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新朋友” ...

  •   屋顶的敲击声又轻敲了片刻,便彻底停了下来。江寻鹤收拾好工具,小心地从屋顶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抬眼往屋内扫了一圈,轻轻摇了摇头。

      “房顶暂时修好了,可这屋子,只能重新装修了。”

      许清晏看着他,轻声问道:“有那么严重吗?”

      “嗯,墙体受潮,木架也松了,光修房顶撑不了多久。”江寻鹤语气平静地说。

      “重新装修的话,会不会很费时间?”许清晏问。

      “还好,我手头有材料,也懂这些,花不了几天。”江寻鹤笑了笑。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许清晏顿了顿,又问。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江寻鹤摆了摆手,“总不能让这房子一直漏风漏雪。”

      许清晏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那我帮你打下手。”

      “行啊,有个人搭伙也快些。”江寻鹤应道。

      “什么时候开始?”

      “等天气再稳一点就动工,不急。”

      许清晏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江寻鹤把工具归置好,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不少:“之前的事,别放在心上,我早就没事了。”

      “我知道。”许清晏轻轻应着,“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听着。”

      江寻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里那点沉郁也散了不少。

      “那就先这样,我回去准备准备,等我消息。”

      “好,路上小心。”

      江寻鹤推开旅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一身寒气和细碎的雪沫走了进去。他没顾上掸掉身上的冷意,也没坐下来歇口气,径直走到桌边,抓起那台老旧的黑色座机,指尖熟练地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那边就被接起,一道吊儿郎当、带着点纨绔子弟特有的散漫腔调的声音,立刻炸了过来:“谁啊谁啊?敢打扰小爷品鉴红酒,胆子不小啊——”

      江寻鹤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声音淡得像屋外的雪:“谢屿川,帮我个忙。”

      对面瞬间安静了整整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到能震穿听筒的惊呼。

      “我靠!江寻鹤?!”谢屿川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语气又惊又笑,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哟——江大公子!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那乡下连信号都终于通了?你居然舍得主动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跑到穷乡僻壤隐居,直接跟我们整个朋友圈断交了呢!”

      江寻鹤揉了揉眉心,懒得跟他绕弯子:“别废话,帮我购置一批装修材料。”

      “装修材料?”谢屿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不是吧不是吧?我说你一个正儿八经的首富亲儿子,江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放着京城几层楼的大别墅不住,放着司机保姆佣人不用,跑到乡□□验生活就算了,现在还要亲自搞装修?甚至连买材料都要我出马?江寻鹤,你这是体验生活上瘾,准备彻底下凡当老百姓了是吧!”

      江寻鹤语气没什么波澜:“木板、防水卷材、墙面漆,还有一些基础的木工材料,清单我等下发给你。”

      “发我?发我干嘛啊!”谢屿川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你们家资产都能绕城市好几圈了,你随便打个电话,不都得有一堆人排着队给你把材料送到跟前?还用得着麻烦我?我还以为你失踪这么久,是去搞什么惊天大项目,结果是去修房子?江大公子,你这反差也太萌了吧!”

      “我不想惊动家里。”江寻鹤的声音轻了一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送到我给你的地址,越快越好。”

      谢屿川听出他不是在开玩笑,也稍微收了点调侃的语气,却还是忍不住嘴贫:“行行行,首富公子下令,小的哪敢不从。不过我可先说好了,跑腿费、精神损失费、耽误我下午茶的损失费,你可都得一并报销!你们江家那么有钱,可不能亏待我这个工具人朋友!”

      江寻鹤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少不了你的。”

      “这还差不多。”谢屿川满意了,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追问,“我说真的,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爸妈都快把全国翻过来找你了,天天派人来问我,我都快被问得神经衰弱了!你在那破地方到底图什么啊?风吹日晒的,连个像样的旅馆都没有,图信号差,还是图天冷雪大?”

      江寻鹤抬眼望向窗外,街角空荡荡的,风卷着碎雪飘过,他忽然想起了白天许清晏安静站在冷风里的样子,想起了那间需要重新装修的屋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软意。

      “不图什么。”他声音放得很轻,“暂时还不想回去。”

      “不是吧你!”谢屿川哀嚎一声,“放着荣华富贵不享,非要去乡下吃苦,江寻鹤,你这思想觉悟也太高了!我算是服了你了,行吧行吧,材料我马上给你安排,保证明天就给你送到,绝不耽误你这位首富公子下乡搞装修的大业!”

      “嗯。”江寻鹤应了一声。

      “对了,钱我就先帮你垫着了啊!回头你可得加倍还我!”谢屿川不忘补充一句。

      “知道了。”

      “还有啊,在乡下照顾好自己,别真把自己当成修理工了,你可是江家少爷……”

      谢屿川还在絮絮叨叨地啰嗦,江寻鹤却没打断他,就这么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终于停下嘴,才轻轻说了句:“挂了。”

      说完,他缓缓放下听筒。

      旅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声轻轻掠过。

      江寻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白天在屋顶上那股空落落的涩意,似乎被这通吵闹又熟悉的电话,冲淡了不少。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村落,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等材料一到,就帮许清晏把房子重新装修好。

      谢屿川靠在私人会所的真皮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划开江寻鹤发来的材料清单,前面一排木板、防水卷材、墙面漆之类的字眼他扫都没扫,直到视线定格在最后一行小型半自动咖啡机上,嘴角当场不受控制地抽了好几下。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满脸写着无语,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臂一抬,“啪”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旁边正偷偷看热闹的助理胳膊上。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谢屿川没好气地开口,语气里全是又好笑又无奈的吐槽,“没见过首富公子跑到乡下修房子,还得标配咖啡机的?赶紧的,别在这儿愣着!”

      助理被拍得一缩脖子,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恭恭敬敬地等着吩咐。

      谢屿川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语速飞快:“按照清单上的东西全部置办齐全,木板、油漆、防水材料,还有这个咖啡机,一样都不能少,质量挑最好的,立刻去办!”

      助理连忙点头:“是,谢少,我现在就去安排。”

      “快点啊!”谢屿川又补了一句,“那位大爷在乡下等着用,耽误了时间,你我都担待不起!”

      等助理抱着手机快步离开,谢屿川独自瘫回沙发,盯着空荡荡的屏幕,还是忍不住低声碎碎念。

      “真是服了江寻鹤这个祖宗,放着城里的顶级咖啡不喝,非要扛着咖啡机去乡下喝,修个房子还得搞仪式感,首富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吃苦都吃得这么精致……”

      他一边吐槽,一边动作诚实地打开转账界面,给助理转了一笔足够宽裕的费用,生怕钱不够耽误了进度。嘴上嫌弃得不行,心里却比谁都上心,谁让江寻鹤是他这么多年最在意的朋友呢。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江寻鹤就朝着许清晏的住处走去。刚拐过路口,远远就瞧见院子前堆着小山似的装修材料,许清晏正一圈圈围着材料打转,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而材料堆旁边的石头上,还大剌剌坐着个人,手里捏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江寻鹤一眼就认出那是谢屿川,脚步顿了顿,快步走了过去。

      谢屿川瞥见他的身影,眼睛一亮,立刻把咖啡杯往边上一放,拔高声音就要开口:“哟——这不是江大公子吗!”

      他“江大公子”四个字刚喊出口,江寻鹤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动作快得让谢屿川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唔——!”谢屿川瞪圆了眼睛,手脚挣扎了两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咖啡香都被憋得散了大半。

      许清晏站在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江寻鹤压低声音,对着谢屿川警告道:“闭嘴,不准乱叫。”

      谢屿川拼命眨眼睛,脑袋疯狂点头,一副“我知道了我不喊了”的样子,手还不忘去够旁边的咖啡杯,生怕自己的咖啡凉了。

      江寻鹤见他安分下来,才慢慢松开手。

      刚一松手,谢屿川就立刻大口喘了口气,小声吐槽:“你疯啦!捂这么紧,想谋杀啊!”

      “谁让你乱说话。”江寻鹤淡淡道。

      “我叫你名字怎么了?”谢屿川不服气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江大公子——”

      话音刚落,江寻鹤眼神一斜,又抬起了手。

      谢屿川吓得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后退,逗得江寻鹤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许清晏这时才轻声开口,看向那堆材料:“江寻鹤,这些……是你弄来的?”

      江寻鹤收回手,转头看向许清晏,语气立刻放得温和:“嗯,我让朋友准备的,够重新装修了。”

      许清晏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木板、油漆、防水布,还有角落里一个精致的小型咖啡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点头:“谢谢你,又让你破费了。”

      “客气什么。”江寻鹤说完,回头瞪了一眼还在偷偷喝咖啡的谢屿川,“别光坐着,过来搭把手。”

      谢屿川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吧?我亲自把东西送过来,还要当苦力?江寻鹤,你有没有良心啊!”

      “要么干活,要么现在就走。”江寻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谢屿川立刻垮下脸,不情不愿地放下咖啡杯:“行行行,我干我干,谁让我欠你的……”

      他一边嘟囔,一边磨磨蹭蹭地走到材料堆旁,还不忘回头对着江寻鹤做了个鬼脸。

      结果下一秒,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一群穿着统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装修工人,浩浩荡荡地堵在了门口。

      领头的师傅一看见谢屿川,立刻恭敬上前一步:“谢少!您吩咐的装修团队全部到位,工具齐全,随时可以开工!”

      场面瞬间安静。

      许清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看着乌泱泱一片专业工人,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江寻鹤额角跳了跳,缓缓转头看向谢屿川,眼神里写满了“你在搞什么”。

      谢屿川还端着咖啡,一脸无辜地摊手,理直气壮得很:“看我干嘛?你让我买材料,我不得顺便给你配一队专业人马?总不能让你这位江家大公子亲自砸墙劈木头吧?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混了!”

      江寻鹤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我让你买材料,没让你带一整个施工队。”

      “那怎么行!”谢屿川理直气壮地喝了口咖啡,“装修就得专业!人我都带来了,工具车就停在村口,你今天就是想自己动手,他们也得在旁边候着!”

      工人们齐刷刷点头,声音响亮:“听从安排!保证保质完成!”

      许清晏站在一旁,看着这阵仗,小声问了句:“这些……都是来装修的吗?”

      谢屿川立刻笑眯眯点头:“对!全是顶级师傅,速度快、手艺好,保证今天就能给你焕然一新!不用你动手,不用你花钱,全由这位江——”

      “谢屿川。”江寻鹤眼疾手快,再次一把捂住他的嘴,笑容温和,眼神却带着威胁。

      谢屿川被捂得呜呜乱叫,手里还死死攥着咖啡杯不肯放,整个人挣扎得像只被抓住的小少爷,滑稽又好笑。

      江寻鹤无奈地对着许清晏解释:“别听他的,人多一点……做得快。”

      话刚说完,工人们已经自发地围了上来,搬材料的搬材料,量尺寸的量尺寸,动作麻利得不像话,原本安静的小院子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谢屿川终于挣开江寻鹤的手,一边喘气一边得意洋洋:“看见没!专业团队!你就在旁边喝咖啡指挥就行,剩下的交给他们!”

      江寻鹤看着眼前这阵仗,再看看一脸邀功的谢屿川,彻底没话说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检修个房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公子哥一出手,直接把整个装修公司都搬来了。

      院子里工人忙得热火朝天,谢屿川插不上手,晃着腿蹭到许清晏身边一屁股坐下,立刻开启了连环追问模式,嘴就没停过。

      “哎,兄弟,你今年几岁啊?看着特别小。”
      许清晏浑身一僵,指尖紧紧攥着裤缝,紧张得声音发轻:“十、十九。”

      “十九啊,比我小多了。”谢屿川点点头,马上又问,“那家里几口人啊?爸妈都在不在?”
      许清晏耳朵唰地红了,头微微垂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没、没有人了,就我一个。”

      谢屿川哦了一声,丝毫没察觉气氛不对,继续噼里啪啦:“没事没事!一个人自在!那你平时最喜欢吃什么?”
      许清晏憋了半天,小声蹦出两个字:“红、红薯。”

      “红薯?!可以啊兄弟,有品位!”谢屿川瞬间更来劲了,“烤的蒸的煮的你爱哪种?甜的还是面的?要不要加蜂蜜?平时自己烤吗……”

      他越说越起劲,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许清晏坐得笔直笔直,后背绷得紧紧的,眼神慌慌张张往江寻鹤那边瞟,整个人像只被围住的小兔子,紧张得都快不会呼吸了,嘴唇抿得死死的,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江寻鹤在一旁看得太阳穴直跳,实在忍不下去,冷冷抬眼看向谢屿川。

      “谢屿川。”

      谢屿川头也不回,挥挥手:“哎哎,别吵,我正聊天呢。”

      江寻鹤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带来的咖啡豆全倒进水泥桶里,让你这辈子在乡下都喝不上一口咖啡。”

      这话一出,谢屿川瞬间噤声,嘴巴“啪”地一下闭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江寻鹤:“你、你狠……”

      许清晏也愣了一下,随即长长松了一大口气,肩膀一下子垮下来,偷偷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劫后余生般轻轻喘了口气。

      谢屿川委屈巴巴地抱着胳膊,瞪了江寻鹤一眼,老老实实闭紧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趁着工人忙碌、许清晏又去屋里拿东西的空档,谢屿川立刻像只偷溜的猫一样,蹑手蹑脚凑到江寻鹤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苦着脸开启吐槽模式。

      “寻鹤,偷偷问你,你现在在这儿还碰摄影吗?”谢屿川声音压得极低,一脸生无可恋,“我跟你说真的,赶紧跟我回城吧,我快被你妈审问疯了!”

      江寻鹤扒开他的手,头也不抬地检查着木料:“不回。”

      “我的祖宗哎!”谢屿川急得原地蹦了一下,表情苦得能淹死人,“你妈天天给我发消息,从早问到晚,问你去哪儿了、在做什么、安不安全,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躲在乡下,更不知道你在这儿帮人修房子! 我每次都得瞎编理由搪塞,再瞒下去,她都要带人把我家翻了!”

      江寻鹤淡淡扫了他一眼:“让你别多嘴。”

      “我哪敢多嘴啊!”谢屿川快哭了,双手合十疯狂求饶,“我嘴巴严得跟焊死了一样!可你妈是什么人啊,猜都能猜到我肯定知道你下落,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扛不住了!”

      江寻鹤懒得理他,转身就要去找许清晏。

      谢屿川一看他要走,又赶紧黏上去,没安静两分钟,好奇心又冒了出来,贼兮兮地压低声音换了话题。

      “哎哎哎,先别走,我再问一句——”他用下巴朝屋里的方向挑了挑,语气八卦得不行,“那个许清晏,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啊?”

      江寻鹤脚步一顿,冷冷瞥他:“无关紧要的人别乱问。”

      “什么叫无关紧要啊!”谢屿川一脸不信,挤眉弄眼地小声叨叨,“你一个江家大少爷,放着城里日子不过,跑到乡下给他装修房子,还不让我透露身份,这要是没关系,鬼才信呢!他多大来着?十九?家里就一个人?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江寻鹤眼神一沉,语气瞬间带上了威胁:“谢屿川。”

      “好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谢屿川立刻举手投降,缩着脖子往后退,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不问就不问,凶什么凶……顶多我再帮你扛几天你妈的审问罢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委屈巴巴地蹲到一边喝咖啡,那副又八卦又怂的样子,看得人又气又好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