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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镜之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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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天空染成铁锈色时,陆沉站在天雄文化艺术中心对面的写字楼里,透过单面玻璃观察着那栋现代主义建筑。它像一块被精心切割的黑曜石,表面覆盖着反光玻璃,在夕阳下反射出扭曲的城市倒影。
左手腕的旧伤在预警,每一次心跳都让伤口传来细微的抽搐。陆沉调整了下耳机:“各小组报告位置。”
“A组就位,北侧出口。”
“B组就位,南侧停车场。”
“C组就位,内部伪装完成。”
“技术组已控制监控系统,画面替换进行中。”
沈郁的声音从指挥车传来,冷静而清晰:“陆队,红外扫描显示建筑内有十七个热源移动,分布在一楼大厅和二楼珍宝馆。另外地下室有两个固定热源,可能是看守或设备。”
“收到。”陆沉看向手表:18:47。距离“私人鉴赏会”开始还有十三分钟。
他穿上准备好的定制西装——深灰色,剪裁得体,与他平时的着装风格截然不同。小陈递过伪造的邀请函和记者证,证件上的名字是“陆川”,某艺术杂志特约评论家。
“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和确认。”沈郁在耳机里提醒,“不要主动接触吴天雄,除非有确凿证据或紧急情况。我们会通过隐藏摄像头记录一切。”
“明白。”陆沉检查了藏在领带夹里的微型摄像头和袖扣里的录音设备,确认工作正常。他的手枪藏在腋下枪套,但希望用不到它。
18:55,第一批客人到达。大多是中年以上的男女,穿着考究,气质沉稳,像一群从财经杂志封面走出来的人物。陆沉认出其中几个:一位著名拍卖行的亚洲区总裁,一位跨国企业的首席艺术顾问,一位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收藏家。
没有警察,没有官员,至少没有他认识的面孔。这说明要么吴天雄非常谨慎,要么这些人的身份比他想象的更隐蔽。
19:00整,陆沉走向艺术中心大门。两个穿黑色西装、耳朵塞着通讯器的保安检查了他的邀请函和证件,用扫描仪检查了全身,然后礼貌地放行。
大厅挑高十米,装饰极简但奢华:白色大理石地面,黑色钢结构,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抽象画,价值不菲但低调。大约三十位客人散落在大厅各处,低声交谈,手中拿着香槟。
陆沉取了一杯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观察。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记住特征,分析关系。有些人显然互相认识,轻松交谈;有些人则保持距离,眼神警惕。
“注意穿深蓝色旗袍的女人。”沈郁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翡翠戒指,内侧有特殊刻痕。数据库比对显示,她可能是‘维米尔之眼’在亚洲的高级代理人之一,代号‘翠鸟’。”
陆沉顺着沈郁的指引,看到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正在与一个欧洲面孔的男人交谈。她举止优雅,但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周围环境。确实像专业人士。
19:15,大厅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在前方的舞台上。吴天雄走了出来。
陆沉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个人。公开照片上的吴天雄总是神采奕奕,但眼前的他明显消瘦,西装显得有些宽松,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但他的姿态依然挺拔,眼神依然明亮,甚至有一种病态的热切。
“各位贵宾,晚上好。”吴天雄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有些沙哑但充满力量,“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莅临今晚的私人鉴赏会。今夜,我们将共同见证一件非凡的艺术品,它不仅代表了中国古代工艺的巅峰,也承载着跨越千年的文化密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分享一个理念。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艺术品的真正价值是什么?是它的年代?工艺?稀有性?还是...它所连接的故事,它所唤起的情感,它所承载的记忆?”
陆沉注意到,吴天雄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郑国栋笔记里提到的“玉质书签”,会不会就是这个扳指?
“在当今世界,”吴天雄继续,“我们常常将艺术品简化为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但真正的收藏家知道,每一件杰作都是一个世界,一个宇宙。而当这些世界相遇时,会创造出新的意义,新的价值。”
他示意助手推上一个盖着黑布的展示台。“今夜,我将与各位分享我的收藏中最珍爱的一件——一面唐代海兽葡萄镜。它不仅是艺术品,也是一面镜子,照见历史,照见文化,照见...我们自己。”
黑布被揭开。
展示台上,那面铜镜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陆沉也能感受到它的美:直径约二十厘米,青铜材质因岁月而泛出幽暗的光泽,边缘雕刻着繁复的海兽和葡萄纹饰,中央是光滑的镜面,虽然已经模糊,但仍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大厅里响起轻微的惊叹声。客人们向前移动,想要看得更清楚。陆沉也随着人群靠近,同时用隐藏摄像头记录下每一个细节和每一张脸。
“这面镜子制作于唐代天宝年间,属于皇家工坊的精品。”吴天雄解说,“它曾属于一位公主的嫁妆,见证过盛唐的繁华,也经历过战乱的颠沛。它身上有十三处细微的修补痕迹,每一处都是一个故事。”
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镜子,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镜子是最诚实的艺术形式。它不创造,只反映。它面前是什么,它就展示什么。而这面镜子,在它一千三百年的生命中,映照过无数面孔:公主、宫女、文人、武将、商人、盗贼...今夜,它将映照我们。”
陆沉的耳机里传来沈郁急促的声音:“陆队,我们扫描到地下室有异常能量波动,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在启动。另外,建筑周围的信号被屏蔽了,我们正在失去与外部小组的联络。”
陆沉心中一凛。果然有陷阱。他悄悄退到人群边缘,低声回应:“通知外围小组准备突入。里面可能要出事了。”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短暂的惊呼声中,应急灯亮起,但光线昏暗。展示台上的镜子却开始发出诡异的微光,不是反射光线,而是从内部透出,像夜光物质被激活。
“怎么回事?”有人问。
吴天雄站在黑暗中,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笑容。“请各位稍安勿躁,这是展示的一部分。这面镜子有一个秘密——在特定条件下,它会‘唤醒’。”
镜子的光芒越来越强,开始投射出模糊的图像在四周墙壁上:古老的宫殿,盛装的仕女,战争的场面,沙漠中的商队...像是快速播放的历史影片。
客人们被这奇景吸引,忘记了刚才的惊慌。但陆沉注意到,保安们开始悄悄封锁出口,表情严肃。
“这不是普通的投影技术。”沈郁的声音断续传来,信号干扰越来越强,“镜子本身在发光...可能是某种放射性物质,或者...我们未知的技术。”
吴天雄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遥远而神秘:“镜子不会说谎,但它会选择展示什么。今夜,它选择展示真相。”
墙上的影像突然变化,变成了现代场景:镜园的开业典礼,“镜面会”成员的合影,艺术展览的现场,拍卖会的竞价...然后是一些更私密的画面:□□与林文渊在密室会面,周明远在银行转账,陈志鹏在画室作画...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三年前挟持事件的现场,但角度是从高处俯拍,清晰显示出张峻、林文渊、陆沉,以及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拿着枪,但不是赵志刚。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看到的不是艺术展示,而是犯罪证据。
“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客人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吴天雄没有回答。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轻声说:“镜子碎了,但每一片都记得。所有的谎言,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罪恶...镜子都记得。”
他突然转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沉的方向:“而你,陆队长,追查了三年的真相,现在就在你面前。感觉如何?”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沉身上。保安们迅速靠近,手按在腰间。
陆沉知道伪装已经暴露。他挺直身体,走向前:“吴天雄,你涉嫌组织文物走私、洗钱、谋杀等多重犯罪。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吴天雄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调查?陆队长,你还没明白吗?今晚这里没有警察,没有法律,只有真相。而真相是...”
他拍了拍手。四周墙壁突然变成透明的显示屏,显示出外面的场景:十几辆黑色轿车包围了艺术中心,车上下来的人全副武装,但不是警察——他们的装备更精良,动作更专业,像是私人军事公司的雇佣兵。
“...真相是,权力决定什么是真相。”吴天雄说,“而你,陆队长,今晚将成为真相的一部分——一个追查真相而死去的警察英雄,多么完美的结局。”
陆沉迅速拔枪,但已经有四支枪口对准了他。他计算着距离和角度,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胜算。
“放下武器,陆队长。”吴天雄平静地说,“你还有机会活着离开,如果你愿意成为...观众,而不是演员。”
“陆队,不要!”沈郁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炸响,信号恢复了一瞬,“我们正在突破,坚持两分钟!”
但两分钟可能太长了。雇佣兵们正在进入建筑,客人们惊慌失措,有人试图逃跑,被粗暴地推回。
就在这时,展示台上的镜子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伴随着高频的嗡鸣声。所有人都本能地遮住眼睛,包括那些雇佣兵。
陆沉抓住机会,扑向最近的掩体——一根装饰性的石柱。子弹打在大理石上,溅起碎片。他翻滚躲避,同时开枪还击,击中一名雇佣兵的肩膀。
混乱爆发。客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保安和雇佣兵试图控制场面,但镜子发出的光和声音干扰了他们的行动。那光芒似乎有某种催眠或致幻效果,让靠近的人动作迟缓,眼神迷茫。
陆沉看到吴天雄正在两个保镖的保护下,试图从侧门离开。他不能让他跑掉。
他冒着弹雨冲过去,利用家具和装饰作为掩护。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大腿,火辣辣的疼痛,但没有伤到骨头。他咬牙坚持,连续射击,打中了吴天雄的一个保镖。
“拦住他!”吴天雄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惊慌。
另一个保镖转身射击,陆沉侧身躲过,子弹击碎了他身后的玻璃雕塑。碎片飞溅中,陆沉抓住机会,一枪击中保镖的手腕,枪脱手飞出。
现在只剩下他和吴天雄,隔着十米的距离。吴天雄手里没有武器,但眼神疯狂。
“你赢不了的,陆沉。”他喘息着说,“就算你杀了我,网络还在,计划还在。‘老师’会继续,会有新的吴天雄,新的林文渊。这是永恒的游戏。”
“游戏结束了。”陆沉举枪瞄准,“现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吴天雄没有动。他看着陆沉,又看看那面发光的镜子,突然笑了:“你知道吗,这面镜子真的有一个秘密。唐代的工匠在里面嵌入了一种特殊的晶体,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下,会发光,会释放能量...甚至会记录影像。”
他走向镜子,不顾陆沉的警告。“郑国栋以为那是传说,但我证明了它是真的。这面镜子...是一台天然的录像机,记录了它面前发生的一切。而今晚,它记录了所有。”
他的手触碰到镜面。镜子突然光芒大盛,嗡鸣声达到顶峰。整个大厅开始震动,灯光闪烁,墙壁上的影像疯狂跳动。
“陆队,快离开那里!”沈郁的声音在耳机里大喊,“能量读数爆表了,那东西可能要爆炸!”
但陆沉不能离开。吴天雄就在眼前,证据就在眼前。他向前冲去,想要制服吴天雄,带走镜子。
就在他距离吴天雄只有三米时,镜子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一种能量的释放。强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伴随着刺耳的、像玻璃破碎的声音。陆沉感到自己被抛向空中,重重摔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一片雪白。
朦胧中,他听到枪声、喊叫声、破碎声...然后是一声清晰的、仿佛来自远方的叹息。
当视觉逐渐恢复时,陆沉看到大厅一片狼藉。客人们大多倒在地上,有的昏迷,有的呻吟。雇佣兵和保安也东倒西歪,似乎都受到了冲击。那面镜子...已经粉碎,青铜碎片散落一地,中间有一小块奇异的晶体,还在发出微弱的光。
吴天雄躺在展示台旁,胸口插着一片镜子碎片,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陆沉挣扎着爬起来,腿部伤口让他几乎摔倒。他踉跄着走到吴天雄身边,蹲下身。
“老师...”吴天雄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在镜子里...”
然后他死了。
陆沉看着那张失去生气的脸,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他捡起那块还在发光的晶体,入手温热,像有生命一般微微跳动。
这时,外面传来更多的警笛声,突击队破门而入。沈郁冲在最前面,看到陆沉还活着,明显松了口气。
“你受伤了。”他看到陆沉腿上的血迹。
“皮外伤。”陆沉站起来,“其他人呢?”
“外围小组控制了雇佣兵,抓了十二个。客人们都在,但有几个需要送医。”沈郁环顾现场,目光落在吴天雄的尸体上,“他死了?”
“自杀,或者镜子杀了他。”陆沉看着手中的晶体,“他说‘老师在镜子里’。什么意思?”
沈郁接过晶体,仔细观察:“这可能就是镜子能记录影像的原因。某种天然的或人工制造的存储介质...如果吴天雄说的是真的,那么这里面可能记录了重要的证据。”
“包括‘老师’的身份?”
“可能。”沈郁小心地将晶体收进证物袋,“但我们需要专业设备来读取。而且...”
他没有说完,但陆沉明白。如果“老师”真的在镜子里留下了自己的影像,那么他可能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让吴天雄成为替罪羊,让镜子成为诱饵,而自己继续隐藏在暗处。
技术人员开始勘查现场,医护人员救助伤者,特警队搜查整栋建筑。陆沉和沈郁退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处理伤口,整理思路。
“地下室的能量波动是什么?”陆沉问。
“一个信号发射器,用来干扰通讯和启动镜子的‘特效’。”沈郁说,“还有一套完整的录像设备,正在将大厅里的一切实时传输到某个服务器。我们切断了信号,但之前的内容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给谁?”
“不知道。信号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消失在暗网深处。”沈郁顿了顿,“但技术组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传输的加密方式,与郑国栋U盘里文件的加密方式完全一致。”
“所以‘老师’一直在监视今晚的一切。”陆沉感到后背发凉,“他看到了吴天雄的死,看到了我们的行动,看到了镜子破碎...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沈郁点头:“林文渊说过,‘老师’喜欢镜子,因为镜子诚实。但也许,他喜欢镜子是因为镜子可以被控制——你站在什么位置,镜子就反射什么。今晚,我们所有人都是他镜子前的演员,按照他编写的剧本表演。”
这个想法令人不寒而栗。如果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在“老师”的计算中,那么他们真的赢了吗?还是只是从一个陷阱跳进了另一个陷阱?
小陈走过来,脸色怪异:“陆队,沈博士,你们最好来看看这个。”
他带他们来到地下室的一个隐藏房间。里面像一个控制中心,有监控屏幕、电脑、通讯设备...还有一面墙,贴满了照片。
照片上是这个案件的所有相关人员:陆沉、沈郁、张峻、苏晚晴、□□、林文渊、周明远、陈志鹏、赵志刚、李梦瑶、赵磊、孙伟、王建国...甚至还有郑国栋的墓地和那面唐代镜子。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手写的注释,分析人物的性格、弱点、可利用之处。陆沉的注释是:“执着,有正义感,左腕旧伤导致动作微偏,可利用。”沈郁的是:“理性,敏锐,父亲之死是心理创伤,可施加压力。”
而在墙的中央,是一张空白的照片框,下面写着:“老师——镜子的主人,游戏的导演,真相的定义者。”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他把自己从这个故事中抹去了。”沈郁轻声说,“或者,他从未真正进入过这个故事,只是在外面观察、引导、控制。”
陆沉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们抓了□□,林文渊在逃,吴天雄死了,但他们可能连“老师”的影子都没摸到。这个人就像一个幽灵,存在于每个人的描述中,但从未真正现身。
“还有这个。”小陈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我们在硬盘里找到了这个,加密程度很高,但技术组刚刚破解。”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计划书,标题是:“涅槃计划——文化遗产金融化的最终阶段”。
内容比“龙计划”更加激进:建议成立“国际文化遗产信托基金”,将各国的重要文物“证券化”,在全球金融市场交易;建立“文物数字身份系统”,通过区块链技术追踪文物所有权和交易记录;最终目标是“打破文物国家所有的传统概念,建立基于市场价值的全球文化遗产新秩序”。
计划书的附录列出了首批“试点文物”,来自十二个国家,包括中国的二十三件国宝级文物。每件文物都有详细的“资产评估”和“上市计划”。
而计划的“执行时间表”最后一栏写着:“第一阶段完成——镜面样本测试成功。第二阶段启动——凤凰涅槃。”
“凤凰涅槃...”陆沉重复,“吴天雄的癌症代号是‘凤凰’,镜子是‘样本’...所以今晚的一切,是‘老师’在测试某种东西?测试镜子作为‘样本’的效果?测试我们的反应?测试整个系统的运作?”
沈郁的脸色变得苍白:“如果‘涅槃计划’是真的,那么‘老师’的目标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他不只是想走私几件文物赚钱,他是想...改变全球文化遗产的规则,建立一个新的体系。而吴天雄、□□、林文渊...都是这个计划的试验品和牺牲品。”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但一切证据都在指向这个方向。从“凤凰计划”到“龙计划”再到“涅槃计划”,一个清晰的发展轨迹:从简单的文物走私,到系统性的犯罪网络,再到试图改变国际规则的宏大计划。
而他们,可能刚刚阻止了第一阶段,但第二、第三阶段可能已经在进行中。
陆沉的手机响了,是王处长:“陆沉,现场情况怎么样?”
“吴天雄死了,证据拿到了一些,但情况复杂。”陆沉简要汇报,“我们需要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老师’的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明白。你们先撤回,安全第一。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和国家文物局,这个案子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
挂断电话,陆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控制室。墙上的照片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这个案件的所有人和事,但唯独缺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老师”在哪里?他是谁?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那块从镜子中取出的晶体,在证物袋里微微发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等待着被唤醒。
他们离开艺术中心时,已是深夜。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反射着这个城市的焦虑与不安。
救护车载走了伤员,警车载走了嫌疑人,证物车带走了那些碎片和晶体。陆沉坐在指挥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左手腕的伤口已经包扎,但疼痛依然清晰。
沈郁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个证物袋,凝视着里面的晶体。
“如果这里面真的有记录,”他轻声说,“我们会看到什么?‘老师’的脸?他的计划?还是...另一个陷阱?”
陆沉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这场追查还没有结束,可能永远都不会结束。
只要还有镜子,就会有倒影;只要还有倒影,就会有真假;只要还有真假,就需要有人去分辨。
而他和沈郁,选择了成为分辨的人。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对手是谁。
车子驶向省公安厅,那里灯火通明,一场新的会议即将开始。而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老师”可能正在看着这一切,计划着下一步。
镜子碎了,但游戏还在继续。
陆沉闭上眼睛,在疲惫中寻找力量。他想起郑国栋笔记的最后一句话:“不要放弃。”
他不会放弃。
无论镜子背后隐藏着什么,他都会把它找出来,展示在阳光下。
因为那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
夜色深沉,前路漫长。但黎明终会到来,而真相,会在黎明中逐渐清晰。
至少,他如此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