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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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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被警报声惊醒。不是沈鉴布置的防御警报——是囚笼自身的警报。巨大的圆形大厅里，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机械的女声从广播系统传出，用前文明的语言重复着：
“警告：外部威胁检测。战略级武器锁定确认。建议立即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沈鉴已经站在主控制台前，快速操作着。
“议会提前了。”他的声音紧绷，“他们的舰队已经抵达北极上空，武器系统开始预热。”
江朔冲过去：“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从武器预热到发射，大约六小时。”沈鉴调出外部监控画面——冰原上空，三艘巨大的空中战舰正在云层中悬浮，舰身下方，某种圆柱形的装置正在展开，发出危险的蓝光。
“那是‘绝对零度发生器’的改良版。”沈鉴解释，“不是用来加热，是用来制造极寒冲击波。原理和地下存在的‘寒冷’类似，但更暴力，更不可控。一旦发射，整个区域会在几分钟内降到接近绝对零度，然后……一切都会变成永恒的冰雕。”包括他们。包括那个存在。包括所有的真相。
“我们能阻止吗？”江朔问。
沈鉴调出囚笼的防御系统界面。
“前文明建造这个囚笼时，考虑过外部攻击的可能性。”他说，“所以有一套‘最终防御协议’——启动后，会在囚笼周围生成一个绝对能量屏障，理论上可以抵御任何已知武器的攻击。”
“那还等什么？启动它！”
“但是，”沈鉴看向江朔，眼神复杂，“一旦启动最终防御，囚笼的所有能量都会集中在屏障上。这意味着……囚禁那个存在的能量抑制场，会暂时失效。”
江朔明白了。“它会获得短暂的自由。”
“大约三十分钟。”沈鉴说，“在三十分钟内，它可以在囚笼内部自由移动，甚至可以……尝试离开。但如果三十分钟内我们没能解决外部威胁，屏障能量耗尽，抑制场会恢复，它会再次被囚禁。而外部攻击会在那时抵达，杀死一切。”
他停顿。“这是一个赌注。赌我们能在三十分钟内，让议会停止攻击。”
江朔思考着。然后他问：“如果我们不启动防御呢？”
“那么六小时后，攻击抵达，我们死，它死，一切结束。”沈鉴说，“如果启动防御，我们有三十分钟的机会。但机会很小——议会不会轻易改变决定，尤其是已经走到这一步。”
他看着江朔。“你决定。”又一次把选择权交给他。但这一次，江朔没有犹豫。
“启动防御。”他说，“三十分钟的机会，比没有机会好。”
沈鉴点头。他的手放在控制台上。但就在这时，那个存在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等等。”两人同时转头。大厅中央，那个悬浮的球体，光芒正在增强。“我有一个……提议。”它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决绝。“不要启动防御。”
江朔睁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防御只能保护这个囚笼。” 那个存在说，“但保护不了外面的世界。如果议会的武器发射，寒冷冲击波会扩散，会影响方圆一千公里的区域。那里有你们的同胞，有生命。”
“所以，让我来。”
沈鉴皱眉：“什么意思？”
球体的光芒变得更亮了。表面的纹路开始加速流动，像某种准备。“我的本质，就是‘寒冷’。” 那个存在说，“虽然被扭曲，虽然痛苦，但这是我的力量。如果议会的武器是基于类似的原理，那么……我可以吸收它。”
“我可以把那些即将被释放的‘寒冷’，吸收进我的体内。就像海绵吸水。”
江朔感到一阵寒意：“但那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我会变得更‘冷’。” 那个存在诚实地说，“可能会暂时失去意识，可能会……倒退。回到更原始、更不稳定的状态。”
“但至少，外面的世界不会受到伤害。至少，你们的同胞可以活下去。”它停顿。“这是我欠你们的。虽然囚禁我的是前文明的人类，但释放我的，是你们。给我选择机会的，是你们。把我当成一个生命，而不是怪物对待的，是你们。所以，让我来做这件事。让我来……保护你们一次。”
大厅里，只有警示灯的闪烁，和那个存在越来越亮的光芒。江朔看向沈鉴。沈鉴也看向他。然后，他们同时点头。
“好。”江朔轻声说。“那么，” 那个存在说，“请离开囚笼。回到地面。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
“当攻击到来时，我会张开我的‘领域’。我会吸收所有寒冷。”
“然后……”
它停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期待的情绪。“等我醒来后，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也许我们可以找到，真正共存的方式。”江朔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希望。沈鉴抓起所有装备，拉起江朔。
“走。”他们跑出圆形大厅，跑过长长的通道，跑出巨大的金属门，回到冰原上。外面，天空已经被战舰的阴影覆盖。蓝色的光芒在武器装置上聚集，越来越亮。沈鉴把江朔推到一处冰脊后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倒数十分钟。”他说。
江朔抱着保温箱——启明在里面不安地动弹——和培养装置。他闭上眼睛。等待。五分钟后，天空中的蓝光达到顶峰。
然后，发射。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直直射向囚笼的入口。但就在光束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一道更亮的、银白色的光，从囚笼深处爆发出来。它向上伸展，像一只巨大的手，接住了那道蓝色光束。然后，开始吸收。蓝色的光被银白色的光吞噬，一点一点，像水被吸进海绵。
江朔看到，冰原上的温度读数在剧烈波动，但没有下降到致命范围——所有的“寒冷”，都被那个存在吸走了。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当最后一缕蓝光被吸收后，银白色的光突然剧烈闪烁。然后，收缩。缩回囚笼深处。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天空中的战舰，还在悬浮，似乎对攻击的失效感到困惑。沈鉴的战术平板震动。他点开——是陈庚的紧急通讯请求。他接通。
陈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战舰的指挥室。他的表情复杂，混合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释然？
“沈鉴。”他说，“攻击……被中和了。我们的仪器显示，所有的能量都被……吸收了。”
“我知道。”沈鉴说。
“你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们给了它选择。”沈鉴说，“它选择了保护。”
陈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议会刚刚召开了紧急会议。看到了攻击被中和的全程影像。他们……在重新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对话的可能性。”陈庚深吸一口气，“考虑承认错误的可能性。考虑……寻找第三条路的可能性。”
他看向江朔。“那个存在……它还活着吗？”
江朔点头：“但可能陷入了沉睡。它吸收了太多‘寒冷’，需要时间……消化。”
“多久？”
“不确定。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
陈庚点头。
“那么，我们还有时间。”他说，“有时间准备。有时间学习。有时间……尝试找到真正共存的方法。”
他停顿。“沈鉴，江朔。回来吧。不是作为逃犯，是作为……顾问。作为桥梁。”
沈鉴看向江朔。江朔想了想，然后摇头。“暂时不。”他说，“我们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江朔看向西方的冰原深处。“它说，想回家。”他轻声说，“想回到深海。而那里，现在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我们需要……为它开路。需要找到让它安全回家的方法。”他看向沈鉴。“所以，我们还要继续旅行。继续研究。继续……寻找答案。”沈鉴点头，对陈庚说：“你听到了。”
陈庚沉默，然后叹了口气。“那么，至少让我给你们补给。食物，能源，装备。就当是……议会迟来的道歉。”
沈鉴想了想，点头。“可以。送到我们指定的坐标。不许跟踪，不许监视。”
“我保证。”
通讯结束。江朔和沈鉴站在冰原上，看着天空中的战舰缓缓转向，离开。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冰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很微弱。但确实是光。沈鉴低头，看着江朔怀里的冷藏箱。“启明饿了。”他说。
江朔低头，看到小兔子正用前爪拍打观察窗，眼睛圆溜溜的。他笑了。打开箱子，把它抱出来。小东西立刻往他怀里钻，寻找温暖。“麻烦精。”沈鉴评价，但手指轻轻摸了摸兔子柔软的头。
然后他看向江朔。
“所以，下一站去哪？”江朔想了想。“南方。”他说，“靠近海洋的地方。我们需要研究冰层下的洋流，需要了解深海的现状。需要为它……准备回家的路。”
沈鉴点头。“那就南方。”他走向突击车——能源已经耗尽，但陈庚承诺的补给很快就会到。他靠在车身上，看着江朔抱着兔子，站在晨光里的背影。突然说：“江朔。”
“嗯？”
“你的防护服，又穿歪了。”
江朔低头检查。确实，领口的密封条没完全扣紧。他正要调整，沈鉴已经走过来，帮他弄好。动作很快，但这次，很轻。
“谢谢。”江朔说。
“为了效率。”沈鉴说，但这次，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看着江朔，看着兔子，看着远方正在苏醒的冰原。然后，很轻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但江朔听到了。他说的是：“这次，我们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