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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也爱你。” “我讨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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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的画几乎没卖出几个高价的,这让我不得不深思他这番话的意图。是说我廉价,还是真的在夸奖?我竟然不能看出,最终归咎为是我和沈檥相处久了,太敏感了,遇到事就爱多想。
【哈哈,陈先生真有趣。】
我只回复了这么一句干巴巴又敷衍的话。
这次也有当时的不适感,仿佛如鲠在喉,所以我在皱眉,而他在笑。他这样的表情就像是、就像是我当初蓄意勾引沈檥时一样!
虽然说是勾引,但我只不过对着沈檥笑了一笑,他就上了我的当。真要论廉价,沈檥才是当之无愧的冠军。我的笑容那么塑料、假意,就像现在陈道式的笑一样,他还上当,真的是很笨。
想起沈檥我总不由得高兴,心脏酸酸涩涩,甚至恨不得把当时怨憎沈檥的我拉出来鞭一顿,他都这样笨了,我怎么能这样欺负他?虽说他骗我说他失忆了,但也没啥大碍。
目光飘飘忽忽,随意降落在陈道式脸上,我蓦然回神。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好像加深了??我不太懂,随意道:“嗯。”以示对他的回复,从嘴巴里出来的“嗯”总比手机上打出来的“嗯”来得温情。
好在陈道式是满意了,指导着保镖推轮椅。我终于得空歇口气。
这家超市本身没什么广传的名头,不然也不会招临时工,但工资还算不错,我才在这里工作。剩下的时间里基本没人来了。
有了这笔钱加省下的一万,晚上回去的时候我琢磨着将沈檥打包送到哪家医院去。一万五不算多,但也能治几天。沈檥的手伤还没好,昨晚又胡闹一通,不得不谨慎些。
沈檥的伤属于工地事故,当时肯定是有赔偿的,我估摸着是那十万块钱,至于还有没有更多,我也不清楚。一想到这个,我感觉我之前记录的账目跟记假账一样,记了那么些,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慢慢叹了口气,又继续思忖。
市中心医院挺不错,我前前前些天,跑餐厅外送有看到满满当当的人,人多就说明好。不过五千也撑不了多久,还得找点其他的事情干……
我都不知道当时沈檥唱歌赚的钱都去哪了,难不成都被他经纪人私吞了?那应该不能,我见过他经纪人,雷厉风行,干练有素。他给我的解释是治嗓子花完了,我觉得有一定道理,毕竟也只是个三流歌手,确实不咋挣钱——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唱的,他说话时声音好听如玉石击水般泠泠,一开口唱歌跟他妈魔音贯耳一样。他经纪人估计也只是想包装一下他,沈檥脸是真的好看,唱歌也是真的难听。不过难听归难听,歌手怎么着都得唱歌,嗓子被搞坏了那还整个鸡毛。
沈檥这个小歌手不赚钱,我这个搞画画的也不挣钱。两个穷光蛋学了开销大的两条路,这下好了其他的东西也搞不来。学历有什么用,大学生也得跑外卖。
不过让我狐疑的是,我都还余有丁点存款,不然也不能给沈檥治病。只是不多。沈檥当真没有吗。他为什么不拿出来。他的存款绝对不止十万。
这男人身上疑点重重,我不知从哪开始怀疑。
又叹一口气,盯着面前发黄掉皮的墙,上面被刻上打水井的电话号码,也有招聘工作的贴示,寻人启示,经年累月下,泛看黑。一如我俩的斑驳命运。
命途多舛,大抵多是如此,失了梦想,失了健康,失了金钱,唯一剩下的、能得以幸存的只有彼此,只有彼此,我和他。
铁制绿皮扶手近在眼前,我却萌生退意,身上的痕迹也仿佛活过来,骤然将我烧灼起来,昨夜的经历实在称不上多愉快。我哭得喘不上气地求他,他竟然无动于衷???心里委屈死了,我想,把他送医院正好,他就搞不了我了,还管不了我。
得意完了,也不免忧郁。但再纠结我也不能真退缩,看沈檥那样连饭都做不了!我走了,他不得饿死?饿死了我上哪去找那么称心如意的对象?好吧,也没有称心如意,他那个阴郁恶劣的性格真该和封建制度一起整改了。不过,不称心如意就不称心如意吧,“爱”这种东西也不是三言两语、一句两句就能说清道明的。
刚踏上一节阶梯,手机“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一般来说我的微信都在免打扰状态。两种情况除外,一种是常联系的人,譬如沈檥,另一种是有重要作用的人,譬如老板。我怕是沈檥大半夜要我带点东西回去,手忙脚乱点开查看。
——是陈道式。
【后天一起去吃饭怎么样?是周天。我看天气预报上那天的天气还不错,我请客(后附带餐厅定位)】
遭了。
当时他跟我告别时,好像是提了一嘴吃饭,我隐隐约约回想起一点,我当时心不在焉随口说了个“嗯”。
……这也算同意了?
我这当然不能同意。陌生男人发个挑衅消息沈檥都急得跳脚,真和别的男人出去吃饭,他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抱歉,陈先生,我就不去了。我男朋友不准我和别人太亲密。】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没有男朋友呢?】
看到这条消息我蹙眉,攥紧手机,不知怎么有点犯恶心。
【如果没有男朋友,你愿意和我吃饭吗】
我毫不犹豫,决绝而果断地回:【不愿意】。
开玩笑,我又不是天生gay,只是沈檥是男孩,所以我显示的是喜欢男孩。如果沈檥是女孩,那我就会喜欢女孩。唯沈檥主义就这样。
那边没再说什么过界的话,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知礼风趣,只说了些是我冒犯了云云。
解决了这事,我心下轻松地两个阶梯跨一步,这也是铁制的,在夜里叮叮咚咚的,有点扰民,复又轻手轻脚走。
不远处,沈檥坐在门口,嘴里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之前略有富余的时候给他买的,五角一个也不贵,给他磨牙用,省得他有事没事咬我。至于是怎么知道是草莓味的,……他右手捏着个粉色棒棒糖纸,我眼尖,5.1呢,在这深黑浓郁的夜里也不打折扣,大约有路灯的功劳。
我快步上前,抽出他的糖纸,握了握他的手,是冷的,无语道:“你真是大宝贝,出门不知道穿件衣服吗?”
穿件丑得人神共愤的短袖就出来,现在又不是天天都热得火爆。不知道把他那件肿胀的卫衣套上再出来?丑归丑,但至少有毛。
他也攥了攥我的手指尖,“嗯,冷死了正好,也不用治了。”淡淡的语调。
——是在试探我对他的态度。
……我不知道我在他心目中是个什么没良心的白眼狼形象,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咋这么没安全感。
我垮下脸,冷冷一瞥他,不是很高兴,“又怎么不高兴了?试探什么呢?我一天都快打百八十份工去治你了,不能说明我的态度?你到底在白担心什么?”
我是一个人,不是任他摆布的布娃娃,当然会生气。我生气不全是因为他老试探,那只是直接原因,我生气的根本原因是他不信任我。好,我承认,我是卑鄙无耻,下贱做作,我利用他,伤害他,可是我在悔改了,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显得我为他所做的一切全是无用功,全是徒劳。
我可以随意利用他人感情,可我无法利用自己的。
“沈檥,”我叫他的名字,“你再这么闹就分手,”你知道我每天很累吗,“我给你钱,你自己去治疗。”也算沈檥过去任劳任怨的分手费了吧。
说完这些冷淡赌气的话,我忽然又后悔了。我不是真心想和他分手,我只是希望他能给予我信任,一点点就好。
又感到自已良心犹在,之前他嗓子坏死成那样,我气死了,天天指使他也没见良心发现,是因为那时混不在意吗。而如今,我盯着沈檥的脸都稍稍失神,……真是被下蛊了。
沈檥咯嘣咬碎了嘴里的草莓儿棒棒糖,拿掉棍子,仔细嚼碎。他咬紧后槽牙,脸颊绷得紧,嘴唇抿得很直,眼眶唰的红了,气的吧。眼睛仿佛带着刀子,锋利危险,他说:“温豫,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我当然不敢。
他听到我这么说,猛的一下站起身抓住我的手腕,防止我转身就走。
“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一年两年,四年还是五年?”
“那又怎么样,就当我送你了。”我暗自想,只要他掉一滴泪,我马上哄他。
他突然不说话了,一言不发拎着我回去,我也不好发作,沉默着走路。
屋里的灯光从来都是暗的,简陋的房子和拥挤的空间,也不知房东留这么间房子外租干啥,不过也算便宜了我们。
不晓得他是不是有什么异常来历,我漫不经心想起曾在他脖子上看到的疤痕……疤?这么巧吗?陈道式的保镖脖子上也有道疤,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沈檥倏忽叫我。
“温豫,分手的话利息也要够本。”
我想,这不就是想要多要点钱的意思?我觉得合理,于是说:“当然。”
他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摸我的脸,在半黑暗里其他的我都看不太清晰了,唯有他的眼睛看得真切,怒意,爱怜,最后是情欲。
兵荒马乱,我想用手拨开他的手,没扒拉动,“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
“靠,沈檥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昨天的伤痛都没好!
情急之下,我顾不得其他,脑子一热,抖出了句话,“你假失忆的账还没算呢!不准碰我!!”
话一出,他果然住手了,我惊魂未定地穿好衣服,瞪他。他轻笑了声,“好,你想怎么算?”大脑高速运转中,正思考怎么说比较好,他开口了。
“是算我故意说漏嘴引你怀疑,还是算我强迫你?”
他口不择言了,显然气得不轻。但听他亲口承认失忆是装的,即使早有猜测,我也免不得气急败坏。而且他还说他是故意说漏嘴的!!一直在耍我!
“你是傻逼吗——”
“好,我是傻逼,混蛋,畜生,混账,还有什么想说的,一起说了吧。”
我瞠目结舌,又有点无语,他把我想说的台词全说了,那我没话说了呀。
于是,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沈檥,我讨厌你,我恨你。”
“温豫,我也爱你。”
我震惊地转过来,碰倒了一堆零散东西,但我无暇顾及,几乎语无伦次,看着他半天吞吐不出一句有实在意义的话:“你、你……什么意思?这是干什么……”
“字面意思。”他很满意我的反应,说话都带上点笑音。
本来就只酝酿的一点委屈生气,现在全烟消云散了。盯着他那张脸,吵架也会变得弱势吧,所以还是不吵了。当然也不能做!明天我还要带他去医院呢!
胡思乱想着,沈檥突然捏住我的下巴,俯身亲了下来。先是感受到他嘴巴凉凉的,紧接着草莓糖精味在口腔轰然炸开。
他解开我的发绳,戴到他自己手上,转而捧起我的脸,唇轻轻蹭,他说:“我好想你。”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我木愣着脸,脑子已经宕机有一会儿了。老天爷!一天不见我男朋友去哪进修了,怎么开始打直球了?!!刚刚吵架把他任督二脉吵通了???
完全承受不住……
“我也好想你。”脑子晕晕乎乎,我下意识安抚地顺了顺他的后背。
沈檥静静地抱住我,三更半夜也不撒手,我们贴得很近,躺在床上,在一股颜料味中,我说:“我明天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治手。”
虽然说沈檥伤的这只手总是有反人类的力气,但那也没好,肯定要去看。
“好。”他的脑袋龟缩进我的肩窝,热腾腾的气息好像混进了血液,从肩窝滑进了胸口,抵达了心脏。
被他抱着睡,晚上不会经常做噩梦,也不会反复惊醒,这一觉一下睡到大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