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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旋转木马的秘密 ...


  •   迷宫东侧的通道狭窄而曲折,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映照着斑驳的水渍和裂缝。陆沉奔跑时,左腕的旧伤像被烙铁烫过般灼痛,但他不敢减速。枪声和警报仍在身后回荡,像追猎者的脚步声。

      沈郁说张峻在医疗室,靠近旋转木马。但“靠近”在这个迷宫里是个相对概念——所有的镜子都在反射、扭曲、欺骗。陆沉只能依靠记忆和直觉,朝白天看到旋转木马的方向前进。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突然开阔。这是一条仿古欧式街道的布景,两侧是虚假的店铺门面,橱窗里摆着褪色的玩偶和破损的乐器。街道尽头,那座废弃的旋转木马静静矗立在月光下,彩漆剥落的马匹保持着永恒的奔跑姿势,眼睛是空洞的黑洞。

      木马旁边确实有一扇门,上面有褪色的红十字标志——医疗室。

      陆沉靠近时,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他举枪戒备,用脚轻轻推开门。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臭混合的气味。靠墙的病床上,张峻被束缚带捆着,身上连着心电图机和输液管。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胸口的衣服被撕开,露出一个正在渗血的伤口。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上也贴着几块小镜子碎片,像周明远和陈志鹏那样,但数量少得多,只覆盖了左半边脸。

      听到动静,张峻艰难地转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陆沉,他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恐惧、羞愧、哀求。

      “陆...警官...”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别说话。”陆沉快速检查房间,确认没有埋伏,然后走到床边,“你能走吗?”

      张峻摇头,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腿。陆沉掀开被子,倒吸一口冷气——张峻的双腿膝盖以下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形状也不对劲,像是里面的骨头已经碎了。

      “林文渊...”张峻喘息着说,“他说...如果我乱动...就永远站不起来了...”

      “毒药呢?他说给你注射了毒药。”

      “在...在输液里...”张峻看向旁边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他的血管,“他说...解药在...在木马下面...”

      陆沉看向窗外,旋转木马在月光下像一座怪异的墓碑。木马底座离地约半米,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还有多久?”他问。

      张峻看向墙上的钟——不是电子钟,而是老式的发条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十分。“午夜...十二点...他说...如果交易完成...就给我解药...如果没完成...”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陆沉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十二分。距离午夜还有四十八分钟。

      他必须做决定:是相信林文渊的话,冒险去木马下面找解药,还是带张峻强行离开,寻找医疗救助?

      张峻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艰难地说:“陆警官...别管我了...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没有人该死。”陆沉打断他,“至少不该这样死。”

      他迅速检查输液管,找到调节阀,将其调到最小流速,延缓毒药输入。然后他开始检查束缚带,发现是特制的医疗约束带,有锁扣,需要钥匙。

      “钥匙在哪里?”

      “林文渊...拿着...”张峻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对不起...陆警官...三年前...我对不起你...”

      陆沉停下动作,看着这个三年前差点杀死自己的人。当时张峻的眼神疯狂而绝望,而现在,只剩下悔恨和痛苦。

      “三年前,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沉问,“真的只是挟持人质索要赎金吗?”

      张峻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他昏过去了。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是被逼的...我欠了高利贷...他们还抓了我妹妹...说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杀了她...”他喘息着,“他们让我去挟持林文渊...但目的不是钱...是要他手里的一份名单...”

      “名单?”

      “‘镜面会’所有成员...和他们的把柄...”张峻说,“林文渊用这份名单控制所有人...有人想摆脱他...就雇我...但我不知道...不知道会变成那样...”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所以三年前的事件,从一开始就是“镜面会”内部的权力斗争。张峻是棋子,林文渊是目标,而赵志刚和□□是另一方的棋子。

      “开枪的是谁?”陆沉问,“不是赵志刚,对吗?”

      张峻的眼睛猛地睁开,充满恐惧:“你...你怎么知道?”

      “DNA报告不匹配。现场有第三个枪手。”

      张峻的嘴唇颤抖:“是...是李局长的人...我不认识...但他开枪前...看了李局长一眼...得到点头才开的枪...”

      果然。□□不仅是保护伞,还是直接的参与者。他到场不是为了指挥解救人质,而是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确保林文渊被“解救”,确保张峻被控制。

      “后来发生了什么?”陆沉追问,“你为什么提前出狱了?”

      “李局长...安排的...”张峻说,“他说...只要我保持沉默...就给我减刑...让我和妹妹团聚...但我出狱后...发现妹妹已经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他们骗了我...”

      他的声音破碎了,变成压抑的抽泣:“我去找李局长...他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然后林文渊找到我...说可以给我报仇...只要我帮他完成最后的‘演出’...”

      陆沉感到一阵寒意。张峻的妹妹,又一个被这场游戏吞噬的无辜者。而张峻自己,从棋子变成弃子,再变成复仇工具,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陆沉轻声问。

      “张薇...她叫张薇...”张峻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只有十九岁...在读大学...学艺术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学艺术。又一个与“镜面会”产生关联的年轻生命。陆沉怀疑张薇的“意外”死亡,可能与她哥哥卷入的事情有关,或者她自己也无意中发现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想拍下张峻的状态作为证据,但发现这里信号完全屏蔽。他只能改用相机模式,拍了几张照片和一段短视频。

      “我会查清楚你妹妹的事。”陆沉承诺,“但现在,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他再次检查束缚带,发现锁扣虽然需要钥匙,但带子本身是尼龙材质,可以用刀割断。他从靴子里抽出□□,开始切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沉立即熄灯,躲到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三个。他们在门口停住,低声交谈:

      “确认目标在里面吗?”

      “监控显示陆沉进去了,还没出来。”

      “李局指示,不留活口。包括张峻。”

      “明白。准备爆破。”

      陆沉的心跳加速。□□的人已经到了,而且准备用爆破方式清理现场,完全不考虑可能还有其他人在附近。

      他看向张峻,张峻也听到了,眼睛里满是恐惧。

      没有时间了。陆沉快速割断最后几条束缚带,将张峻扶起来。张峻的腿根本无法站立,几乎整个重量都压在陆沉身上。

      “忍一下。”陆沉低声说,架着张峻往房间深处移动。那里有一扇小窗户,外面是旋转木马的另一侧。

      爆破准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胶带粘贴声,装置安装声,倒计时设定声...

      陆沉用匕首撬开窗户插销,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窗外距离地面约两米,下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跳下去。”陆沉对张峻说。

      “我...我跳不了...”

      “必须跳。”陆沉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会接住你。”

      他将张峻扶上窗台,张峻看着下面的高度,脸色惨白。但身后的倒计时嘀嘀声越来越急促,没有选择。

      张峻闭上眼睛,向前倾倒。陆沉抓住他的肩膀,尽量缓冲下落的冲击。两人滚落在地,陆沉的左腕撞在一块石头上,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几乎同时,医疗室内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特别剧烈,但足够摧毁房间内的一切。火焰从窗户喷出,碎玻璃和杂物四溅。

      陆沉护住张峻,等冲击波过去后,才爬起来查看。医疗室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黑烟滚滚升起。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跳出,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他们...真的想杀我们...”张峻颤抖着说。

      “不止我们。”陆沉望向迷宫方向,“沈郁和苏晚晴也在里面。”

      他扶起张峻,朝旋转木马底座移动。木马底座是混凝土结构,有一个检修口,但被铁板焊死了。陆沉用匕首撬了撬,纹丝不动。

      “解药...可能在下面...”张峻虚弱地说。

      陆沉环顾四周,寻找工具。在木马旁边有一个废弃的工具箱,里面有几把生锈的工具。他找到一把大号扳手,回到检修口,开始猛砸焊接处。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陆沉知道这可能会引来敌人,但没有选择。张峻的时间不多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跳在陆沉扶着他的手底下越来越快。

      砸了十几下,焊接处终于开裂。陆沉用扳手撬开铁板,露出下面的空间——不是地下室,而是一个狭小的储藏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油漆桶、工具、破损的游乐设施零件...

      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箱,上面有生物医药的标志。

      陆沉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药剂和注射器,还有一份说明书。他快速阅读,找到了对应张峻症状的解毒剂——一种神经毒素的拮抗剂,需要静脉注射。

      他拿出注射器,抽取药剂,回到张峻身边。张峻已经半昏迷,眼皮沉重。陆沉找到他手臂上的静脉,小心地注射。

      药剂见效很快。几分钟后,张峻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心跳也减缓到正常范围。他睁开眼睛,感激地看着陆沉。

      “谢谢...”他喃喃道。

      “别说话,保存体力。”陆沉检查箱子里的其他东西。除了药品,还有一些文件和一个U盘。文件是“镜面会”的财务记录和成员档案,U盘上贴着一张标签:“备份,勿删”。

      这应该就是沈郁说的证据。陆沉将文件和U盘收好,继续翻找。在箱子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一本日记,封面写着“赵志刚,私人记录”。

      陆沉翻开日记,手电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日记从五年前开始,记录了赵志刚参与“镜面会”事务的点点滴滴:

      2018年3月15日:李局介绍认识了林文渊。说是“特别任务”,需要便衣保护一次艺术品交易。报酬很丰厚,是平时三个月的工资...

      2018年6月22日:第三次“保护任务”。这次的东西明显是文物,不是普通艺术品。我问李局,他说是“特许的”,有高层批准。我不敢多问...

      2019年1月10日:林文渊让我处理一个“麻烦”——一个叫李梦瑶的画家。我拒绝了。李局亲自打电话,说这是“国家安全事务”。我该怎么办?

      2019年3月5日:我做了。上帝原谅我。她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但我有家人,有孩子...林文渊说这是最后一次。我相信了他。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再继续时,笔迹变得潦草:

      2020年7月10日:他们又找我了。这次是张峻的事。李局说需要一场“表演”,让我当狙击手,但不开枪,只是摆样子。真正开枪的是另一个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复杂...

      2020年7月12日:我偷听到了。他们要杀张峻灭口,还要让陆沉背锅。陆沉是个好警察,他不该卷进来。我要做点什么...

      2020年7月13日:行动日。我带了录音设备。如果发生什么,至少留下证据。上帝保佑...

      日记在这里结束。后面还有几页,但被撕掉了,只留下残破的边缘。

      陆沉感到一阵窒息。赵志刚不是自愿的参与者,他也是被胁迫、被利用的。他试图留下证据,试图反抗,但最终死于“意外”。

      而陆沉自己,三年来一直怀疑赵志刚,认为他是内鬼,是叛徒。但现在看来,赵志刚可能是唯一一个试图说出真相的人。

      “陆警官...”张峻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人...来了...”

      陆沉立即熄灯,举枪戒备。远处的迷宫出口,几个人影晃动,手持武器,正在朝这边搜索。

      □□的人,还是林文渊的人?或者两者都是?

      陆沉扶起张峻,躲到旋转木马后面。木马的马匹提供了有限的掩护,但如果对方仔细搜索,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距离午夜还有二十五分钟。沈郁和苏晚晴应该已经拿到了证据,按计划在木马这里汇合。但他们还没出现。

      是遇到了麻烦,还是已经...

      陆沉不敢想下去。他必须做决定:是留在这里等待,还是主动去寻找沈郁?

      “你还能走吗?”他问张峻。

      张峻尝试移动双腿,表情痛苦,但点头:“短距离...可以...”

      “好。我们去找沈郁。”

      陆沉选择相信沈郁。那个心理学博士有着惊人的韧性和智慧,如果他还没出现,一定是遇到了必须处理的状况。而陆沉需要做的,不是等待,而是接应。

      他架着张峻,沿着木马后面的小路,向迷宫深处移动。这条路很隐蔽,两侧是高大的树篱,在黑暗中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他们走得很慢,张峻几乎每一步都要忍受剧痛。陆沉的左腕也在抗议,旧伤加上新的撞击,让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但他咬牙坚持,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周围环境中。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灯光——不是迷宫里的装饰灯,而是手电筒的光束,晃动着,正在接近。

      陆沉立即躲到树篱后,示意张峻安静。他数了数,至少四个人,穿着深色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专业。不是普通保安,更像是雇佣兵或特种部队。

      “A区清理完毕,未发现目标。”其中一人通过耳机汇报。

      “继续搜索B区。李局指示,必须在交易开始前清除所有障碍。”

      “明白。”

      他们分成两组,朝不同方向散开。陆沉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后才继续前进。

      迷宫中心的方向传来音乐声,还是那首华尔兹,但节奏加快了,像一颗逐渐加速的心脏。林文渊的“演出”即将达到高潮,而□□的“清理”也在同步进行。

      这是一场双重游戏,林文渊以为自己是导演,但□□才是真正的制片人。而当演出结束,演员和导演都会被清除,只留下完美的“艺术品”和洗白的资金。

      陆沉必须阻止这一切,不仅为了救沈郁和张峻,也为了揭露真相,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李梦瑶、赵磊、孙伟、周明远、陈志鹏、赵志刚,还有张峻的妹妹张薇...

      每个人的生命都不该成为这场肮脏游戏的注脚。

      他们终于接近了迷宫中心。从一条隐蔽的通道望出去,可以看到“审判厅”的玻璃穹顶。厅内灯光闪烁,人影晃动,似乎有很多人。

      陆沉小心地探头观察。厅内确实有很多人,但不是活人——是假人,穿着各种服装,被摆在镜子前,像是观众。真正的活人只有三个:林文渊,站在喷泉边,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沈郁和苏晚晴,被绑在喷泉两侧的柱子上。

      沈郁的眼睛依然被蒙着,但苏晚晴没有。她正愤怒地瞪着林文渊,嘴里塞着布团。

      “时间快到了,观众们。”林文渊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演讲,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厅内回荡,“今晚,我们将见证艺术的终极形态——真相本身。我们将看到谎言被剥离,伪装被撕碎,人性的本质赤裸呈现。”

      他走向沈郁:“这位是沈郁博士,犯罪心理学专家,代表着理性和分析。他试图用逻辑解开谜团,但忘记了人性本身是无法被逻辑完全解释的。”

      然后又走向苏晚晴:“这位是苏晚晴小姐,‘镜面会’的创始成员之一,代表着感性和背叛。她为了生存出卖同伴,但最终发现自己也是被出卖的那个。”

      最后,他转向空荡荡的入口:“而我们的主角,陆沉队长,代表着正义和执着。他追查真相三年,从未放弃。但正义往往是最容易被利用的武器,执着往往是最容易导致盲目的情感。”

      林文渊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交易就将完成。买家已经在线等待,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他举起遥控器,“这里的实时录像就会传送到世界各地的特定屏幕上。所有人都会看到‘镜面会’的真相,看到这场持续多年的艺术表演的结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笑意:“然后,这个空间会被封闭,注入特殊气体。五分钟后,所有生命痕迹都会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而真正的艺术品——那面唐代海兽葡萄镜——会被安全运出,完成交易。完美,不是吗?”

      陆沉的心沉到了谷底。林文渊的计划不只是杀人灭口,还要将整个过程直播给“特定观众”。那些观众是谁?是其他犯罪组织的成员,是潜在的买家,还是...更高层的人?

      他必须行动,但对方有遥控器,可能一有异动就会触发机关。而且沈郁和苏晚晴被绑着,张峻行动不便,他自己也有伤。

      需要分散注意力,需要创造机会。

      陆沉看向张峻,低声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声。我去引开他。”

      “但你的手...”

      “没关系。”陆沉检查了弹夹,还剩七发子弹。他需要每一发都用在关键时刻。

      他将张峻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悄悄绕向审判厅的另一侧入口。那里有一面可以滑动的镜子,他记得白天观察时,那里可能是紧急出口。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苏晚晴突然用头猛撞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林文渊被吸引,转身看向她。就在这一瞬间,沈郁动了——虽然眼睛被蒙着,双手被绑着,但他准确地将身体重心移到一侧,用脚踢倒了旁边的一个假人。

      假人倒向林文渊,林文渊下意识后退,遥控器脱手飞出,落在喷泉边缘。

      机会!

      陆沉立即冲进审判厅,举枪瞄准林文渊:“不许动!”

      林文渊愣住了,看着陆沉,又看看地上的遥控器。然后,他笑了。

      “陆队长,你终于来了。”他说,“但你来晚了。交易已经开始了。”

      他指了指穹顶,陆沉抬头,看到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同时,所有的镜子开始播放同一段录像:那面唐代铜镜的特写,然后是打包过程,最后是一个运输箱被密封。

      “实时传输。”林文渊得意地说,“现在,世界各地的七位买家正在竞拍。最高出价者将获得这件艺术品,以及...所有相关证据的销毁保证。”

      “你疯了,林文渊。”陆沉一边说,一边慢慢移动,试图接近遥控器,“你会把所有人都害死,包括你自己。”

      “不,我会活着。”林文渊的笑容变得诡异,“李副局长答应过我,演出结束后,我会有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足够的钱,在海外安度晚年。毕竟,我是有价值的艺术家,不是吗?”

      陆沉终于明白,林文渊彻底疯了。他沉浸在自我编织的幻想中,认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天才,认为所有人都在欣赏他的“作品”。但现实是,□□只是在利用他,等利用价值结束,他也会被清理。

      “□□不会让你活的。”陆沉说,“他知道太多,你也知道太多。两个知道太多的人,必须有一个消失。”

      林文渊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你在挑拨离间,陆队长。这没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枪声和喊叫声。□□的“清理小队”遇到了抵抗——是苏晚晴安排的人?还是其他人?

      混乱中,陆沉冲向遥控器。林文渊也动了,两人几乎同时抵达喷泉边缘。陆沉伸手去抓遥控器,林文渊则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刺向陆沉。

      陆沉侧身躲过,但左腕的伤影响了他的平衡,动作慢了半拍。刀锋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口。他咬牙忍痛,一脚踢开林文渊,抓住了遥控器。

      但遥控器在他手中开始发出急促的嘀嘀声,屏幕上显示:“最终倒计时启动——5:00”。

      林文渊从地上爬起来,哈哈大笑:“太晚了,陆队长!倒计时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五分钟后,气体注入,所有人都会死!而我会从秘密通道离开,成为这场伟大演出的唯一幸存者和见证者!”

      他转身冲向一面镜子,那镜子突然打开,露出后面的通道。林文渊冲了进去,镜子迅速关闭。

      陆沉冲向那面镜子,但已经锁死。他猛砸镜面,镜子坚固异常。

      “陆队!”沈郁喊道,“遥控器!看看有没有停止按钮!”

      陆沉查看遥控器,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4:47,还在继续减少。界面很简单,只有几个按钮:启动、传输、封闭、紧急停止。

      他按下紧急停止按钮,但屏幕显示:“请输入管理密码”。

      需要密码。而知道密码的人刚刚逃走了。

      “找苏晚晴!”沈郁说,“她可能知道!”

      陆沉冲到苏晚晴身边,扯掉她嘴里的布团。

      “密码!封闭系统的密码!”

      苏晚晴急促地说:“我不知道全部!林文渊只告诉我一部分!是六位数字,前三位是镜子的生产编号后三位!”

      “什么镜子?哪面镜子?”

      “那面唐代镜子!它的编号!”

      陆沉愣住了。唐代镜子的编号,他哪里知道?证据里可能有,但现在没时间查!

      倒计时:3:15。

      “想想!苏晚晴!”陆沉吼道,“你见过那面镜子!上面有什么数字?”

      苏晚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边缘...铭文...有一行小字...‘天宝三载制’...不,那是年代...编号在盒子上...银色的盒子...标签...”

      她的眼睛突然睁开:“我想起来了!标签上有手写数字!‘073-289’!”

      陆沉立即在遥控器上输入073289。

      屏幕闪烁:“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不对。不是这个。

      倒计时:2:40。

      沈郁突然说:“不是生产编号!是文物编号!国家文物局的登记编号!”

      苏晚晴急得快哭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沉的大脑飞速运转。文物编号,格式通常是“地区代码+类别代码+序号”。唐代镜子,如果是真品,应该有一级文物编号...

      他忽然想起在控制室看到的那张标签:“唐代海兽葡萄镜,一级文物,待售”。下面好像确实有一行小字,但当时没仔细看。

      “陆队!”沈郁喊道,“用你的手机!拍照了吗?”

      陆沉猛地想起,他在控制室拍了很多照片,包括那面镜子和标签。他立即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快速翻找。

      找到了。标签特写。下面确实有一行小字:“备案编号:BJ-A-1307”。

      BJ是北京,A是一级文物,1307是序号。但密码是六位数,这个编号有字母。

      倒计时:1:55。

      “BJ-A-1307...”陆沉思索,“数字可能是1307,或者去掉字母的1307...”

      他尝试输入1307,但只有四位数。需要六位。

      “试试013079!”沈郁喊道,“或者130700!”

      陆沉输入013079。

      屏幕闪烁:“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最后一次机会。

      倒计时:1:20。

      陆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林文渊会用什么做密码?不是随机数字,一定是对他有意义的数字。

      三年前的日期?0713?不,六位数。

      “镜面会”成立日期?第一次展览日期?第一次交易日期?

      不,太复杂,林文渊不会用自己可能忘记的数字。他需要简单好记,又有特殊意义的。

      忽然,一个想法闪过。陆沉睁开眼睛,输入六个数字:071315。

      屏幕停顿了一秒,然后显示:“密码正确,倒计时已停止”。

      成功了!

      陆沉几乎虚脱,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倒计时停在0:47。

      沈郁和苏晚晴也松了口气。陆沉先解开沈郁的束缚,然后解开苏晚晴。

      “密码是什么?”苏晚晴问。

      “07-13-15。”陆沉说,“三年前的7月13日,挟持事件。和今年的15日,第一个谋杀案。林文渊在标记时间。”

      沈郁扯下蒙眼布,眼睛适应光线后,看向陆沉:“你的手在流血。”

      “小伤。”陆沉简单包扎,“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文渊跑了,但□□的人还在外面。”

      “张峻呢?”沈郁问。

      “在外面,受伤了,但暂时安全。”陆沉说,“你知道其他出口吗?”

      苏晚晴点头:“我知道秘密通道,林文渊准备的那条。跟我来。”

      她走向一面看起来普通的镜子,在镜框某处按了一下,镜子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三人迅速进入,陆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审判厅。

      十二面镜子还在播放着那面唐代铜镜的影像,竞拍价格在不断攀升,已经达到两千八百万欧元。而那些假人“观众”静静地坐着,像在观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演出。

      镜子关闭,隔绝了那个疯狂的世界。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进。苏晚晴带路,沈郁在中间,陆沉断后。他们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尽头是一扇铁门。

      苏晚晴推开铁门,外面是镜园的后门,靠近一片小树林。夜风灌入,带着自由的气息。

      但自由是短暂的。

      几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从树林中冲出,车灯刺眼,将他们包围。车门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下车,举枪瞄准。

      为首的一人走上前,摘下夜视镜——是□□。

      “陆沉,你让我很失望。”他的声音平静,但透着冰冷,“我给了你机会离开,但你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陆沉将沈郁和苏晚晴护在身后,举枪瞄准□□:“李局,一切都结束了。证据我已经拿到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

      □□笑了:“什么证据?一些伪造的文件?一个疯子的日记?一个罪犯的供词?陆沉,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真相不是由证据决定的,而是由权力决定的。”

      他挥了挥手,手下们逼近。

      陆沉知道,如果开枪,他们会被打成筛子。如果投降,会被灭口。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不止一辆,而是很多辆。

      □□脸色一变:“你叫了支援?”

      “不是我。”陆沉也感到意外。

      警车冲破镜园的大门,大批特警和刑警下车,迅速展开包围。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是小陈。但他怎么会带这么多人来?而且显然不是□□的人。

      □□的手下们开始动摇,看向他们的老板。□□脸色铁青,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情况。

      “李副局长,请你和你的人也放下武器。”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市局局长从一辆车里走出,脸色严峻,“我们接到了确凿举报,现在以涉嫌谋杀、腐败、滥用职权等多项罪名逮捕你。这是逮捕令。”

      □□愣住了,然后疯狂地大笑:“你们以为赢了吗?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这个网络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今天你们抓了我,明天会有别人取代我!这个游戏永远不会结束!”

      “也许。”陆沉平静地说,“但至少今天,我们赢了一局。”

      特警迅速上前,制服了□□和他的手下。陆沉放下枪,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沈郁走到他身边,检查他的伤口。

      “需要马上处理。”沈郁说。

      “等等。”陆沉走向市局局长,“局长,张峻还在里面,受了重伤,需要急救。还有,林文渊从秘密通道跑了,可能还没走远。”

      局长点头,立即安排人手搜索和救援。救护车也赶到了,医护人员将张峻抬上担架。他的情况稳定了,但需要进一步治疗。

      陆沉看着这一切,感觉像一场漫长噩梦的结束。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背后的网络还在,买家还没找到,林文渊还在逃,那面唐代镜子也不知所踪。

      真相只是揭开了一角,还有更多隐藏在阴影中。

      沈郁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剩下的,慢慢来。”

      陆沉点头,正要走向救护车,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拿出那个从木马下面找到的U盘,递给局长:

      “这是‘镜面会’的所有证据,包括财务记录、成员档案、犯罪证据。还有一个备份,我建议立即上传到安全服务器,防止被破坏。”

      局长接过U盘,郑重地点头:“辛苦了,陆沉。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陆沉上了救护车,沈郁跟了上来。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医护人员开始处理陆沉的伤口,消毒、缝合、包扎。

      沈郁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轻声说:“还没结束,对吗?”

      “嗯。”陆沉闭上眼睛,“□□不是终点,林文渊也不是。买家还在,网络还在运转。而且...”

      他想起□□的话:“这个网络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沈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至少今晚,我们救了人,拿到了证据,阻止了更多死亡。这就够了。”

      救护车驶向医院,警灯在窗外闪烁,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反射着城市的灯光。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面安全屋里,林文渊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直播,面无表情。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面唐代海兽葡萄镜,在灯光下泛着古老的幽光。

      手机响了,他接起。

      “交易取消。”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情况有变,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那我的报酬呢?”林文渊问。

      “暂时冻结。等风声过去再说。”

      电话挂断。林文渊放下手机,轻轻抚摸着镜面,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没关系。”他自言自语,“艺术是永恒的,真相也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陆队长,沈博士。”

      他将镜子小心地收进特制的箱子,拎起早已准备好的行李,从后门离开。

      夜还很深,游戏还在继续。

      而所有的镜子,都在等待着下一次的破碎与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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