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2 ...
-
Chapter 2
“朱老师，打扰了。谢主任让我来和您讲一下，可以派几个人去仓库搬书了。”一个男生敲了敲门，打断了讲台上正在训话的朱珠。
众人的视线都被门口的男生吸引了过去，那人身形修长，即使穿着宽大的校服，也阻挡不住扑面而来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朱珠回应着门口的男生：“行，我知道了。”转而手指着后面几个男生，“杨世新你带着几个男生去搬书。”
支柯抬眼看了看门口的男生，发现那人也在看她。她迅速低下头，错开了视线，继续翻着手里那本《小王子》，在心里默默祈求，希望他赶紧离开这里。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躁动不安的心跳。
周围女生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片刻不安，还在兴致冲冲地讨论刚才门口的男生。
“那就是国中升上来的谢秉臣，好帅啊，感觉都能当明星了。”
“可不是呗，我跟他一个初中的，当时他就挺有名的。不过他是初三转学来的，听说是因为早恋，不知道真假。而且，听说——”吊眼梢的女孩子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引着周围女生频频跳入她的火坑。
“什么啊？杨曌清，你快说啊。”她旁边的女生怼了她一下，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他爸还是咱们学校年级主任，就那个戴个小眼镜，走路随手拿保温杯那个。”
“谢国华啊？”唐田翻了个白眼，双手环上了胸。
“不愧是我们小糖果，一下子就想到了。”杨曌清用手勾住了唐田的下巴，像极了古代逛青楼的男子调戏着花魁。
唐田故作娇羞，抽出手敲打着杨曌清的胸膛，极力地配合着她的这段‘精彩’表演。
众人纷纷摆手，似乎觉得这个秘密不够劲爆。
似乎是感受到周围人想吃点猛料，杨曌清又凑了过来：“诶诶，这么不捧场，那你们知道当时他转学到国中，初三学姐去他班堵他的事吗？”
众人又纷纷吻了上来，果真，无论是风华正茂的女高中生，还是两鬓斑白的村口大婶，都喜欢听这些无厘头的花边新闻。
“学姐看上他了，大张旗鼓地追求他，然后就给他买了很多吃的，你们猜怎么着？”
要是现在是古代，杨曌清绝对适合当说书先生，一平一仄就把周围八卦的女生拿捏得死死的。支柯在心里暗暗嘟囔，这大概是一种自己永远也学不来的天赋吧。
杨曌清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周围那些求贤若渴的眼神继续说着：
“他当着学姐的面，顺窗户就把那些零食全撇出去了，还说自己的任务是学习，绝对不会做谈恋爱这种影响学习的事。你们是没看到，给学姐脸都气绿了。”
她的表情洋洋自得，像是自己才是这段故事里英姿飒爽、正得发邪的男主角。
正巧，支柯手里的《小王子》翻到的那页明晃晃地写着：你如果想和别人产生羁绊，那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她知道会在市一中遇见谢秉臣，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因为他才考上的市一中，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支柯自嘲地笑了笑，要是她们知道，她就是杨曌清口中谢秉臣的‘早恋对象’，估计现在她就要在唾沫里学游泳了。
初一时，她和谢秉臣的关系还算要好，总是在一起商讨问题。后来她的同学笑笑转学过来，就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
她一直将笑笑当作最好的闺蜜，甚至把自己的□□号都借给她。直到笑笑突然恳求她，让她离谢秉臣远一点的时候，她才知道笑笑和谢秉臣谈恋爱了。虽然初中不可以早恋，不过她还是选择帮笑笑隐瞒了这件事。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们谈恋爱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笑笑为了撇清关系，居然说她和谢秉臣在谈恋爱，而且还拿出了她□□号上和谢秉臣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她当时愣住了，不敢相信笑笑竟然会做这种事。而谢秉臣，则是自始至终都没为她辩解过，哪怕一句。
呵，他们的爱可真‘伟大’，伟大到可以牺牲她这么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再后来她被通报、记过、找家长，停课了两周，复课后才得知谢秉臣转学了。
那种被全世界背弃的寒意，至今仍会在深夜钻进骨髓。
友情？爱情？不过是笑话。
她早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权利——尤其是谢秉臣那样，表面干净内里腐烂的人。
笑笑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说了寥寥数语便让周围的人都相信，她是插足他们感情的第三者，她所受的一切惩罚都是罪有应得。
接着流言四起，谩骂声不断。身边的朋友都尽数散去，和笑笑站在一起指责她。
她做错了什么呢？
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再然后她就学着用冷漠的外壳包裹自己，用尖刺保护自己。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有交过朋友，一心都扑在学习上。
朋友会离开你，闺蜜会背叛你，可习题不会，不会就是不会。
相较于这些，支柯倒是心疼那些被丢出去的零食最后有没有觅得一个好归宿。这倒也不为别的，千错万错食物没错。
她的思绪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随着嘁哩喀喳的声音，邱匀携八班男团闪亮登场。哐哐哐的声音落到第一排的桌子上，几个女生相视一笑，解开捆着书的打包带，一人一科神龙摆尾式发着新书。
“宝贝，给我挑一本好的！爱你爱你～”杨曌清戳了戳来发书的女生，努起嘴做了个亲吻的动作。那女生的脸红扑扑的，从怀抱里抽出一本看起来没有瑕疵的书递给了她。
到支柯这里时，手里的书正好发完了，她对着支柯尴尬笑了笑，折回去又抱了一摞来，轻轻放在支柯桌子上，在支柯犹豫要不要道谢的时候，她已经转身离开了。
“喂！匀哥，书都搬完了，你出去干嘛？”在一片喧闹中，杨世新紧跟着邱匀的步子出了教室。
“我啊——”邱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日行一善！”
不是乐意当神女吗？
我偏要把你拉下神龛，让你也沾沾这世俗的灰。
“啊？”杨世新愣了一下，明显没看懂邱匀的用意。
邱匀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向前走去。
这明显是去教务处的方向，难道……
“你去教务处帮支柯拿校服吗？”杨世新凑到他身前，一脸调侃，“别说，还是你想得周到，热心市民啊匀哥。”
邱匀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拍了拍杨世新的肩膀，“我可不是在帮她。”随即又转过身大摇大摆地往前面走，“就她那副样子……装得比谁都清高，谁知道肚子里安的什么心。”
空气静止了一秒，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不顾杨世新的疑惑，邱匀直奔教务处。
“老师，我要为我班支柯领一套XXXL的校服。”邱匀嬉皮笑脸的和教务处老师打着哈哈。杨世新睁大双眼，语气不由得紧张起来：“支柯看起来瘦瘦小小，这么大校服你是打算让她去唱戏吗？”
“没有这个码的，捣什么乱。”教务处女老师剜了他一眼，邱匀傻笑两声，“那就换一个再小一码的吧。”
“只有L的了，行吗？”
“没有再大的了吗？”
老师白了他一眼，“没有了，现在仓库里只有L码的，要么就领回去，要么就先报名，一周之后再来拿。”
完蛋了么这不？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邱匀一下子就被灭了威风，嘴上得意的笑容也收了回去，看样子这个‘恶作剧’是实施不了了。
“L就L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手一挥在签名册上爬出了自己的名字。
本来是想借机敲打她的，既然这样，就当他又做了件善事吧。
可当他过这套‘L’码的校服，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喜滋滋地把校服夹在腋下，就往教室里赶。
学校的校服都是小工厂做的，甚至连号码牌都没有。
不顾杨世新的阻拦，一个鬼点子又在他的脑海里开始悄悄酝酿。
“喂！支柯是吧？校服，”邱匀将校服丢在支柯桌上，语气轻佻，“特、大、码的，不用太感谢我，我叫邱匀。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再次见到你’几个字被他咬得很重，似乎格外想与她相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角度让他恍惚一瞬，像极了那天他跪在地上，抬头看她时的样子。不过，现在角色互换了而已。
支柯赶忙把头低下。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喂！！
她强装镇定，冷冷地丢出来四个字：“多管闲事。”
邱匀也不生气，依旧不依不饶：“那你先试试合不合身吧。”
好啊！喜欢端着是吧，我看你能端到几时。
支柯扫了校服一眼，又转头看向憋不住笑的邱匀，隐约间听到周围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还有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
天啊，这尊大佛能不能离她远点！
“我不需要，你拿走。”
邱匀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随即由阳转阴：“唉你这人……”
“我告诉你啊，你爱穿不穿，反正退不了。”他迅速移开眼神，不去看支柯的表情。
她不禁眉头抽搐：这人是不是神经病？
气氛安静到极点，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这是赖上她了。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了。
接着她拿起宽大的校服，一股脑塞回邱匀的怀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冷言：“我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听不懂中文，那我建议你回娘胎里重修。”
做完这一切，她佯装淡定地坐下，无视周围同学的目光，继续研读她的那本《小王子》，其实心跳的快要飞出来，还在用余光在偷偷打量着邱匀。
瘟神，快点走啊！快点离开我的座位！
一瞬间的错愕从邱匀脸上闪过：这就……结束了？
她不应该愤怒到极点，然后当着班级同学的面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吗？
面无表情……也算生气？
她凭什么生气？一个杀人未遂的凶手，有什么资格生气？
昔日哥哥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涌上心头，邱匀感到头皮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把怀里的校服随手扔在了支柯旁边的窗台上，‘啪’一声，“行，那你就穿你这一身黄了吧唧的衣服杵在这儿吧，反正到时候挨骂的不是我。”
做完这些，他双手插兜，潇洒转身。
支柯听到邱匀离开的脚步声，不禁想到朱珠的嘴脸，窗台上的校服都鲜艳得刺眼。
还是要解决这件大事。
她深呼一口气，缓缓合上书，抱着校服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
嗯？她要干嘛去？
邱匀缓缓跟上支柯的脚步，只见她走进了教务处。他小心翼翼地将后背贴到墙上，附耳倾听支柯和老师在讲什么。
“老师你好，我想换一个小码的校服，这套我还没拆封，可以更换成S或M码的吗？”
“这两个码数已经没有了，最小的就是你手里拿的这个L的。”老师歪头看着支柯笑了笑，“刚才你们班儿的邱匀没和你说吗？要更换的话，一周之后才能取。”
支柯微微闭了闭双眼，咬紧了牙关，这人幼不幼稚？害她来老师办公室丢脸！
而自己还真的上了这种幼稚的把戏，也是蠢得可以。
邱匀则是外面偷笑，想到支柯会露出吃了老鼠屎一样的表情，他就有种阴谋得逞的快感。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老师指了指支柯怀里的校服，“这个你还换吗？”
一周也太久了，到时候还没来得及取校服，估计她就被朱珠的怒火烧死了。
“不换了，麻烦您了，老师再见。”支柯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出了教务处。
支柯抱着校服刚出门，就看到邱匀双手环胸，一脸不爽地靠在墙壁上，似乎是在等自己。
他双手环胸勾着玩味的笑看着她。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胳膊，支柯眼前忽然闪过那天他额角的汗珠，还有那双死死按压老人胸膛，指节分明的手。
而就是这双救过人的手，此时却为了这点幼稚的把戏，堵在她面前。
荒谬。
她不想理会，只想越过他赶紧回教室，可邱匀明显不给她这个机会。
邱匀的后背完全离开墙壁，转身盯着支柯。脸上那抹散漫的笑容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冷意。刚才的对话，他全听到了。
“让开，不然我立刻回头拆穿你的恶作剧。”
“恶作剧？”他重复了一遍，语调阴沉，明显带着嘲讽，“打小报告，这就是你的本事啊？”
支柯脚步一顿，抱着校服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试图从旁边绕过去，但邱匀随着她的脚步也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两人就像猫捉老鼠一样，但现在明显支柯才是那只可怜的老鼠。
邱匀抬高了手臂，稳稳地支在墙上，仿佛是要支柯给他个解释。
他这是和她杠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深知这已经是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了，不过还是按耐不住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支柯的声调稍稍拔高，语气却冷得像万年寒冰。
她不想和他在这里因这种无意义的事浪费时间。
“我要是不呢？”邱匀目光紧紧锁定她，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支柯刚要转身去办公室，就被邱匀一把拉回。
“怎么？装了半天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对付人的手段就这么上不得台面？”
走廊里偶有同学经过，好奇地打量着这对正在对峙的男女。
“哦？那你的手段，又高明到哪了？”她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无视他人意愿，将自己认为的‘善意’，强行施加给别人，被拒绝后，再像这样——恼羞成怒吗？”
支柯抬头看他，牙齿都在打颤。
阳光从走廊窗户打进来，落下暖黄的光晕。面前的人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一双薄唇似笑非笑，眼神明亮的有些咄咄逼人。
这目光让支柯很不自在，只一秒就错开眼神不再看他。
求你了，离我远一点。
如果可以，还是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吧……
“邱匀。”支柯第一次轻唤出他的名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邱匀气极反笑，扯了扯嘴角，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倒是想问问你——”
他拉长音调，俯身贴在支柯的耳朵上，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十字路口那老头快不行的时候，你，你就站那儿干看着？”
他的语气急切，似乎很想向她索取一个答案。
支柯沉默片刻，她总不能和他说，在观察他的动作和频率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邱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点着头重复了一遍，但眼底的愤怒如火蛇般上涌，“行，真行。所以你就杵在那里，看着别人火急火燎一顿忙活？”
他的手法很专业，救护车也来得及时，所以她还要做什么？
空气凝固了半秒。她的眼神逐渐放空，眉毛拧在一起，邱匀就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质问她，还一次次找她麻烦。
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就算她没上前提供帮助又如何？
上前帮助是情分，不帮助是本分，怎么还要拿着个道德绑架她？
况且旁边围观的人那么多，他又凭什么，道德绑架她？
“你是想……道德绑架？”
支柯的心跳终于平复，她抬起了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毫无回避地直视邱匀的眼睛。那双如湖水的眼睛，在她的字字句句间，竟泛起阵阵涟漪。
没有愤怒，没有惧怕，只有不耐烦和了然。
邱匀一下没反应过来，支柯就这样云淡风轻的将问题甩回给他。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道德绑架你？你、你，就是因为你这种人，我哥才……”
“哦，我知道了。”支柯打断了他的话，“你生气的不是我‘没帮忙’，而是我没像其他人一样，给你鼓掌叫好吧？”
支柯的话像一把利刃，仔细地剖析着两人为数不多的会面，也割开了他那层‘玩笑’的伪装。
邱匀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抬头看着他那双因愤怒而发亮的眸子，乘胜追击。“你拦在这里，跟我纠结一件衣服的大小，和那天你在街上救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就是想证明，自己究竟多么与众不同，多么古道热肠吗？”
“你需要被看见、被赞美。你不就是想当英雄，想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吗？”支柯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断掉的冰凌落在地上断裂成几截的‘啪嗒’声，“我没配合你演出，没满足你那可怜又可悲的虚荣心，所以你就觉得被冒犯了？”
她斜眼看他，接着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邱匀的耳朵里听来格外刺耳。
“原来你的价值，要靠我一个路人来肯定啊！”
支柯微微低头，从那根横亘在身前的胳膊下穿过，在擦肩的瞬间，她完成了对他最后评价。
“真幼稚。”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身侧传来，但又像一块巨石狠狠压碎了青春期男生的自尊心。
幼稚？
一股混合着疑惑、荒谬以及被戳穿的羞愧之类的情绪冲上头顶，烧的他耳根发烫。
支柯头也不回地朝教室走去，只留邱匀一人在原地。
那句‘幼稚’盘桓在他的脑海，就像单曲循环般，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他的拳头骤然握紧，手部的关节发出‘咯吱’的抗议声。邱匀咬了咬牙，忍住砸下去的冲动。
不对！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邱匀咬紧牙关，血腥气在口中蔓延。
“支柯，你真的很讨人厌。”他恶狠狠地看着支柯的背影，同样也做出了对她的评价。
支柯踏上楼梯的脚步迟缓了一下，眸子也微微颤抖。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校服抱的更紧了一些。
楼外的钻地声不知何时停了，一阵穿堂风过，耳边只听到她匀称的呼吸声。
看来，她和邱匀的战争是不可能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