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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真漂亮。” “不许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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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和我打电话,嗓音轻得可以飘出羽毛,又挠心又伤肝,他的声音总让我有性冲动,听一耳朵,头皮寸寸发麻,太爽了。
他说他在休息室,和我抱怨今天造型真难看,又说助理踩雷买的奶茶新品难喝,说黑粉又喷他唱得难听死了——对于这个事实,我随口顺他愿敷衍说了黑粉几句不是。
如此说了好几句废话,他突然停止话头,轻轻的呼吸声通过手中这块铁砖传过来,一些失真的模糊音色徐徐展开,“宝宝,你想我吗?”
空气静静浮流,我嘬着嘴里的奶酪棒,第一声有些没听明白,脑子转过弯后,才笑着,嘴贴近收音筒,说:“你猜呢?”
“你不想我吗?”我没回他的问题,反倒去问他。
对面没声儿,我瞅一眼通话界面,也没挂断,心里有了底,这是扭捏害羞了——那时我是那样以为,现在我知道他那是装模作样,沉浸在自身精湛的演技中了。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我当然想你啦,这一整天上颜料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想,午睡梦里也是你。”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的话说来就来。
“嘟嘟。”这一回挂掉了,我看了看手机,歇了想回拨挑逗的心思,哼着歌画素描。
等再一次收到沈檥的消息是他遭遇火灾,他经纪人打给我的一通电话。
一个歌手在休息室让人放火烧了嗓子,这种事放在小说里也显得荒谬至极,达成的条件必然十分苛刻。
第一个问题是工作人员,周围没有一个人在值勤吗?助理不在吗?其次,火烧出烟,燃出味没人发现?并且难道因为是小歌手,所以无人在意吗?
唯一幸运的是,那间休息室里面有上一次演出留下的一把货真价实的斧头,沈檥靠着它砍碎窗玻璃逃生。
听沈檥说,他记得屋里是有灭火器的,他捂着口嘴,黑烟滚滚,额头脸颊尽是黑灰,两眼抓瞎般寻找了1分钟,却发现灭火器不翼而飞。最终被迫无奈挥起斧头劈碎了窗户。
这场显而易见的人为事故害沈檥丢了工作。很简单的原因,沈檥的商业价值严重下滑,嗓子毁了长得再漂亮再好看有什么用?最开始几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不论是做歌手,或转行做个演员——先不考虑可行性,他都无法正常工作。资本家可不是慈善家,供尊佛也比留下沈檥好用。
警方调查也没调查出个所以然。查监控,监控坏了,盘问他人,不在现场。我气急,不能释怀,因为几天后,一个新歌手复刻沈檥脸好歌烂的风格一炮而红,热度超过了沈檥太多太多。
我很生气,气他不争气,不管他烧烂的嗓子和被辞退的坏心情,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他正坐在病床上,穿白蓝条纹的病号服,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手指印手印纤毫毕现,通红一片。
我瞪向他,眼泪都要气出来。
如果没有他去挣钱,我怎么挥霍,我最初接近他的目的怎么办,好可笑。
扇完人,我头也不回,噔噔噔走开了。这是我那时候的傲慢秉性。
亮白璀璨的天花板,白瓷砖与此间餐桌重叠,陈道式的汤匙来回碰撞碗沿,幼稚拙劣地唤回我的思绪。
他稍稍勾起嘴角笑。
我缄默不语,我意识到他的一年前可不会是随口提起。更不好摆脱了。
“陈先生,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吧。”
我落荒而逃,脑海一团乱麻。他完全是在暗示一年前那事和他相关,或者干脆就是由他掌控指使,我需要见到沈檥从长计议。
强忍受着背后源源不断黏在躯体上的注视感,我踏出门,拐过弯,左顾右盼没见王正忠,放心地快速奔向医院,大脑陆陆续续接上许多细节。
难怪他说话总恶心得很,原来居心叵测已久。他不要脸约我的缘由,大约也是这样了。
可真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死皮赖脸追爱的,脸也不要讨债的,团团围困我俩。
好烦,混沌的思维糊作一扎解不开的绳结。
刚按上电梯关门键,越来越小缓慢闭合的缝隙中,我看见沈檥的脸一闪而过。
我骤然清醒,过电般手指一哆嗦去够开门键,他怎么又往外面跑。
门刚开,我跨门出去,压紧眉,不安喊他:“沈檥!”
最后一角衣服也飘出医院大门的沈檥闻声停住,回过身来,眼周泛红,眼白部分浮上丝缕血丝,鼻尖也是红的,既像哭过,又像恼怒。
我降下速度,边走边评估他此时的心理状态。
等终于抵达抬头就可以对视的地步,他一言不发递来他的手机,上面赫然赤伶伶陈列着一行字。
——[他可真漂亮,你说,我给他下点药怎么样呢?]
这狗日的玩意。
虽不知是否真下药了,但我一个东西可都没碰。
稍微安心,我拉着他回病房,路上挑拣重要部分和他说了一下今天的事。
说得我口干舌燥,火冒三丈,忙里偷骂陈道式这不是人的玩意儿好几句,歇下来缓缓时,却又忽然想到我们租的房也未必安全了,就又讲述房东王正忠和他的关系。
我和他两相坐在病床上,讲完下意思抬头看他。却见他神思不属,浓密长睫垂着,两眼目不转睛盯我,这一抬头便和他四目相对。
——如渊似海,重湖叠巘清嘉也像是乏善可陈。
清浅平稳的呼吸短暂消失,心跳声猛烈起来,连带着血管颤动。
“……”我克制生硬地徒然偏了一点头,目光落到他的耳垂,“怎么了?”
“你真漂亮。”
“了”的尾音和“你”的启音重合,几乎有刻不容缓的意味了。
当然当然,这或许并非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里面包含更多的大可能是嘲讽,这些我一清二楚。
但……我的心跳可怎么也不能安稳平息,不自禁轻喘两下,嗓子干涩。
“沈檥……”
比起我的迟疑犹豫,他说得果决阴郁:“温豫,阿豫,宝宝,我在。现在我想你该发誓一生一世、这辈子、下辈子、一切有我的地方,你都在。”
“不许撒谎。”
我愣愣地移回眼睛看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发这种没意义无厘头的誓言,如果发誓管用,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而如今明明陈道式的胁迫厉害危险点,迫在眉睫。
但我为安抚他,防止他发难搞我,低眉顺眼快速说:“我温豫发誓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地永远与沈檥在一起。”万一突然有外人回来就丢脸了。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摩挲腕骨,吻在上面,温热的唇就像火烙要将我炙烤。
“我这样说,你不好奇吗?”他的黑发扫过我的手臂,细细痒痒。
我伸手抓了抓,缠绕住一缕玩弄,有些无谓敷衍地说:“啊,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