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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走了再见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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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开始不动声色地做离开的准备。
他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刷题,只是书包里多了本雅思词汇书。
每天晚上和沈书视频时,他会特意避开书桌,只说自己在看电影或是听音乐。
沈书偶尔问起学习进度,他都含糊其辞地带过,说“还行”“就那样”,语气里的敷衍像层薄冰,稍不留意就会碎裂。
那天沈书加班到深夜,回来时看到沈砚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少年趴在书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手边摊着本摊开的习题册,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招聘软件的页面上。
“怎么还没睡?”沈书推门进去,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沈砚就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慌乱像受惊的鹿。
“没、没什么,”他慌忙按灭手机屏幕,把习题册往前推了推,“这道题有点难,想再看看。”
沈书俯身看了眼习题册,是道复杂的微积分题,铅笔在旁边画了好几条辅助线,却没算出最终答案。
他伸手揉了揉沈砚的头发,指腹擦过他发烫的耳垂:“不会就明天再说,熬夜对身体不好。”
“嗯。”沈砚低下头,耳后的嗡鸣声突然尖锐起来,像有根细针在耳膜上钻。
他攥紧笔杆,指节泛白,直到沈书转身离开,才敢大口喘气。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清了自己映在上面的脸。
苍白,疲惫,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青黑。
这副模样,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点开和教授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三天前。
那位在学术会议上见过一面的英国教授,在邮件里说愿意为他提供全额奖学金,邀请他去剑桥攻读神经科学硕士。
“你的研究方向很有潜力,”教授在视频里说,“英国的医疗资源或许能帮到你。”
沈砚当时只回复了“我考虑一下”。他知道教授是好意,可他不想用这种方式离开。
像场狼狈的逃亡,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沈书。
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离沈书出差回来已经过了两周,他身上的雪松味渐渐淡了,家里开始弥漫起消毒水的味道。
沈砚每天要吃三次药,药片的苦涩渗进牙龈,连带着喝水都觉得发苦。
那天沈书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个蛋糕盒。
“给你的,”他把盒子放在桌上,解开丝带,“上周你说想吃巧克力慕斯。”
蛋糕上淋着厚厚的巧克力酱,撒着碎杏仁,是沈砚最喜欢的样子。
可他看着蛋糕,突然觉得一阵反胃,胃里像有只手在翻搅。
“怎么了?”沈书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伸手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沈砚偏头躲开他的手,拿起叉子戳了块蛋糕塞进嘴里,“有点甜。”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沈书坐在对面,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眼里的温柔像水一样漫出来。
“下周末没测验了吧?”他突然说,“我订了海边的民宿,我们去住两晚。”
沈砚的叉子顿在半空,蛋糕屑掉在桌上。
他看着沈书眼里的期待,像看到了小时候爸爸答应带他去游乐园时的自己。
心里又酸又软,却只能硬起心肠。
“下周末要去参加个学术讲座,”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很重要,推不掉。”
沈书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会儿才说:“哦,这样啊。那等你忙完?”
“不知道,”沈砚避开他的目光,“可能要忙很久。”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沈砚能感觉到沈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疑惑和受伤。
他攥紧叉子,手心里全是汗。
“小砚,”沈书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要撞破胸膛。
他猛地抬起头,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最近怪怪的,”沈书看着他的眼睛,“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了。是不是我出差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真的没有,”沈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可能就是学习太累了。”
沈书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
他拿起叉子,把蛋糕上最大的那块杏仁挑出来,放在沈砚的盘子里:“累了就休息几天,别硬撑着。”
“嗯。”沈砚点点头,把那块杏仁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杏仁的脆香混着巧克力的甜腻,在口腔里炸开,可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那天晚上,沈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沈书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均匀而沉稳,像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摇篮曲。
他拿出手机,点开机票预订页面。
最近一班去伦敦的航班在三天后早上七点,直飞,要十几个小时。
手指在“确认购买”的按钮上悬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通红的眼眶。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书的样子。
那年他刚被接到沈家,缩在沙发角落,低着头不敢看人。
沈书端着杯热牛奶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声音很温柔:“我叫沈书,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他想起沈书替他挡掉校园霸凌时的样子,拳头攥得发白,却还是先回头问他:“有没有受伤?”
他想起沈书第一次对他说“我喜欢你”时的样子,耳尖发红,眼神却很认真,像在说什么重要的誓言。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每一幕都带着沈书身上的雪松味,温暖而安心。
沈砚按下了“确认购买”。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只受伤的小兽。
对不起,哥。
原谅我用这种方式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沈砚像个正常的恋人一样陪着沈书。
早上替他挤好牙膏,中午准备好便当,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沈书似乎放下了疑虑,又变回了那个爱笑的样子。
他会在看电影时突然亲沈砚的额头,会在做饭时让他帮忙递调料,会在睡前抱着他说些工作上的趣事。
沈砚努力回应着,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笑容里。
他偷偷收拾了行李,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雅思词汇书。
护照和机票被他藏在枕头下,每晚睡觉都能感觉到那薄薄的纸张硌着后脑勺,像个提醒。
离开的前一晚,沈书做了乌鸡汤。
还是那个砂锅,还是那些枸杞和党参,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沈书把鸡腿肉挑出来放在沈砚碗里,看着他吃,眉头舒展:“下周讲座结束,我们去看海好不好?就去你说过的那个有白色沙滩的地方。”
沈砚的筷子顿了顿,嘴里的东西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他点了点头,没敢抬头看他。
“怎么了?”沈书伸手摸他的脸,“不开心?”
“没有,”沈砚抬起头,努力挤出个笑脸,“就是觉得汤有点烫。”
沈书笑起来,替他吹了吹勺子里的汤:“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那天晚上,沈砚躺在床上,听着沈书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没睡。
他数着墙上的挂钟滴答了多少下,数着沈书翻了几次身,数着窗外的月光移动了多少寸。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窗外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
沈砚轻轻掀开被子,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他走到沈书床边,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着他的脸。
沈书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什么好梦。
沈砚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爱你。”
他转身走到客厅,拿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背包。
背包很轻,里面只装着他的全部家当。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他们刚认识时拍的,沈书搂着他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傻。
另一张是上个月拍的,在公园的樱花树下,沈书亲着他的侧脸,花瓣落在他们头发上。
沈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沈书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拉开门,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清晨的湿意。
他最后看了眼客厅里的沙发、餐桌、还有沈书房间紧闭的门,然后轻轻带上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像个句号,结束了他和沈书的这段时光。
沈砚走到楼下,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裹紧了外套,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快步走向路口。
出租车在路边等了很久,司机师傅打着哈欠问:“去机场?”
“嗯。”沈砚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哑。
车子发动时,他回头看了眼那栋亮着零星灯光的居民楼,沈书房间的灯还暗着,像只沉睡的眼睛。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书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最后只留下一句:
【哥,我走了。别找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车子刚好拐过街角,那栋楼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沈砚把手机关机,塞进背包最深处。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机场的人很少,值机柜台前只有零星几个人。
沈砚拖着背包走到柜台前,递上护照和机票。
“去伦敦?”工作人员笑着问,“留学?”
“嗯。”沈砚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
过安检时,他被拦下了。
安检人员拿着扫描仪在他背包上扫了扫,指着里面的药盒问:“这是什么?”
“药。”沈砚说,手心开始冒汗。
“处方药?”
“嗯。”
安检人员看了看他的护照,又看了看药盒上的名字,没再追问,挥手让他过去。
走到登机口时,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
沈砚随着人群走上廊桥,脚下像灌了铅一样重。
飞机起飞时,他闭上了眼睛。
机身穿过云层,发出轻微的震动,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不知道沈书看到那条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像疯了一样找他。
他不敢想。
睁开眼时,窗外是厚厚的云层,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沈砚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雅思词汇书,翻到第一页。
上面有沈书写的字,是上次他问单词时,沈书替他标注的读音,字迹有力,带着点飞扬的尾钩。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字,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哥,等我。
等我找到能治好病的方法,等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等我有勇气告诉你所有的秘密。
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像是在对沈书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遥远的国度飞去。
下方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云海中。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后的嗡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飞机引擎的轰鸣,像一首漫长的离歌。
他知道,这一路会很艰难,会很孤独,会有无数个夜晚想念沈书身上的雪松味。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能有资格继续爱他,为了能有一天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他必须走下去。
无论多远,无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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