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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精神恍惚   从孤儿 ...

  •   从孤儿院回来后,沈砚像是被抽走了半条魂。
      白天他照旧黏着沈书,只是话少了大半,常常对着桌上的糖罐发呆,眼神空落落的,连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纹路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沈书看在眼里,没多问,只把冰箱里的甜品换得更勤,芒果班戟、抹茶大福、焦糖布丁,满满当当塞了一层。
      变故是从第五天早上开始的。
      沈砚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的。
      不是沈书在厨房打奶油的动静,也不是窗外的鸟鸣,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像糖纸摩擦的“沙沙”声,从左耳深处钻出来,细若游丝,却挠得人心里发慌。
      他坐起身,偏过头晃了晃,那声音没消失,反而像被惊动的蜜蜂,嗡嗡地往耳道深处钻。
      他伸手掏了掏,指尖触到温热的耳廓,声响依旧顽固地悬在那里。
      “醒了?”沈书端着托盘进来,见他对着空气发愣,笑着敲了敲瓷盘,“焦糖炖奶,加了双倍糖,尝尝?”
      沈砚抬头,那瞬间,沈书的声音像是隔着层棉花传来,有点发闷,尾音还裹着丝若有若无的颤音。
      他愣了愣,才迟钝地应了声:“嗯。”
      坐下吃炖奶时,那“沙沙”声还在。
      瓷勺舀起嫩黄的奶冻,焦糖脆片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可他总觉得差点什么。
      那嗡嗡声像层薄膜,把所有感官都罩住了,连舌尖的甜意都变得模糊。
      “下午陪我去趟甜品店?”沈书忽然说,“上次订的提拉米苏好了,去取。”
      沈砚正想点头,左耳的嗡鸣突然变调,像被人猛地撕开一大张糖纸,尖锐得刺耳膜。
      他下意识皱紧眉,抬手按住耳朵,指腹贴着耳廓,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微颤。
      “怎么了?”沈书放下勺子,凑近了些,“耳朵不舒服?”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砚的耳廓倏地发烫。
      他往后缩了缩,避开那阵让人心慌的暖意,摇了摇头:“没事,可能糖吃多了。”
      沈书盯着他泛红的耳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把桌上的温水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喝点水。”
      下午去甜品店的路上,沈砚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
      街景飞速倒退,车流声、鸣笛声、路人的笑闹声,全都揉成一团,闷闷地撞进耳朵里。
      那嗡鸣声像藏在暗处的幽灵,时有时无,总在他以为消失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甜品店在老巷子里,青石板路凹凸不平,车子开不进去,两人只好步行。
      沈书拎着刚取的提拉米苏,盒子里飘出淡淡的咖啡香,沈砚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巷子里有阿婆坐在竹椅上卖糖画,见了沈书笑着打招呼:“沈先生又来买甜食啊?”
      “李阿婆好。”沈书笑着应道,侧身介绍,“这是我弟弟。”
      沈砚扯了扯嘴角,想笑,左耳却突然“嗡”的一声炸开,像有无数粒糖豆在脑子里蹦跳。
      阿婆的声音、沈书的声音、糖勺划过铁板的声音,瞬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嗡鸣。
      他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煞白,扶着墙才站稳。
      眼前阵阵发黑,沈砚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连带着肩膀都在颤。
      “沈砚?”沈书察觉到不对,转身扶住他的胳膊,“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只能看到沈书的嘴唇在动,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嗡鸣声才渐渐退去,像潮水般退回到耳道深处。
      世界重新恢复了声音,却带着点不真实的回响。
      “……没事。”沈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甩开沈书的手,站直身体,“可能有点晕糖。”
      沈书皱着眉,显然不信,但也没再逼问,只是把甜品盒换了只手拎,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侧:“走吧,慢慢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沈砚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乱得像团麻。
      他不知道那嗡鸣声是怎么回事,更怕它再次出现。
      那种被剥夺声音的感觉,像被扔进了无底的黑洞,比当年关禁闭的黑暗更让人窒息。
      晚上沈书在书房处理文件,沈砚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拆糖纸。
      水果硬糖的糖纸在指尖沙沙作响,他却没心思吃,注意力全被左耳那若有若无的“沙沙”声牵走了。
      他换了个姿势,侧躺时压到左耳,嗡鸣声突然放大,像有台小型搅拌机在脑子里启动了。
      他“嘶”了一声,翻身坐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了?”沈书从书房出来,端着碗银耳莲子羹,见他对着糖纸皱眉,走过来递给他,“喝点甜的?”
      沈砚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没什么。”他抿了口羹,清甜的暖意滑过喉咙,“糖纸太吵了。”
      沈书瞥了眼散在茶几上的糖纸,没拆穿他,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颗草莓糖剥开,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草莓味的。”
      指尖碰到嘴唇,带着点微凉的甜。
      沈砚下意识地含住,舌尖卷过指尖,鲜血味在口腔里漫开。
      他往沈书身边靠了靠,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你怎么咬我?都破了。”
      沈砚没有回答。
      这些天沈书总觉得沈砚不对劲,不仅是精神恍惚,连带着身体都好像弱了不少。
      以前两人抢最后一块蛋糕,沈砚总能凭着一股蛮劲把他按在沙发上,现在却常常没两下就气喘吁吁,眼神也有些涣散,像只没力气的猫。
      这天晚上洗完澡,沈砚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沈书正在擦头发,见他站在镜子前发呆,走过去拿起吹风机:“过来,吹头发。”
      沈砚没动,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精神。
      “发什么呆?”沈书把他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插上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起来。
      暖风拂过头皮,带着点酥麻的痒意。
      沈砚闭上眼,能清晰地听到吹风机的声响,还有藏在那声响底下的、细微的嗡鸣。
      他皱了皱眉,往沈书那边靠了靠,后脑勺抵着对方的小腹。
      沈书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慢慢拨动他的头发,动作放得更轻了。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他低头问,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点震动的暖意,“别总熬夜刷题了,不会我做给你看。”
      沈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刚好能盖过那烦人的嗡鸣,沈书身上的气息像温水一样裹着他,让他觉得很安心。
      吹完头发,沈书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嗡鸣声立刻又钻了出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沈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沈书弯腰看他,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又不舒服?”
      指尖的温热触到耳廓,沈砚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他抬起头,撞进沈书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灯光在他瞳孔里投下小小的光斑,温柔得像浸在蜜里的月亮。
      沈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连带着左耳的嗡鸣都乱了节奏。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碰沈书的脸,手腕却被对方轻轻抓住了。
      沈书的手指温热干燥,指尖带着点薄茧,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管的跳动。
      “想什么呢?”他笑着问,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砚的脸倏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左耳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尖锐,像有根细针在耳膜上轻轻扎着,疼得不厉害,却让人浑身发紧。
      他的眼神开始发飘,视线落在沈书的嘴唇上,又慌忙移开,落在对方敞开的领口上,能看到锁骨的线条,清晰而性感。
      身体里像有股热流在慢慢涌动,带着点陌生的躁动。
      沈砚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鼻尖几乎要碰到沈书的下巴。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点奶油的甜气,是他熟悉的味道,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撩人。
      沈书的呼吸顿了顿,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
      他低头,视线落在沈砚泛红的眼尾上,那里像沾了点草莓酱,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空气都开始发甜的时候,沈砚的左耳突然“嗡”的一声,像有无数颗跳跳糖在脑子里同时炸开。
      剧烈的嗡鸣让他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推开沈书,抬手按住耳朵,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沈书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见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连忙扶住他,“又耳鸣了?”
      沈砚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
      那嗡鸣声像要把他的耳膜震破一样,尖锐而持续,让他浑身发冷,连带着刚才那点暧昧的情愫都烟消云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嗡鸣声才渐渐平息下去,留下一阵阵的钝痛。
      沈砚靠在沈书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对方的睡衣。
      “去医院。”沈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扶着沈砚站起来,“现在就去。”
      “不用……”沈砚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什么老毛病?”沈书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火气,“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毛病?沈砚,别硬撑。”
      沈砚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确实没说过,这耳鸣是从孤儿院回来后才出现的,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藏在他身体里,时不时出来作祟。
      “听话。”沈书放软了声音,抬手擦掉他额头上的汗,“去检查一下,没事最好,有事我们早点治,嗯?”
      沈砚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地疼。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
      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可能是压力过大加上睡眠不足引起的神经性耳鸣,开了些药,嘱咐他多休息,别熬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回来的路上,沈书拿着病历本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还是没松开。
      “压力大?”他看向沈砚,“最近学业很忙?”
      沈砚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他没说,那些压力不是来自学习,而是来自那些被唤醒的记忆,来自那栋装着铁栏杆的小楼,来自那些挥之不去的黑暗和恐惧。
      “要不先把学习放放?”沈书试探着问,“我这边能应付。”
      “不用。”沈砚睁开眼,看着他,“没事的,吃点药就好了。”
      沈书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晚上别熬夜了,早点睡。”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遵医嘱按时吃药,尽量早睡,可耳鸣还是没好。
      有时是细微的“沙沙”声,有时是尖锐的“嗡嗡”声,像个顽固的影子,跟在他身边。
      更糟糕的是,他开始变得精神恍惚。
      开会的时候,他会突然走神,盯着窗外的树影发呆,直到被同事叫才猛地回神,脸上还带着茫然。
      沈书做了他爱吃的抹茶千层,他拿着叉子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往嘴里送。
      甚至有次沈书从身后抱他,他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糖罐“哐当”掉在地上,玻璃碎片混着水果糖撒了一地。
      “吓着你了?”沈书连忙松开手,蹲下去捡碎片,“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砚看着满地的糖,耳朵里又开始“沙沙”作响,他蹲下去想帮忙,却被沈书按住了手。
      “别动,小心扎到。”沈书的手指带着薄茧,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最近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
      沈砚低下头,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个提线木偶,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那天晚上,沈书做了芒果西米露,冰在冰箱里镇着,甜丝丝、凉沁沁的,最是解腻。
      两人坐在沙发上,沈书一勺一勺喂他,芒果的果香混着西米的软糯,在舌尖化开。
      “慢点吃,没人抢。”沈书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尖,“看你这几天没精打采的,跟丢了魂似的。”
      沈砚含着勺子,含糊地说:“可能……真的有点虚。”
      “可不是嘛。”沈书挑眉,故意逗他,“以前抢蛋糕的时候,你能把我撞飞,现在倒好,抱一下都能吓成兔子。”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砚的耳廓,“怎么,被我榨干了?”
      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暧昧,沈砚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泛着粉色。
      他想反驳,左耳却突然“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闷哼一声,手一抖,差点打翻碗。
      沈书眼疾手快地扶住碗,见他脸色发白,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又耳鸣了?”
      沈砚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
      他靠在沈书怀里,额头抵着对方的锁骨,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在鼓上,一下下撞在他心上,倒比那嗡鸣声让人安心些。
      “别硬撑了。”沈书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里带着点心疼,“明天开始好好休息,项目的事我来处理。”
      沈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西米露的甜还在舌尖,可他心里却有点发苦。
      他怕自己一直这样下去,怕自己变成沈书的累赘,怕那无处不在的嗡鸣声,会把他彻底拖进黑暗里。
      沈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有我呢。”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沈砚靠在沈书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耳朵里的“沙沙”声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稳的暖意。
      也许,真的没那么遭。
      他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精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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