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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病危通知       ...

  •   深秋的冷雨连下了三天,淅淅沥沥敲打着医院的玻璃窗,把整座城市都浸得发潮。

      沈书站在ICU病房外,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

      视线穿透厚重的屏障落在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

      三天前的深夜,他正在办公室核对艺术园区的施工图纸,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接起电话的瞬间,护士急促的声音像冰锥扎进耳朵:“请问是沈砚先生的家属吗?他现在在市一院抢救,情况危急,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沈书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办公室的。

      车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拉成模糊的光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护士那句“情况危急”。

      重逢这几天来,他像守着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靠近沈砚,不敢逼得太紧,只敢用项目合作的名义偶尔出现在他的画室,带些温热的粥品,或是在他咳嗽时默默递上纸巾。

      沈砚始终保持着距离,却也没有再像那天在走廊里那样决绝推开他。

      有时会在他整理画具时低声说句“谢谢”,有时会在他盯着自己苍白的脸发呆时别过视线,耳根泛起淡淡的红。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以为那层冰封的湖面下已经开始有暖流涌动,却忘了沈砚眼底的疲惫从来都不是伪装。

      那些被刻意掩盖的咳嗽和苍白,都是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

      ICU的门被推开时,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书脚步顿在病床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砚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滴往下落,连接着监护仪的导线像蛛网般缠在他单薄的胸膛上。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原本就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地晃着,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呼吸机的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曾经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珠,此刻被病痛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

      “病人有严重的胃溃疡伴出血,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还有严重的抑郁症引发的躯体化症状……”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字字诛心。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的身体底子太差,现在全靠仪器维持,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沈书猛地转头看向医生,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到医生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病危通知书”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怎么会这样……”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几天前他还能走路,还能画画……”

      “沈先生,”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他的身体一直在透支,只是之前一直在硬撑。这次是突发性胃出血引发的连锁反应,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维持,让他少受点罪。”

      “维持?”沈书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撕裂成了碎片,“意思是……连你们也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医生沉默着点了点头。

      沈书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沈砚,眼眶里的温热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个曾经骄傲的少年,那个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就偷偷红了耳根的少年,那个在两年前的清晨摔门而去,衣角带着决绝寒意的少年……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他缓缓走到病床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沈砚露在外面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他,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沈砚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指尖冰凉,指腹上常年握画笔留下的薄茧依旧清晰,只是此刻再也没有力气握住任何东西。

      沈书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那只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砚……”他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醒醒,看看我……”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呼吸机规律的“滴滴”声在病房里回荡,像是在为生命倒计时。

      “对不起……”沈书的眼泪落在沈砚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与那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画画就画,不想画就休息,我养你,我们回家……”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道歉,此刻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却换不来对方一句回应。

      “你不是说要办画展吗?你的画展还没结束呢……”他握紧了沈砚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艺术园区的项目还在等你设计方案,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砚,求你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砚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别死,求你了……你看看我,我是沈书啊……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认可你吗?我认可你,我一直都认可你啊……”

      “你不是想证明给我看吗?你起来证明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压抑的呜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别死……”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跪在病床前,一遍遍地哀求着,直到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沈书猛地抬起头,看到沈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睛似乎也有了睁开的迹象。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紧紧盯着沈砚的脸。

      沈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珠此刻黯淡无光,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视线聚焦了很久,才终于落在沈书布满泪痕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插着管子,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沈书立刻凑近了些,把耳朵贴到他嘴边,哽咽着说:“我在,沈砚,我在听……”

      “走……”沈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沈书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沈砚想说什么。
      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人,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不走,”沈书摇了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握紧沈砚的手,语气坚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沈砚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想反驳,却因为体力不支,眼睛又缓缓闭上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松开沈书的手,那只冰凉的手,微微回握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却让沈书瞬间红了眼眶。

      从那天起,沈书就把办公室搬到了医院。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把沈氏集团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副手,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ICU病房外。

      他每天都会进去陪沈砚说话,给她讲以前的事情,讲他们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讲他偷偷把沈砚画的画藏起来,讲七年前那个清晨他其实追了出去,却只看到沈砚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路口……

      他不知道沈砚听不听得到,但他相信他能听到。
      因为每次他讲到他们小时候的趣事时,总能感觉到沈砚的手指会微微动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护士偶尔会进来换输液瓶,看到沈书整天守在病床前,眼里满是疲惫却依旧不肯离开,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沈先生,您也回去歇歇吧,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您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书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病床上的沈砚身上:“我没事,我就在这里陪着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沈砚还在等着他,他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还有很多事想和他一起做。

      以前他总以为时间还很多,等他处理完公司的事情,等他准备好足够的道歉,等他……却忘了生命如此脆弱,经不起太多的等待。

      现在他明白了,所谓的三个月,所谓的未来,都抵不过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只想守着沈砚,陪着他,活一天,就珍惜一天。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病房,落在沈砚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书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沈砚,天亮了。”

      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醒来,但沈书感觉到,掌心的那只手,似乎又微微回握了一下。

      他笑了笑,眼眶却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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