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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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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下来时,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钟表滴答声。
父母还在外地出差,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偌大的空间,成了他们俩唯一可以卸下伪装的角落。
没有旁人,没有目光,不用疏远,不用假装。
顾海落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身后不再有刻意的找茬与冷怼,只有一道安安静静的目光,轻轻黏在他背上。
赵鲸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软意与滚烫。
白天在学校里憋了一整天。
人前要冷淡、要疏离、要装作毫不相干,连一句多话都不敢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给。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心疼、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全都硬生生压在心底。
只有回到这里,只有关起门,他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他。
顾海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不用回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
温柔、发烫、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和白天那身叛逆尖刺判若两人。
他笔尖一顿,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忽然就轻了,又软,又烫。
赵鲸芸下意识抿了抿唇,原本憋了一整天的话,到了嘴边,却只轻轻喊出一个字:
“哥。”
声音很轻,带着只有两人懂的缱绻。
顾海落放下笔,起身朝他走近一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朦朦胧胧,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还在装?”
顾海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一点笑意,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赵鲸芸眼眶微微一热,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
“不装了。”
他仰着头,眼底亮得像落进了星星,“再也不装了。”
不再故意针对,不再冷语伤人,不再用一身尖刺,把最在意的人推远。
从今往后,他只想对他好,只想把所有藏了那么久的温柔,全都给他。
顾海落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卸下所有伪装后的乖巧与脆弱,心底那点残存的委屈,早就在这一次次靠近里,化成了化不开的软。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赵鲸芸的脸颊。
温度烫人,却又舍不得挪开。
赵鲸芸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闭上眼,微微仰头,任由他的指尖轻轻贴着。
心底又酸又软,满得快要溢出来。
长久以来的压抑、委屈、拉扯、不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原来被他碰一下,会这么安心。
顾海落的心跳也乱了节奏。
指尖下的皮肤很烫,呼吸很近,眼前这个人,是他藏了无数日夜、爱到骨子里、疼到窒息的人。
是他明明知道是禁忌,却死死攥着不肯放的人。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就在距离近得能碰到彼此呼吸时——
“咔嗒——”
一声极其清晰的门锁转动声,从楼下玄关传来。
瞬间,两人浑身一僵。
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
赵鲸芸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发白,眼底全是慌乱。
顾海落的手也猛地顿住,呼吸一滞,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开门?
他们的父母,明明说好了还要好几天才回来。
“是……是爸妈?”
赵鲸芸的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慌张。
禁忌、不被允许、见不得光……所有可怕的念头,一瞬间全都涌进脑海。
他们刚才的样子,若是被撞破……
后果不敢想。
顾海落反应极快,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别慌,快回你房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赵鲸芸手脚都有些发软,却还是强撑着点头,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神慌乱地看着顾海落,带着害怕与无措。
“哥……”
“我没事。”
顾海落稳住声音,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快去。”
脚步声已经从玄关传来,伴随着行李箱滚轮滑动的轻响,还有父母熟悉的说话声。
赵鲸芸不敢再停留,咬着唇,快步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冲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与突如其来的门响,交织在一起,刺激得他浑身发颤。
害怕,紧张,心慌,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悸动。
顾海落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触碰脸颊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与暗涌,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
只是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父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旅途的疲惫。
“海落?我们提前回来了。”
顾海落抬眼,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爸,妈。”
他站在灯光下,脊背挺直,神色淡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有多剧烈。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份被强行压下去的爱意与不甘,有多滚烫。
楼下传来父母收拾东西的声音,偶尔的交谈声,打破了整栋房子长久以来的安静。
赵鲸芸躲在房间里,紧紧攥着手,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不敢出去,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刚才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他们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拉扯、所有见不得光的深爱,就要被撞破在灯光之下。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与星星,安静地亮着。
一墙之隔,两个人。
一个强装镇定,站在灯光下,掩饰所有翻涌的情绪。
一个缩在黑暗里,心跳如鼓,满是后怕与慌乱。
刚刚才靠近一点的心意,刚刚才卸下的伪装,在这突如其来的门响里,再次被推回原位。
禁忌的枷锁,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勒得更紧。
而那份藏在骨血里的爱意,却在这场惊吓与紧张里,愈发清晰,愈发滚烫,愈发——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