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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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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邱匀顶着两个熊猫眼进了教室，就差把‘我很不爽’四个字写在了脸上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往支柯的方向扫，看到杨仕龙正围着支柯点头哈腰，嘴里嚷嚷着什么‘唯学霸主义者’，而支柯虽然面无表情，却没有像对自己般冷言冷语。
他今早特意又看了眼手机，支柯还没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他顿时一股火，到班级之后看到她和别人说说笑笑，还收小弟！这哪是不愿意交朋友，这分明就是不愿意和他交朋友！
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
“马屁精！”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说不清是鄙夷杨仕龙，还是恼怒于支柯的区别对待。他用力地把书包丢在椅子上，掏出书就往桌肚里塞，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引得旁边同学侧目。
他昨晚没睡好，绝不仅仅是因为一条没通过的好友申请。
更多的，是一种事情不按常规出牌的憋屈感。
他加她的初衷很简单：既然是一个班的，加个好友方便以后联络，仅此而已。同学之间没必要闹得太僵，即使对方个怪人。
可她居然不通过。
这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按照以往的经验，同班同学加好友，根本就没有被拒绝的先例。更何况，他们都是一起吃过饭的交情了。
“她什么意思？”这个疑问在他脑中萦回。
因为‘可乐’的事？
那明明是她先莫名其妙送水，他只不过随口回了一句……这就生气了？心眼子也忒小了，比绣花针的针尖还小。
支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出现在邱匀面前，让他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人家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还是说……她单纯地看他不顺眼？
这个想法让邱匀心里更堵了，明明他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甚至还好心送她去医务室，怎么就换来这个待遇？
这种被无视、被排挤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甚至盖过了最初那点‘被感谢’的好奇。
邱匀气得不行，转身决定不再看他们，但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的男生自尊心太强了，他的余光还是会不自觉地往那边扫，耳朵也伸得老长，想听听她们究竟在说什么。
一上午，支柯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没有话里带刺，很正常地和大家交流辩论赛的问题。
“凭什么？”他冷哼一声，内心满满地不服气，“和别人就能正常相处，和我就一副‘生人勿近’。你小子搞区别对待，我不服！”
这种不甘的情绪在放学时达到顶峰，所以他决定还是要请两个‘军师’帮自己解围。
他拉着龚立文和杨世新，一脸烦躁，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不爽：“喂，你们说支柯是怎么回事？我加她□□她理都不理。”
龚立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味挑衅地挤眉弄眼：“呦，邱大少怎么这么在意啊？你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
杨世新眸子一紧，邱匀，喜欢支柯吗？
“滚蛋！”邱匀给了他一拳，“我那是要通知班级事务！懂不懂？再说了，都一个班儿的，加□□不是很正常吗？”
但有些事就会越描越黑，明明他的初衷就是如此，但说出来就像是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样。
龚立文还在那里“咦～你超爱的～”乱叫，在邱匀的武力镇压下，才显得稍微正经一点，“你换个角度想呢？万一是‘稳姐’喜欢你，不好意思加你呢？”
“不可能！”杨世新开口打断，但觉得自己的言辞过于激烈，于是又赶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支柯不像是那种人，她可能就是……比较慢热？”
他顿了顿，拍了拍邱匀的肩膀，补充道：“别放心上啊，我也加她了，我们辩论赛还是一队的呢，她也没通过。”
其实他没说的是，今天支柯已经答应他回去会同意他的好友申请了。
杨世新的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邱匀心头那团‘她是不是针对我’的邪火。
原来她不是只没加他一人。
所以她不是讨厌自己，而是平等地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算了。”他挥了挥手，想把这种无厘头的想法也一并挥走，故作轻松道：“不加拉倒，我求着她加一样。”
他不再纠结那条没通过的好友申请，转身搂住两人的脖子，“走咯，吃饭去！”
但‘支柯为什么会不合群’这个问题，却像一颗种子，掉入了他心底的缝隙，开始生根发芽。
时间在上课和找素材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转眼就到辩论前夕。
北方的十月，是萧瑟的。树木渐渐丧失精气，花草渐渐衰败，鸟儿开始向南迁徙，漫长的冬就要来临了。
新教学楼的地基垫层和防水层已经施工完毕，密集的钢筋网片被固定成条形框架，正努力为地基搭建着‘骨骼’。
支柯如往常一般走进教室，迎接杨仕龙的殷勤和唐田的热情。
“小十一，今天下午就是辩论赛了，我们在商量今天再最后对一遍稿子，就中午午休的时候，怎么样，要来吗要来吗？”
唐田就像个人形挂件，抱住了支柯的大腿，任由支柯一步步艰难地拖着她走向座位。
支柯被拽得身形一顿，她低头看着唐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想抽出自己的腿，可唐田就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不撒手。
“中午不行，我有事。”
这句话可不是为了搪塞众人，是她真的有事。在外地上工作的哥哥要回来了，昨晚柯乐安特意叮嘱她，中午一定要回家吃饭。
但她看到几人充满期待的眼神，杨仕龙更是帮她把座位拉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嗯——”一个简单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早点来。”
这几个字声如蚊呐，但几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话一出口，支柯自己都愣了下，一股温热漫上脸颊，她随即低下头，似乎是想躲避众人的视线，抑或者是掩盖内心的慌张。
心里那栋被尘封已久的小房子，好像有人轻轻推开窗户，露出了个小小的缝隙，阳光透过缝隙试探地闯进来，在确认屋内情况后，缓缓地蔓延开来。虽然不炽热，但是很温暖，就这样轻柔地吞噬着整个房间的阴冷。
“好耶！”唐田一声欢呼，终于打开了桎梏着支柯的脚镣，转而扑向杨世新和杨仕龙，开始规划中午的‘作战会议’。
支柯默默坐回自己的‘王座’，耳边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喧闹，但此刻她的内心却不似从前那般平静。
她抬眼看了下兴奋的众人，转头又望了望温暖的阳光，耳尖微微发烫，嘴角牵起一抹弧度。被纳入计划的感觉，也不是太糟……
她藏起内心的喜悦，就像稚儿笨拙地藏起糖果一般，又把目光重新投入到书本当中。摊开那本《小王子》，支柯用手抚摸着那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看起来有年头了，上面是两个小孩坐在沙发上，手中抱着两瓶大汽水，正开心地笑着。
照片上的人正是年幼的她和华瑾瑜。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支柯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故意放慢脚步。
她和哥哥好久未见了，如果非要说一个期限的话，大概已经十年了。有些回忆会随着记忆逐渐褪色，直至完全消失；有些记忆则会被大脑一遍遍美化，变得历久弥新，更胜从前。
支柯的哥哥有个好听的名字，起码比她短暂一生中遇到过的名字都好听——华瑾瑜。‘瑾不匿华，怀瑾握瑜’。
她的童年只充斥着两个词——除了‘乖乖听话’就是‘华瑾瑜’。支柯自小在外婆家长大，和她同样在外婆家的还有华瑾瑜。
童年的山依旧遥远，树依旧翠绿，但山上的那棵树却格外模糊。
从外婆家的窗户往外望去，能看到一片空旷的原野。远处的山连绵不断，春夏秋冬各有不同，但山上那棵树却亘古常青。
无论狂风大作，还是暴雨倾盆，它都静静地伫立在山顶，像一个顽强的士兵，又或者像一个守山的巨人。
支柯对这棵树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也许是看电视里播放的《宝莲灯》，被里面‘从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洗脑，幻想着树下有三圣母一家，于是就央求哥哥带她一起去。
二人走了很久很久，从艳阳高照走到星子微闪，不知道转了多少弯，过了几条河，但那棵树还是离得很远很远，仿佛永远都无法靠近它半步。
也不知道是天太黑了，还是走得太累了，抑或者是听到了野狗的嚎叫，她忽然放声大哭。
但哥哥一直安慰她，他对她说：“柯柯是公主，哥哥是骑士，哥哥会保护妹妹，骑士也永远会保护公主。”就这样他们依偎在一起，在几道手电筒的光和众人的呼喊中，两个人被找到了。
哥哥总会满足她一切请求，比如带她爬树，和她一起当鼹鼠之类的无理要求。两人爬过需要垫脚才能够到的台阶，也一起踩过夜半静谧的月光。这些便是小支柯独属的、对世界的探究。
可是公主与骑士的童话终究会落幕，那些美好的回忆也终会被封存。
在她5周岁前夕，哥哥突然就消失了，突然到明明晚饭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但一觉醒来华瑾瑜就不在了。
当时懵懂的小支柯问外公外婆：
“哥哥去哪里了？”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多远？”
“嗯……大概是要跨过很多座山，越过很多条河那么远。”
所以小支柯自然而然地就放弃了寻找哥哥的念头，她走了很远很远都没有到山边，所以她该怎么才能到哥哥身边呢？
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一年下了很大的雪，在鹅毛大雪中她再次听到了哥哥的声音，虽然是在电话里，但也让她开心了很久。再然后□□流行开来，她注册了账号，也顺利加上了哥哥的联系方式，可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陌生了。
她曾经会给哥哥发很多条信息，还会发很多张图片，哥哥最开始还会回复她，可渐渐的，支柯发出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甚至连回声都听不到了。
后来外公外婆搬到了县城里，老屋就闲置了。初中毕业后，她又回了这里一次，那块原来踮脚才能够到的台阶，现在也堪堪到她的腰间；那棵费力才能爬上去的山梨树，现在轻轻一蹬就能坐上去；还有山上那棵孤独的树，也看不到它的影子了。
最终她也没看到那棵树。
最终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一棵树。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她也早就忘了当时对那棵树的执着；哥哥也早忘了当时骑士对公主的承诺。
支柯掏出钥匙，深呼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她插进钥匙，向左旋了一下，语气平淡：
“我回来了。”
“柯柯回来啦，看看瑾瑜哥哥，还认不认得啦？”
一个瘦瘦高高，皮肤白净的男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自己点了点头。他点头的动作和自己敷衍别人的时候如出一辙，支柯也点了点头，向那抹身影礼貌性问候：“瑾瑜哥。”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棱角分明，眸子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湖上盘桓着氤氲的水汽，他的薄唇轻抿，整张脸的表情堪称完美无缺，让支柯完全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柯乐安对着呆站着的二人说完，就转回厨房继续忙碌了。
客厅的气氛略显尴尬，两人相对而坐，支柯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在旁边慢慢翻着，余光却在打量这位好久不见的哥哥。
他手里拿着本杂志也随意地翻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翻页时微微用力，手指纤细修长，指面微微泛红。
“你还真是没变。”清冷的男声从支柯对面的沙发上冒了出来。
支柯愣了一愣，把头抬起，似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格林童话》”他指了指支柯手里的绘本，“……没想到你现在还看这些。”
那双湖水般的眸子，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震颤，仿佛平静的湖水也掀起了波澜。眼里的嘲讽意味溢出眼角，好像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么大人了，不会还在相信什么狗屁童话吧，真是幼稚！
支柯被他这个问题惊了一下，似乎很意外他会和自己搭话。其实她只是随便拿了一本书，没想到是一本注音版的还带插图的《格林童话》。
要是以前的哥哥，肯定不会这样说话，说不定还会夸她可爱之类的。
不过，时过境迁，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