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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回国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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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房东的话像一块冰砖,狠狠砸在他头顶,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
“搬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三天前!”房东抱着胳膊,满脸嫌恶,“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半夜还在哭,吵得邻居都投诉了。要不是看在他提前交了房租的份上,我早把他赶出去了!”
沈书的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大半夜在哭?他想起宋文立说的胃出血,想起那些被酒精浸泡的日夜,原来沈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
“他去哪了?”他抓住房东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房东甩开他的手,啐了一口:“鬼知道!拖着个破行李箱就走了,跟个游魂似的。”
沈书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楼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掏出手机想给江染打电话,手指却抖得按不准号码。
屏幕上沈砚的合照在闪烁,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最终他还是没能找到沈砚。
在伦敦漫无目的地转了三天,他去了沈砚就读的艺术学院,去了宋文立提过的酒吧,甚至在雨天的街头守了整整一夜。
他记得沈砚以前总爱在下雨天跑到户外写生,说雨水能洗亮世界的颜色。
可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足以吞没一个人的踪迹。
就像七年前那个清晨,沈砚摔门而去时,他也没能抓住那扇正在闭合的门。
回国那天,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沈书望着舷窗外的云海发呆。
云层翻涌时像极了沈砚画里的海浪,只是这片“海”没有温度,也没有那个说要为他画海的人。
落地时是傍晚,机场广播里响起熟悉的母语,沈书却觉得比伦敦的阴雨还要陌生。
他没有回家,径直去了那间刚租不久的公寓。
推开阳台门,那件眼熟的白衬衫已经被收走了,只有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空荡的栏杆上打着旋。
他坐在地板上,从抽屉深处翻出手机。
未接来电和信息堆积如山,大多是公司的。
他一条条删掉,最后停在沈砚的对话框,那句“按时吃饭,少喝酒”还躺在输入框里,像一句无人认领的遗言。
后来的日子,沈书活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他接手了公司的大部分事务,在会议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签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总让他想起沈砚画画时笔尖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宋文立偶尔会来探望,带来些无关痛痒的消息。
“听说沈砚在伦敦办了个小画展”,“有人看到他去了意大利”,“好像交了新的朋友”。
沈书总是安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追问,只有握紧的咖啡杯会泄露他的情绪。
指节泛白,杯壁被捏出轻微的变形。
他开始强迫自己忘记。
把沈砚的画稿锁进储物间,扔掉那两个蓝白条纹的马克杯,甚至换了手机号。
可记忆这东西最是顽固,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开会时看到窗外掠过的白衬衫,会突然想起沈砚躲在会议室门口偷画像的样子。
吃到番茄炒蛋时,舌尖会条件反射地泛起沈砚说过的“世界第一好吃”的味道。
就连下雨天开车经过街角,都会下意识地减速。
那里曾有个背着画板的少年,说雨水能洗亮世界的颜色。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又淌过三年。
沈书成了别人口中“年轻有为的沈总”,西装永远笔挺,表情永远淡漠,只有自己知道,他办公室的抽屉里藏着一包开封的棒棒糖。
沈砚小时候最爱的那种水果味,如今糖纸已经泛黄。
三年后的深秋,沈书正在外地考察项目,宋文立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铃声响起时,他正在看一份关于艺术园区的投资方案,方案里提到要引进几位新锐画家,其中一个名字让他指尖一顿。
虽然姓氏不同,但那个笔名“砚”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沈书,”宋文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沈砚要回来了。”
沈书握着笔的手一颤,墨汁在方案上晕开一小团黑渍,像极了当年滴在沈砚画稿上的血珠。“你说什么?”
“他托国内的投资商联系了合作,说是要回来办画展。”宋文立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我听那个投资商的助理说……沈砚他情况不太好。”
沈书的呼吸骤然停滞。“什么意思?”
“抑郁症,很严重。”宋文立停顿了很久,久到沈书以为电话断了,才听见他艰涩的声音,“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后面的话,沈书又是怎么也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眼前的文件开始旋转,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变成了沈砚画稿上未干的蓝色颜料,晕染开来,蓝得刺眼。
抑郁症?三个月?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想起伦敦公寓房东说的“大半夜在哭”,想起宋文立提过的“胃出血”,原来那些碎片化的消息背后,是他不敢想象的崩塌。
那个总爱嘴硬说“一点都不疼”的少年,到底独自扛过了多少个疼痛的夜晚?
“他什么时候回来?”沈书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下周。投资商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住处,就在你公司附近的那个艺术区。”
宋文立补充道,“听说他这次回来,除了办画展,主要是想敲定和我们公司的合作,那个艺术园区的项目,他是其中一个合作艺术家。”
沈书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要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一个是甲方爸爸,一个是合作艺术家。
就像当年沈砚说的“算我哥啊”,隔着一层体面又疏离的身份。
他回到办公室,把那份被墨渍弄脏的方案重新打印了一份。
在“合作艺术家”那一栏,他提笔在“砚”字旁边,轻轻写下了“沈砚”两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时,他仿佛又听到了沈砚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哥,你看!我画的海是不是比这里还好看?”
那天晚上,沈书第一次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储物间。
推开门,灰尘在月光里跳舞,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颜料的味道。
画稿堆得很高,大多是些半成品,最上面那张是沈砚十八岁生日时画的海,蓝色的颜料已经干透,却依然亮得像能把人吸进去。
他蹲下来,一张张翻看。
有他睡着时的侧脸,有他做饭的背影,有他穿着西装在会议室的样子……最后,他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张画。
画纸上是两个模糊的影子,在海边拥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画的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是沈砚的笔迹:“等我们有了家,就把它挂在客厅。”
沈书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忽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藏着不敢说出口的心事,那个总是嘴硬的少年,早就把所有的渴望都画进了画里。
他把那张画揣进怀里,走出储物间,锁上门。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簌簌作响,像极了七年前沈砚离开的那个清晨。
只是这一次,沈书知道,他不能再让那扇门关上了。
他给助理发了条信息:“下周沈砚先生回国,亲自去机场接。”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沈书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包棒棒糖,糖纸的褶皱硌着掌心,像一段被揉皱的时光。
他想,见到沈砚时,或许可以像从前那样,把糖递给他,揉揉他的头发,说一句“笨蛋,欢迎回家”。
只是不知道,那个被抑郁症折磨了太久的少年,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接过糖,笑得眉眼弯弯,喊他一声“哥”。
离沈砚回国还有七天,沈书开始重新布置那间公寓。
他把储物间里的画稿都搬了过去,在客厅的墙上钉了块很大的画板,又买了新的蓝白条纹马克杯,放在茶几上。
阳台的栏杆上,他挂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是按照沈砚以前最喜欢的款式买的。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的钟滴答作响。
这一次,它不再是数着难熬的日子,而是在倒数着重逢的时刻。
沈书知道,三个月很短,短到可能不够他说一句迟来的“对不起”,不够他弥补七年的空白。”
但他想陪着沈砚,哪怕只有三个月,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同一个空间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也好过让他一个人,在异国的雨夜里独自哭泣。
窗外的天快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画板上,像一块等待被填满的空白。
沈书站起身,走到画板前,拿起画笔,蘸了点蓝色的颜料。
他想,或许可以先替沈砚,画一片海。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的钟滴答作响。
不再是数着难熬的日子,而是在倒数着重逢的时刻。
小洄想要

小洄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