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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反击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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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笼罩。白日里的喧嚣沉寂下去，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犬吠，打破这深沉的寂静。
将军府别院的一间密室内，灯火通明。萧执烨褪去了平日里的慵懒不羁，眉宇间带着凌厉的煞气，听着手下心腹的禀报。
“……查清了，画是从西城‘墨韵斋’流出来的，那掌柜收了二十两银子，找了个落魄画师临摹，据说原图是从……”心腹略微迟疑了一下。
“说。”萧执烨声音冷得像冰。
“是从……三皇子府上一个外院管事手里流出来的。那管事与王鹏的一个远房表亲有旧，几日前一起喝过酒。”心腹低头快速说道，“备份的画和誊抄的秽语，目前藏在那管事城外的一处私宅里，据线报，他们打算在秋闱前一日，雇几个地痞在各大书院和贡院附近悄悄散发。”
“好，很好。”萧执烨怒极反笑，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是那边伸出来的爪子，还拐了这么大一个弯。王鹏这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公子，如何处置？是否立刻……”心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萧执烨略一沉吟，摇头：“直接动手太便宜他们，也容易打草惊蛇。”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既要永绝后患，也要让背后的人知道疼，还不敢声张。”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心腹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对于某些人来说，格外漫长。
次日清晨，一则不大不小的消息在京城下层悄悄流传开来：西城“墨韵斋”掌柜因涉嫌伪造名家书画、并私下制作售□□秽图册，被五城兵马司连夜查抄，人赃并获，掌柜本人已押入大牢。据说，在搜查过程中，还意外牵扯出了几桩不大不小的官员受贿案，涉事官员吓得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上那位外院管事，清早出门时，被几个蒙面人套了麻袋，拖到僻静巷子里“好好教导”了一番，不仅搜走了所有备份的污秽之物，临走前还被“客气”地告知：若再敢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下次掉的就不只是几颗牙了。管事鼻青脸肿地爬回府，却一个字也不敢对外声张，只推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而王鹏的那位远房表亲，则更倒霉一些。他在赌坊欠下的巨额赌债，一夜之间被债主找上门，逼得他当街变卖家产，狼狈不堪，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既掐断了谣言的源头，又敲山震虎，且未留下任何指向将军府或沈清弦的把柄。即便三皇子那边有所察觉，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难道要公开承认自己手下的人制作散播污秽图册，去陷害一个书院学子？
这雷霆手段，自然是萧执烨的手笔。
当沈清弦从萧执烨口中得知这一切时，秋闱仅剩两日。他正在整理考篮，闻言手中动作顿了顿，抬眼看着萧执烨，目光复杂。
“多谢。”他诚心实意地说道。这次若非萧执烨动用非常手段，后果不堪设想。
萧执烨随意地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狠厉过后的慵懒：“跟我还客气什么。敢动我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尾巴都处理干净了。秋闱前，不会再有任何幺蛾子。”
沈清弦点了点头，继续手中的活计。他知道，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却也让暗处的对立更加尖锐。三皇子那边失了先手，还折损了人手（虽然只是外围），绝不会善罢甘休。秋闱考场，将是下一个战场。
他拿起那篇昨夜写好的关于“君子慎独、小人构陷”的文章，仔细折好，放入考篮的夹层。这文章，如今已不仅仅是伏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两日后，秋闱开场。
贡院门前，人山人海。各地学子汇聚于此，有人踌躇满志，有人紧张不安，有人则面色苍白，如同赴刑场。
沈清弦与李文逸、苏月见等青云书院学子一同抵达。经过前几日的风波，李文逸情绪稳定了许多，只是抓着考篮的手指仍有些发白。苏月见则是一派沉静，见到沈清弦，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萧执烨没有来送考，但沈清弦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关注着这里。
经过严密的搜身检查，学子们鱼贯进入各自的号舍。狭小逼仄的空间，仅容一人转身，一张板床，一张书案，便是未来几天全部的活动范围。
当沉重的号舍门从外面上锁的那一刻，沈清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坚定。
前世，他便是从这里起步，一步步走向金銮殿，又走向断头台。今生，他再次踏入这方寸之地，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考题发下。首场考经义，题目中规中矩。沈清弦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那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经典章句，结合两世的感悟，化作一行行端正俊秀的小楷，流淌于纸面。
第二场考判语和诏诰，考验对律法和公文格式的掌握，沈清弦亦是应对自如。
真正关键的，是第三场的策论。题目是《论边关屯田与军需转运》，这恰好结合了沈清弦前世为官后接触过的实务，以及近来与萧执烨探讨过的诸多细节，甚至暗合了他那份未公开的漕运策中的一些思路。
他深吸一口气，沉心静气，开始谋篇布局。从边关地理、气候对屯田的影响，到军需运输路线的优化、损耗的降低，再到如何协调地方与军队、如何防止贪腐……他引经据典，数据详实，逻辑严密，提出了一套既务实又有前瞻性的方案。文章不仅展现了其广博的学识和深刻的见解，更透露出一种心系家国、脚踏实地的风骨。
当最后一个字落笔，沈清弦轻轻吹干墨迹，看着眼前这篇倾注了心血的策论，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篇文章，加上前两场稳定的发挥，只要主考官公正阅卷，一个举人功名已是囊中之物。他要的，不仅仅是中举，更是以高名次中举，赢得更多的关注和话语权。
三场考毕，当沈清弦随着人流走出贡院时，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到人群中，萧执烨正抱着手臂，倚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萧执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考得如何？”萧执烨问，语气随意，眼神却透着关切。
沈清弦迎着阳光，缓缓吐出一口气，回答道：
“尚可。”
他的声音平静，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
这一场科举之战，他赢了第一步。接下来，便是等待放榜，以及迎接放榜之后，必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