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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就像飞蛾扑火。 那个贱人 ...

  •   若是论起沈檥的偏执可怕,我倒认为给他发短信的人用心更是歹毒过激。
      要不是这傻屌,沈檥哪会总闹腾。
      再想那些短信内容,这人铁定调查过我们的身份背景,简直像暗中窥视的虫豸,甩不掉但足够恶心。
      冬天早晨的雾总是厚,从头到脚,哪怕一点发梢也会沾上露珠。雾凝在铁扶梯上,受不住重量下滑而形成一道道水痕。
      我在心里痛骂那不知为谁的贱人,随手提起裤管抖掉从墙角蹭上的黑灰,这么早上工,心情坏透了。
      我低头打理着衣袖,却瞥见前头黑漆漆的轮胎和鸦色的车身,再抬头,车标位置上挂的是三叉星徽,我停了一下,打量一圈,这似乎是一辆迈巴赫。
      这会儿我已经走出巷道,来到外面。这车是绝开不进那小巷的,只能孤零零停留此处。我对它在等谁并不关心,这种身份,这种车,总不会是等我。大步跨着,继续走。
      后排车窗忽然摇下来,我未回头看,却听见颇熟悉的声音叫我:“温豫,等等。”
      嗯?
      我转过后,看见车里面那人即使在雾天依旧扎眼的白发,脚步微侧,我笑起来,酝酿说辞。
      他怎么在这里,他难道来找我的,他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
      预估完问题,陈道式带着点诚恳的笑意说:“我想也许是网上聊没有诚意,所以你才不同意。”
      他在讲什么胡话。
      我心不在焉慢不经心地计算时间,快迟到了,但又不好驳斥我这大主顾,万一我以后还画画呢?
      “那家餐厅还挺不错的,今天周日,就聊聊而已,温豫?”
      他一只胳膊撑上车窗边,整张脸仰面直勾勾看我,头发上没系丝带头绳,披散下来静静垂在肩头,有些发丝垂落搭在窗沿。他略微探出上半身,我得以看见他穿了一件白西装,浅色装饰显出他面庞更阴柔,这让我想到美杜莎。
      “不好意思,我真的没空。”心里没空,手头上也没空。
      我照例吐出拒绝的话,况且他也知道我有男朋友。
      他像是疑惑,像是不解,像是委屈,歪了歪头,一串银耳坠叮铃自右耳晃悠出来,雪白颜色中间缀颗鸽子血色的宝石,明艳非常。
      红宝石仿佛刺穿了这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我不适地眯眼。
      “你为什么不同意我的邀约,你不想还你的债吗?你为什么还和那个窝囊废在一起?你那么自私的人,你为什么不抛弃沈檥?我哪里比不上他,我比他有钱,我比他健康,我比他——更爱你。”
      “……你明明就该是我的。我给他发了那么多短信,他是不是丝毫没有采取解决的办法呢?”
      白雾似乎被驱散,独留出我这一带空白区域,没有风声,没有狗吠,没有鸟鸣,连心跳也不见。鼓躁的耳膜被生生撕出道路,给陈道式这番骇人的话开出绿色通行,却还是有层黑纱穿不过。
      “温豫!”
      他气急败坏。
      我一下激灵,浑身一抖,黑纱被强力撕扯破损,感官宛如让潮汐洗刷冲尽,心神摇曳归位。
      嘴唇甚至有些麻,我有生以来初次受到如此这般的震憾。
      “你。”我盯着他,瞳孔止不住颤抖,“是骚扰沈檥那个人。”
      是挑拨离间那个人。
      是口出狂言那个人。
      是落井下口个人。
      ——是那个贱人。
      咬牙切齿,唇舌生寒,在这么沉默难言的氛围中,我竟然想吐。
      他轻轻眯了眯眼,又痴迷又妖媚地朝我笑,眉眼飞扬。
      我快昏厥了,心知此时也赶不上工作时间,我认命地去请了上半天的假。既然他说出口了,那就谈谈。我又不怕他做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其实我底气真切不足,但这么个瘸腿的我打不过还跑不过吗——前提是他真的腿脚不便。
      在他炙热陶醉的目光下,我如坐针毡坐上副驾驶。
      甫一扣上安全带,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他那方的窗户开着,风猎猎吹翻我的头发,松松扎着的发绳要掉了,我赶忙握住重捆,扭头去看那司机,怎么这么着急。
      司机脖子上有道疤。
      ……
      “王叔。”是你吗。
      他那双凌厉的眼,沟壑的眼尾动了动,似乎看了我,又似乎没有。
      后座传来轻快的笑:“是他呀,温豫,都是我的安排。”
      狠捏住指节,咔嚓咔嚓,我攥紧安全带,闭着眼,不理他。
      臭傻屌,去死。
      吊灯照人,光彩夺目,似乎误入欧洲中世纪的教堂,彩色玻璃花窗切割光线,辉煌的餐桌——甚至用“辉煌”二字形容才够格,其上精致繁复的用具整齐摆放,每一样都金光闪闪或银光闪闪,十足玲珑剔透,脚下的淡鹅黄偏蕾丝地毯蔓延全场,我都庆幸我没有散光,换个近视散光的人来,刚进门,眼睛就闪瞎了。
      陈道式没有允许王正忠进来,他自己捯饬手机,轮椅会自行前进。
      ……上次让王正忠给他推轮椅纯属装逼呗。
      我认真对他翻白眼。
      他笑盈盈,被我用眼神嘲讽讥笑啐骂也笑。
      真不该给他脸色看,还真是个神经病。
      陈道式不笑了,开始点菜,我看他那一页菜单都要勾完,撇嘴不语,真是铺张浪费。
      趁这点时间我给沈檥发消息。
      【醒了没,记得吃早饭】
      【我晚点来看你】
      【奶牛吃草.jpg】
      他没回,连“对方正在输入中”也没出现,手机搁在桌面上,光滑绸段带似的桌面柔软顺滑。
      扫视这方天地,发觉我格格不入得离奇,一身灰扑扑的。里面是件秋衣,套上件灰色卫衣,最后罩上外套,裤子也是极丑陋的束脚裤——我知道这丑,但主要是总觉得束脚裤下面收紧,不漏风,保暖。
      一抹显然不属于这里的存在,似乎这边角地方也变得脏乱。我想起来有次打扫出租屋时,墙角根连片的蛛网,有些极小的飞蛾或幼虫被网住,再也逃不掉。一动弹,危险的蜘蛛会爬过来,慢慢吃掉它们。一放松,却也会陷入万劫不复。
      那是何等的痛苦。
      就像飞蛾扑火。
      “你想吃什么?”
      陈道式笑弯眼睛,露出白皙齐整的牙齿,他压住菜单移到我这。
      我低头看一眼,这菜单也还像是镶金边的!最上方是两排各向斜上方延伸的金属藤蔓,一拿起来,才摸到背后凸起,这也是雕刻精良的图案。
      我瞧了瞧,我本也不是真来吃饭的,并且上面已经勾上我喜欢吃的菜,我抬头看着他说,我不点了,他若有若无地点头。
      备菜时间,我保持直视对面,说:“陈道式,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行吗?我很感激你收我的画,展到画廊去卖。但请你不要再这样骚扰我和我男朋友,我不会和沈檥分手。”
      谁料他忽然彬彬有礼起来,勾着耳边碎发别在耳后,浅色眼珠在听见我的话时,极细微地颤动一下,“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助你。”
      我看你是想搞我吧。
      我还没说出反驳的话,他接着施招,“我也不想现在就跟你坦白,但我等不了了,从一年前我就爱上你了,谁让你太骚。”
      他温柔谦逊全是假惺惺作怪,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会说实话,陈道式好面子就像水中鱼,除非被冰冻被捕捞被吞掉,否则没什么阻止他畅游。
      不过一年前那时间节点可真特别。
      一年时间说长,可如果做些循环重复的事,像高中生念书一样,也觉得时间长了十六条腿,咻咻过去了。可若说短,却实在不合适了。因为沈檥的嗓子一年前受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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