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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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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视频会议比预想的顺利。议会通过了建立季节性研究站的提案，但附加了严格的生态保护条款——大部分是沈鉴坚持加入的。陈庚在会议结束时私下联系他们，说极端派已经式微，新一代议员更关注重建而非恐惧。
“当然，还是有人暗中盯着保育站。”陈庚的全息影像在控制台上闪烁，“‘人类存续守护者’改头换面，现在叫‘生态平衡监察会’，口号倒是好听多了。”
“只要他们不越界，监督也不是坏事。”江朔说。
“沈鉴也是这么说的。”陈庚笑了，“你们俩越来越像了。”
通讯结束后，江朔去温室检查菜园——果然，又有几株莴苣苗被啃了。启明蹲在角落，一脸无辜地嚼着什么，见江朔进来，立刻蹦过来蹭他的腿。
“你又干坏事。”江朔蹲下，揉了揉兔子柔软的脑袋。启明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耳朵贴平，眼睛半闭。那副模样，让江朔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温室是观测站最温暖的地方。除了科研用的样本植物，他们还划了一小片区域种蔬菜——主要是耐寒品种，但在辅助光照和保温下，也能种出一点绿叶菜和小番茄。这对吃惯了合成营养膏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奢侈。江朔摘了几片嫩生菜叶，又摘了两个刚红的小番茄。今晚可以做蔬菜汤，配上存储的肉类和谷物，就是一顿像样的晚餐。
他起身时，看到沈鉴站在温室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怎么了？”江朔问。沈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木质的，很简单，没有装饰。
“给你的。”他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江朔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盒子上收紧了一瞬——那是沈鉴紧张时的小动作。
江朔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贵金属，是某种灰白色的合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温室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造型简洁，但工艺精湛，内圈刻着一行小字：“从冬天开始”
江朔盯着那枚戒指，很长时间说不出话。
“材料是那艘勘探器的外壳残片熔炼的。”沈鉴的声音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一点，暴露了他的紧张，“我请核心区的工匠加工的。字是我设计的。如果你不喜欢样式，可以改。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当普通饰品。如果你——”
“沈鉴。”江朔打断他。沈鉴停住。
江朔抬起头，看着他：“你在求婚吗？”
沉默，温室里只有通风系统的轻微嗡鸣，和启明好奇地嗅盒子的声音。然后沈鉴说：“我在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的事实。”沈鉴直视他的眼睛，这次没有移开视线，“在观测站，在核心区，在未来的定居点，在春天铺满的每一个地方。我想每天提醒你穿好防护服，每天听你解释那些‘鬼数据’，每天和你一起喂这只麻烦的兔子。”
他停顿。“但如果你不想，可以拒绝。这不是命令，是……请求。”江朔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低头看着戒指，又抬头看看沈鉴——那个曾经冷硬如冰的指挥官，此刻站得笔直，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期待。
“从冬天开始。”江朔轻声重复内圈的字，“为什么不写‘到春天结束’？”
“因为春天不是结束。”沈鉴说，“春天是开始。而我们的开始，在冬天。在最冷的时候。”江朔笑了。眼泪掉下来，但他笑了伸出手。
沈鉴怔了怔，然后立刻拿起戒指，小心地戴在江朔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我还没说愿意呢。”江朔说。
“你伸手了。”沈鉴握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戒指表面，“在战术上，这表示接受。”
“这是求婚，不是战术任务。”
“对我来说，一样重要。”
江朔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那枚在指间闪光的戒指。然后他踮起脚，吻了沈鉴。这次是沈鉴愣住了。但很快，他回应了这个吻，手臂收紧，把江朔完全拥进怀里。吻得比之前深，带着五年积攒的、不再需要克制的感情。启明在脚边转圈，发出不满的咕咕声——它的注意力被夺走了。但他们谁也没理它。
晚餐后，他们去了海边。不是破冰船停泊的那个海岸，是更南边的一处小海湾。冰层退去后，这里露出了一片沙滩——沙粒粗糙，夹杂着碎石和贝壳碎片，但毕竟是沙滩。海浪轻轻拍岸，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夜空清澈，极光正在北方天际蔓延。绿色的光带如纱幔般飘动，偶尔泛起紫色和红色的波纹
江朔和沈鉴并肩坐在一块被海水打磨光滑的岩石上。启明趴在旁边，耳朵竖起，警惕地听着海浪声——它还是不喜欢水。
“陈庚说，下个月会送一批树苗过来。”沈鉴说，“适合寒地生长的云杉和冷杉。可以先在观测站周围试种。”
“树啊……”江朔仰头看极光，“很难想象这里长出森林的样子。”
“需要时间。但会实现的。”
“就像春天一样？”
“就像春天一样。”沈鉴的手很自然地握住江朔的手，两枚相同的戒指在极光下微微反光。
“婚礼想在哪里办？”沈鉴突然问。
江朔愣了愣：“婚礼？”
“戒指都戴了，下一步自然是婚礼。”沈鉴说得理所当然，“陈庚说可以帮忙。”
江朔笑了：“你计划得真周全。”
“我一向如此。”
“那你想在哪里？”
沈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保育站。”
江朔转头看他。“它应该在场。”沈鉴看向南方海面，那里，深海保育站的方向，海水中隐约有微光透出——是存在的能量场辐射到海面的现象，“没有它，我们走不到今天。没有它，春天也不会来。”
江朔握紧他的手。“好。”他说，“就在保育站。不过得先问它愿不愿意。”
“我愿意。”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带着温暖的笑意。江朔和沈鉴同时怔住，然后相视而笑。
五年了，存在很少主动联系他们。大部分时间，它都在深海沉睡、修复、与保育站的生态系统融合。但偶尔，在重要的时刻，它会送来一句问候或祝福。像一位沉默但关切的长辈。
“婚礼需要花吗？我可以让海葵提前开花。” 存在的声音继续说，“虽然是在水下，但通过全息投影应该能看到。或者，我也可以尝试让一些发光水母排列成图案……”它听起来真的很认真地在帮忙策划。
“谢谢。”江朔轻声说，“但不用麻烦。简单就好。”
“那么，至少让我送一份礼物。” 存在说，“等你们下次来保育站的时候，会看到的。”它的声音渐渐淡去。极光在天际舞动。启明打了个哈欠，蜷缩在江朔脚边，睡着了。沈鉴把江朔往怀里带了带，用外套裹住两人。
“冷吗？”
“不冷。”江朔靠在他肩上，“有你在，从来不冷。”
这是真话。五年了，江朔再也没经历过当年那种刺骨的、濒死的寒冷。不是气温升高了多少，而是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有个人会把他护在怀里，会为他撕开自己的恒温衬里，会威胁他“不准睡”，会承诺“陪你把春天种满整个冰原”。而那个人，现在是他合法的、即将举行婚礼的伴侣。
“沈鉴。”江朔轻声叫他。
“嗯。”
“你说，我们算不算创造了历史？”
“我们只是……没有放弃。”沈鉴说，“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坚持做了该做的事。”
“包括爱上我？”
沈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朔以为他又要说出“为了效率”之类的托辞。但最终，沈鉴只是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头发，说：
“包括爱上你，这是我最不后悔的‘不效率’。”
江朔笑了，闭上眼睛。极光在眼皮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海浪声像摇篮曲。沈鉴的心跳在耳边，平稳，有力，真实。春天还没有铺满世界。但在这个小小的海湾，在相爱的人身边已经足够。
日期：新纪5年4月12日
记录者：江朔
今日气温：零下二度。三号样区湿地出现首批蝌蚪。
沈鉴今天求婚了。用勘探器残片做的戒指。
我说了愿意。
春天还没来全，但已经够好了。
够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