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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想见我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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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把最后一件行李搬进公寓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落得簌簌作响。
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意,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一片温热——是刚才搬箱子时不小心蹭破的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宋文立的消息:「沈砚那边……还是没消息。」
沈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眼下的青黑。
他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像在埋葬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
这是沈砚走后的第七年。
公寓是新租的,离他们以前住的地方只有两条街。
沈书选这里时没什么理由,只是某天路过,看到二楼的阳台晾着件眼熟的白衬衫,恍惚间以为是沈砚的,便鬼使神差地定了下来。
收拾完房间,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地板凉得刺骨。
茶几上还摆着两个马克杯,是去年沈砚生日时一起挑的,蓝白条纹,杯口有点磕损,是沈砚总爱用牙咬着玩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缺口,忽然想起沈砚走的那天早上,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天沈砚没吃早饭,背着画板站在玄关换鞋,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沈书就一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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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沈书,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书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我不需要你的爱,也不需要你的可怜。」沈砚摔上门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画稿,那是他熬夜画的海,蓝得像能把人吸进去。
沈书蹲下去捡画稿,指尖被纸张的边缘割破,血珠滴在海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第一次拿起画笔,也是这样不小心割破了手,举着流血的指尖跑到他面前,眼里含着泪却嘴硬:「一点都不疼。」
那时他还会拉过他的手,用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包好,再揉乱他的头发说「笨蛋」。
可后来,他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争吵和沉默。
[叮叮]
沈书突然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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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在抽屉里震动,沈书没去接。
他知道是谁,无非是催他去相亲,去接手公司的事。
自从沈砚走后,就像忘了有过这么个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
对面楼的灯亮了,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沈书忽然想起以前,沈砚总爱赖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嘴里叼着棒棒糖,说「哥,你做的番茄炒蛋是世界第一好吃」。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盒过期的牛奶。
沈书拿出平底锅,开火,倒油,磕了两个鸡蛋进去。
油星溅起来,烫在手腕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机械地翻炒着。
鸡蛋炒糊了,带着焦苦味。
他盛在盘子里,拿起筷子,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阵阵发紧。
他放下筷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屏幕上在放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在海边拥吻,笑得灿烂。
沈书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沈砚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们跑到向边。
那晚的月亮很亮,海水凉丝丝的。
沈砚脱掉鞋子,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
他回头朝沈书喊:「哥,你看!我画的海是不是比这里还好看?」
沈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嗯,我们砚砚画的最好看。」
沈砚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哥,等我以后成了大画家,就给你画一幅最大的海,挂在我们家客厅里。」
「好啊。」沈书笑着揉他的头发,「那我就等你。」
可现在,那个说要给他画海的人,却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连一句再见都没好好说。
电影演到一半,沈书关掉电视。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像在数着他难熬的日子。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画稿。
是沈砚没带走的,大多是些半成品,有他睡着时的样子,有他做饭的背影,还有几张画了一半的海。
沈书拿起一张,上面的海只画了轮廓,蓝色的颜料还没干透,晕染开来,像一滴没忍住的眼泪。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蓝色,指尖沾了点颜料,蓝得刺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文立打来的。
沈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沈书,」宋文立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托伦敦的朋友问了,沈砚他……好像过得不太好。」
沈书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怎么回事?」
「听说他总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宋文立顿了顿,「他胃本来就不好,这样折腾下去……」
后面的话,沈书没听清。
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沈砚小时候,因为挑食得了胃病,疼起来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那时他总会把暖水袋灌好,塞进他怀里,再守在旁边,直到他睡着。
「他在哪家医院?」沈书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我朋友也没问出来。」宋文立叹了口气,「沈砚他……好像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消息。」
沈书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想去伦敦找他,立刻就去,把他抓回来,好好教训一顿,再把他的胃养好。
可他又怕,怕沈砚看到他会更生气,怕他说「你怎么这么烦」。
这些年,他好像总是在惹沈砚生气。
他管得太多,说得太多,把自己以为好的都塞给他,却从来没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伦敦现在是什么时间?沈砚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喝酒?胃是不是又在疼?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一团乱麻。
他拿出手机,点开沈砚的微信头像。
还是那张他们一起拍的合照,沈砚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灿烂,靠在他肩上。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删了又输入,最后只留下一句「按时吃饭,少喝酒」,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他怕这迟来的关心,会被沈砚当成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夜渐渐深了,沈书却毫无睡意。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却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就像他和沈砚之间的关系,凉得猝不及防。
他想起沈砚走前的最后一次争吵。
那天他看到沈砚的申请材料,伦敦艺术学院,没有跟他商量过。
他气的不是他要走,而是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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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他红着眼问。
沈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倔强和委屈:「是!我受够了活在你的影子里!我想自由,不行吗?」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闯了?」沈书的声音也提高了,「你跟我商量过吗?沈砚,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算什么?算我哥啊。」
那声「哥」,像一把刀,插进沈书的心里。
他知道,沈砚从来都不只是把他当哥哥。
可他不敢承认,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怕连这声「哥」都听不到了。
现在,他连这声「哥」都听不到了。
又是一个梦。
这是第几次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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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走到客厅,蜷缩在沙发上。
沙发很大,却空荡荡的,没有沈砚赖在他身边时的温度。
他拿起一个抱枕,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沈砚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像他身上的气息。
他把脸埋进抱枕里,喉咙发紧。
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了?自从沈砚走后,他总是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有时他会梦到沈砚,梦里的他还是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朝他跑来,喊他「哥」。
可他刚想伸手去牵,沈砚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白。
他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斑。
沈书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画稿。
是沈砚画的他,穿着西装,坐在会议室里,眉头微蹙。
画得很像,连他握笔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沈书的手指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忽然想起那天沈砚躲在会议室门口,偷偷给他画像,被他抓个正着时,脸红得熟透了。
「哥,你别告诉别人啊。」他把画稿藏在背后,眼神躲闪。
「为什么?」沈书笑着问。
「因为……」他低下头,小声说,「这是我画得最好的一张。」
沈书把画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些关于沈砚的回忆一起,锁了起来。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很久没睡好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脸上都僵硬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公司的邮件,提醒他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
沈书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西装换上。
领带系了好几次才系好,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西装革履、神情冷漠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他以前想成为的样子,成熟、稳重、事业有成。
可现在,他宁愿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可以抱着沈砚,揉他头发,听他喊「哥」的年纪。
走出公寓时,楼下的早餐摊飘来阵阵香气。
沈书停下脚步,看着摊主熟练地翻着煎饼,忽然想起沈砚总爱缠着他,要吃楼下的煎饼,加双倍鸡蛋。
他走过去,买了一个,加双蛋,多加香菜。
拿到手里时,煎饼还是热的,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咬了一口,香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有点冲,却让他想起了沈砚的笑脸。
走到公司楼下,沈书把没吃完的煎饼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人,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有多难熬。
电梯里,遇到了部门经理。
对方笑着跟他打招呼:「沈经理,气色不错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沈书扯了扯嘴角:「还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有多勉强,有多累。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沈书坐在主位上,听着下属汇报工作,偶尔点头,偶尔提出几个问题。
他表现得冷静而专业,没人看出他昨晚一夜未眠,更没人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个远在异国的人。
散会后,助理送进来一杯咖啡。
沈书端起来,刚喝了一口,胃里就一阵翻涌。
他放下咖啡,强忍着不适,对助理说:「帮我订一张去伦敦的机票,越快越好。」
助理愣了一下:「沈经理,下周还有个重要的合作要谈……」
「推掉。」沈书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必须去一趟。」
他不能再等了。
他怕再等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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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时,天空正下着小雨。
沈书走出机场,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冷意还是顺着领口钻了进来。
他拿出手机,给宋文立的朋友江染打了个电话。
之前宋文立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他,说她或许知道沈砚的消息。
「喂,您好。」江染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点惊讶,「请问是……」
「我是沈书,沈砚的哥哥。」沈书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想问一下,你知道沈砚现在在哪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江染的声音:「沈先生,您别急。沈砚他……前阵子胃出血住院了,刚出院没多久。他现在应该在公寓里。」
沈书的心一沉:「他住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他。」
江染报了个地址,又叮嘱道:「沈先生,您见到他……好好跟他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沈书挂了电话,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车窗外,伦敦的街景一闪而过。
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街道,行人撑着伞,行色匆匆。
沈书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沈砚以前总说,他喜欢阳光明媚的地方,不喜欢这种阴沉沉的天气。
可他还是来了这里,一个人,在这阴沉沉的天气里,把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
出租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沈书付了钱,下了车。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有点凉。
他抬起头,看着这栋老旧的公寓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砚就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吗?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忍着胃痛,喝着酒,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吗?
沈书深吸一口气,走进公寓楼。
楼道里很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他找到江染说的门牌号,抬手敲了敲门。
敲了好几下,门还是没有动静,倒是另一边的房东出来了。
“你谁啊!敲什么敲!他前几天就搬走了!”房东很不耐烦。
“走了...”沈书心心里一沉。
他什么话也不说,径直换了方向走了。
“神经病吧!...”房东还在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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