬上时亦脸颊,他眼神迷离,头晕脑胀。晏兮想过他酒量不好,但没想到一瓶啤酒就能给人干成这样。
时亦的两只眼皮在打架,在电影末尾当小男孩走上领奖台,享受鲜花和掌声时,他也好想,好想站在台上,享受属于自己的庆典。可惜,现实不是电影,不是吗?
时亦睡过去。
让他睡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晏兮只好将人抱到房间去,时亦看起来这么大高个,其实还挺轻。
“兮兮,喜欢你。”晏兮将人放在床上,转身想走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时亦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
晏兮的思绪一片空白,心神在这一刻完全丧失分寸,只剩一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用手撑住床沿,又替时亦掖了掖被角,才缓缓开口,“不可以哟。”
就当他喝醉了,说的是胡话吧。
晏兮转身离去。
时亦羽睫轻颤,泪水顺着脸颊刮下,生疼。
时亦这一觉睡得沉,但另一位就不一样了。
晏兮回到房间内将门轻轻关上。
身体顺着门板滑下,他就这样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板上。
他简直没办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时亦对他......
他不是不能接受男生,但是他自己心里非常清楚,时机不对,而且,他相信时亦只是一时喝多了口误而已。
指不定不是“兮兮”,是“西西”呢?
[Hydrangea:姐,如果你的好朋友和你表白了怎么办?]
[姐姐:你自己喜不喜欢?]
[Hydrangea:不好说。]
[姐姐:如果是喜欢,那你就要考虑现在这个时间点适不适合谈恋爱,而且你马上就要出国了,对方能接受异国恋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为对方考虑的。]
——喜欢一个人就要为对方的未来负责。
他对江以笙和许嘉乐的感情是出于友情,这是无疑的,但对时亦呢?夜半三更叫人家来家里吃饭看电影,帮了人家一次又一次,这也是出于友情吗?
人生还有太长的路要走了,一切都是未知,万万不该在命运大事上下赌注。
晏兮想这些事想了一夜,直到天边黎明已至,阳光将自己的房间照得透亮。
时亦的脑袋感觉坠了一万块石头。
入目是一盏巨大的吊顶灯,身下是柔软的鹅绒被,他直起身来,落地窗后巨大的江景映入眼帘。
脑海里残存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晏兮家里。
卧室比他家都大。
椅子上搭着新的衣服,晏兮还给他留了纸条:先穿着,厕所有洗漱用品。
时亦洗漱完出门便看到刚晨跑回来的晏兮,
他的头发被风吹散了,纯白色耳机挂在耳处,黑色运动服上还些许褶皱,鞋上粘了泥土,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向下,在锁骨处汇集。
时亦喉结滚动,整个人好似矗立于一方孤岛,而脚下是万顷岩浆。
晏兮只扫了他一眼,“过来吃早饭。”
晏兮将早餐摆出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碗牛肉面。”
“我昨天没说什么胡话吧?”
胡话指的是什么?是那句“我喜欢你”吧。
“没有,昨天你睡死过去了,叫了你好几遍都没醒。”
那就好。时亦心说: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喜欢他这件事,以后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是出什么事了吗?”时亦温声开口。
“没事。”
还不是被你昨晚炸裂发言震惊到了。
但是,很明显,另一位喝断片的当事人不这么觉得。
“对了,可以借一下昨天电影的原著吗?你昨天说你有......”
“我待会去给你找。”晏兮几下就把面条吃完了,他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气氛太尴尬了。
晏兮起身去找书,“你待会出门顺便扔一下。”
时亦点头。
他家书房够大,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也不知道当时放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晏兮啊,我妈叫你今天去我家吃饭......”江以笙最后那个字是变着调说出来的。真是早上起猛了,居然把晏兮看成了时亦。
不对,这位好像就是时亦!
手机掉在地上,还好没有摔碎屏幕。
晏兮翻遍了所有柜子,还是没有找到那本书。
“这是放哪去了?我记得没带走啊?”晏兮站在梯子上,费力去扒柜子深处的书。
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书房变成一地鸡毛时才终于在一堆金融书籍的里面找到了它。
这书还真是金贵,让人好找啊!
晏兮爬了两步便直接从梯子上跳下。
刚开门差点撞江以笙身上。
“你怎么来了?”晏兮用略带疑惑的眼神打量她。
“时亦怎么在这,你深更半夜给人绑家里来了?”
不是,我在你这里的口碑就是这样的?
晏兮没回答他,而是直接把书给了时亦,“喏,书给你。”
一大早上人家跑八公里过来就为了拿个书?
好学啊!
“啊。”江以笙讪笑两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拿书啊,我还以为昨天半夜桥上狂奔那男的是时亦你呢!”
当事人:“......”
晏兮:“你怎么知道的?”
江以笙扬起手机,“昌市早报上写了啊,一男子凌晨八一大桥狂奔,疑似为求女友复合。”
“女友”本人:“......”
什么破媒体!哪里是复合?明明是好兄弟约着吃烧烤。
时亦离开后,江以笙还没走,一直在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晏兮,“昨晚那男生的就是他吧。”用的是陈述句。
晏兮点头。
“凌晨把人叫过来就为了吃一顿烧烤?”
晏兮没有说话。
“十一点半记得来我家吃饭。”江以笙推门出去。
时亦坐地铁回去的,三站地,时间不算长,但好似坐了好久。
他坐了两站就下车了,剩下那段路是走回去的,还买了一杯上次晏兮点的奶茶。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抱着电脑改方案的大人,有背着书包上补习班的孩童,人们行色匆匆,无人再为路边此时盛放的野花驻足。
天色正好,脚步在人行道上留下痕迹,车鸣不断,红绿灯轮回变化,奶茶喝完了,吸管杯咬瘪了,杯子却没扔。
阳光正好照亮楼道。
时亦怎么也走不动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翻开书看起来。书上有批注,应该是找的好词好句,翻到后面才看见书中夹了一片书签,一看就是晏兮自己写的。
You are resting on your laurel.
你躺在属于你的桂冠上,这是你的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