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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没有希望了吗 有我在你不 ...

  •   柳殷想起自己这十年——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那些在斯坦福图书馆里埋头苦读的下午,那些拿到offer时的狂喜,那些被导师表扬时的满足,那些公司越做越好时的成就感。她的人生像一条向上的抛物线,每一年的自己都比前一年更好、更强、更接近她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而黑嘉宁呢?

      黑嘉宁的人生是一道向下的、陡峭的、布满荆棘的悬崖。她从一个婴儿开始就被人推下了悬崖,她一直在坠落,一直在坠落,偶尔抓住一根藤蔓,偶尔踩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但她从来没有爬到过悬崖的上面,从来没有看到过柳殷看到的那些风景。

      柳殷想哭,她的嘴巴里却已经尝到了泪的滋味,酸苦的味道在她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阿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黑令初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终于知道真相的、终于被真相击垮的、终于明白自己这十年错过了什么的人。

      过了良久。

      柳殷的声音从那些情绪里挣扎着钻了出来,像一株被石头压住的草,弯弯曲曲的,但还是在向着光的方向生长。

      “这么久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打磨过,“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黑令初,也看着阿静。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但在那些泪水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希望,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困兽一样的东西——不甘心。不甘心黑嘉宁就这样被命运碾碎,不甘心这十年的苦就这样没有一个交代,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就这样从她指缝里滑走。

      黑令初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阿静,然后又飞快地移开,像是不想被柳殷注意到这个动作。

      但柳殷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在黑令初转头的那个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方向。她看向阿静,看到阿静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看到他的手在身侧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在闪——那种光是犹豫的,是挣扎的,是一个人在“该不该说”和“说了会怎样”之间反复权衡时才会有的光。

      阿静看了一眼黑令初。

      黑令初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黑嘉宁身上,落在那张苍白的、安静的、像睡着了又像已经离开了的脸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紫色手帕的边缘,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

      阿静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又像是需要那么多空气来撑起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其实——”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盖过去。

      “可以去香港。”

      黑令初的手突然停下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阿静,眼里的光变了。不再是那种沉静的、接受一切的、像古井一样的平静,而是某种更激烈的东西——是恐惧,是警告,是那种“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慌张。

      她拉了阿静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只是手指碰了碰阿静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但那个“轻”里有很重的东西,重到阿静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他的嘴巴闭上了,下巴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把头低了下去,不再看任何人。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那种沉默不是安静的沉默,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所有动物都躲起来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什么的沉默。

      柳殷的目光从阿静身上移到黑令初身上,又从黑令初身上移回阿静身上。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被击垮的、脆弱的、像随时会碎掉的声音了。

      那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

      是锋利。

      是她二十五岁时曾经拥有过、后来以为不需要了、但现在又重新从身体深处长出来的那种锋利。像一把被埋了很久的刀,锈迹斑斑,但刀锋还在,磨一磨,还能用。

      “什么香港?”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木板里,“说话!”

      阿静抬起头。

      他看着柳殷,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有某种“我知道我不该说但我还是说了”的、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的表情。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那种坚定和黑令初的“拉了阿静一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在后退,一个在往前。

      “可以去香港治。”阿静说,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黑令初,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柳殷身上,像是在告诉她:这件事只有你能接住,只有你能推动,只有你不会因为黑令初的“拉了一下”就停下来,“香港有一家医院可以治。”

      黑令初闭上了眼睛。

      那闭眼的动作里有一种深深的、像认命一样的疲惫。她没有再拉阿静,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一尊被风沙侵蚀了太久的石像,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在说:我累了,我撑了太久了,我不想再撑了,但我不敢不撑。

      柳殷看着黑令初闭上眼睛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了。

      黑令初不是不想让黑嘉宁去香港治。她比任何人都想让黑嘉宁去香港治。但“去香港治”这四个字后面,一定跟着一些她一个人承担不了的东西。

      她不知道阿静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些,不知道黑令初为什么要“拉他一下”,不知道香港那家医院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任何一条路可以救黑嘉宁,不管那条路有多难走,不管那条路上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坎,她都会走。

      一步都不会停。

      她低下头,看着病床上的黑嘉宁。

      氧气罩里的水雾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线一下一下地跳着。

      窗外,昆明的夜还很深,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天空是一片沉沉的、看不到底的墨蓝色。

      但柳殷觉得,在那片墨蓝色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很小,很远,像一颗刚刚被点亮的星,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亮。

      它在亮。

      柳殷看着黑嘉宁的毫无血色的脸,帮她掖了掖被子,看着她的眼神里好像在说“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她对阿静说道“继续说,为什么不去治疗?”

      “因为钱吗?”

      阿静点了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不止是”“我和夫人去香港的养和医院问过,那家医院只要钱给的够就可以治疗,可是小姐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英夫人下了心毒,被毒素侵蚀多年不好治,而且那里每月就需要115万港币的治疗费,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的手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和夫人在小姐蹲监狱的时候,遍访名医,那个时候小姐在蹲监狱前还和夫人回了一趟云南黑家”

      说到云南黑家阿静看了黑令初一眼。

      “我夫人最近到处打工,才仅仅给小姐挣来一些微末的钱,明家所有财产几乎都是黑色产业链,被国家查封收去了,小姐十年前唯一挣的干净钱,其实都拿来买戒指了”

      柳殷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随着光的照耀下还有几丝银色的闪光,低调而又奢靡。

      阿静继续说道“这两枚对戒,是海瑞温斯顿的,两枚戒指现在一起拿去卖的话,还能卖1000美刀”

      说到这空气安静了几秒,柳殷抬起头看向还在流眼泪的黑令初,她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眼里好似有着无尽的痛苦和无奈。

      她对着阿静问道“那为什么不卖?哪怕这一个戒指暂时也够你们住上一个月吧”

      “小姐不肯卖”阿静马上回答道,仿佛这个回答他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小姐她不肯卖,她说除了夫人和我,她也就只剩下这一枚戒指是非常重要的了”

      柳殷听到这,深吸了几口气,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但是又好像听到了一个人爱意的无声宣言。

      她控制不住泪水,再次看向黑嘉宁瘦瘦小小的身体和棱角分明的脸颊,明明还是她却感觉她好像快要抓不住面前躺着的这个人,好像随时她要走她要马上就要毫无预兆的消散。

      好像在看一个笨拙的小孩,但是柳殷只能断断续续的看清她的脸。

      柳殷把黑嘉宁手上的戒指取下来也把自己的戒指也取下来,然后站起来递给阿静。

      阿静见此连忙接过,双手捧着。

      “去,把戒指卖掉,能卖多少卖多少,刚好现在欧洲是白天”

      阿静脑袋有一瞬不知所措,他看向黑令初,黑令初也很意外但是又很快平静下来,对着阿静说道“去吧阿静”

      阿静看着黑令初和柳殷,又看了一眼黑嘉宁眼睛里好像在说“你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妥?”

      柳殷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解释道“去吧,你们家小姐以后有我照顾,她醒过来,要是责怪你,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干的”

      阿静当然知道小姐不会责怪他,更重要的是,柳殷在这儿小姐其实已经不需要那枚戒指做支撑了。

      她有人了!

      阿静赶忙走了出去,出发去卖掉了那两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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