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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吧,少爷 朱可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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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可抬头望望天花板,又看看窗外远处的山,最后视线落到了挂在墙上的钟。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半个小时,已经在这站了半个小时了。从他进来到现在,事精除了开头说了句进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就在那一直玩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现在正是金秋九月,微风徐徐,阳光普照。这么好的天,却跟朱可无关。
不一样不一样这完全不一样。哪怕是私人医生也应该有自己独处得的时间和空间吧?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在主人身边,跟狗一样。哦,连狗还不如,狗还会带出去溜溜呢。
而且,好饿啊。
“好饿啊……”
顾宴泽听到身旁的人小声嘟囔,手上打字的动作一顿,随后更快的敲起键盘。
朱可说完才惊觉自己居然说出来了。他偷瞄一眼旁边的人,神色正常,专心致志。好像没察觉自己刚刚无意识说出的话。
朱可瞄着瞄着就变成了盯人,事精坐的位置采光极好,阳光打在他天使般的脸庞,精致的眉眼上,薄唇被镀上一层金色也显得不那么不近人情,反而看着柔和。
才十七八岁就长得这么好看,以后还不知迷倒多少少女。皮肤好白啊都白的透红,不对,是热到了吗怎么感觉脸变红了?睫毛也挺茂密,哇眨眼了,好长。真的像天使。等等,天使,天使?天使!
朱可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外面喷泉正中央撒尿,哦不,洒水的天使,又想着想着把石雕上的脸换成了他家少爷的。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一语惊醒梦中人。朱可回过神,看到顾宴泽用一种恨其不争的眼神看着他。
干什么?朱可疑惑。
顾宴泽又说:“愣着干嘛,还想不想吃饭了?”
啊,他刚听到了。朱可老脸一红,开口:“想吃的,想吃的。”
顾宴泽遥控他那成精了的轮椅往前,在离朱可十厘米左右的距离停下,说“推吧”
朱可看着他留给自己的背影,即使坐在轮椅上,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他,也透着一种高贵矜持的贵族感。
但朱可看起来就一股欠样
“愿为您效劳,我最尊贵的少爷”朱可难得想这么说一下酸这小子一口。自己说完反而感觉酸溜溜的受不了。
他又观察前面的人,那人果然身子有点不自然,梗着个脖子不动。
朱可偷笑。小样,哥还治不了你?
“少爷,您叫什么?”朱可推的路上冷不丁问了句。
“你问这个干什么?”
呃,这个么,腹诽你总用事精俩字感觉不太好。能告诉你吗,会死的很惨吧。
“就是好奇给我付这么高工资待遇还这么好的人是谁”
“做好事不留名,你不必知道”
朱可嘴抽搐,真想给这倒霉孩子头顶来一巴掌。在这跟我又装什么呢。中二病!
不过,不愿透露姓名的有钱人,那背后的身份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贵族?抑或是皇族?
麻烦了啊。朱可面无表情的想。
顾宴泽不知道朱可听到他说的话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希望朱可死了那条心。无论是昨天的按摩抑或是今天在书房偷看他以及刚刚想知道他的名字方便以后对他死缠烂打的心思。
顾宴泽很无助很无奈,要怪只能怪自己长得太帅,一见钟情喜欢上自己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他不喜欢男的,即便喜欢也不会喜欢这么个人。阴郁沉闷还有点呆头呆脑,他比较喜欢聪明能和他同频的人,虽然现在还没找到。毕竟他是天才,也才十七,不着急。
所以朱可绝对不在他的择偶对象范围内,尽管他昨天对着人……那个……晚上还梦遗,但又能说明什么?就算第一次梦遗对象是个男的又能说明什么?而且他还上网查了,男性梦遗对象一般和现实中找的对象性格长相相差甚远。
这是正常的。
不过他还是得承认朱可这个人还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故意上错车门让他看到那双漂亮眼睛然后让自己鬼使神差带去剪头好让那双眼睛能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刚刚还故意把肚子饿了说出口暗示自己快点完成工作带他去吃饭。
他又想到自己今天刚让程文把临时假肢送来,今天要展开康复训练了。
啊,啊朱可,会让他开心坏吧?又能和我有身体接触了。算了,留着你还有用牺牲一下自己的色相也没什么。顾宴泽心叹,颇有一种要为大我牺牲小我的愁感
各怀鬼胎的两人就这样到了餐厅。
“少爷,那我先走了。”
餐厅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顾宴泽吃饭的地方,另一小部分则是像他这样的佣人,呵呵,(是的他觉得现在自己不是一个像小说里说的那般神秘的男主的私人医生而是一个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仆人)吃饭的地方
“等等,你留在这吃吧”
朱可诧异回头,就看他家少爷一脸扭捏挣扎的鬼样,耳尖还泛着诡异的红。
朱可假装没看到,用受宠若惊的语气说道,“谢谢少爷。”小孩子嘛都那样,别扭劲。
“嗯”坐在餐桌那边的人矜持的发出一个单音节。
朱可坐下吃饭,不得不说这顿便宜占得太得劲了,那些他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奇蔬异果统统吃了个遍。
朱可满足得打了个饱嗝。
顾宴泽一脸嫌弃地看在眼里。
“吃好了?”
“唔”朱可没回答,用胀出的气音表示自己饱餐一顿,他甚至半打眼皮子,颇有一副吃饱喝足要睡的意思。
这人!又没眼力见又呆头呆脑还想好吃懒做,就会对着别人犯花痴了?顾宴泽恨铁不成钢的想。
最后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说“吃完了就把我推回卧室,两点我们开始康复训练。”
朱可听这话来了精神,两点?可以午睡啊。欸?康复训练,康复训练?康复训练!
顾宴泽就看到刚刚还还瘫坐在椅子上的人腾得起来了,又因为起太猛吃太多,差点吐出来手捂上嘴一脸难受的模样。
“……”
等朱可直起腰时,发现他家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又怎么了。朱可迷茫的看向廊道。
回到房间,朱可掏出手机开始查。
“大腿残肢痊愈后要干什么?”
“康复评定有哪几个步骤?”
“大腿假肢的康复训练有哪些?” 朱可看着页面上滚动出来的一个个答案,他真的特别想回到那天揍给他安排到康复疗养院的人。
那人到底知不知道,朱可当初选的专业是康复工程不是康复医疗学?
还有不是说安排这个工作是给他下半生养老的吗,不是什么也不用干吗,为什么我的资料还会递到别人手上任人挑选。
最后跑到这给人当佣人。
“草”朱可低声骂了句,然后眼睛瞪圆了一个一个看起手机上的字来。
下午两点,顾宴泽神清气爽的起来,手上拿着成精的轮椅给他端来的热水。
是了,这个轮椅不是一般的轮椅,而是及轮椅基本功能于一体的智能变形机器人,有一块小的电子屏幕,人形时充当他的“脸”,轮椅形态则安放在顾宴泽放右手的扶手上,以便他下令。
这个机器人再还没研发出轮椅形态时,是顾宴泽的母亲黄凌黛送给他的十三岁生日礼物。往后每半年都会给这个机器人升级,后来上升了变形模式。这才解了顾宴泽的燃眉之急。
其实这个机器人还会说话,顾宴泽经常一个人时就和它聊天。那时的机器人还不怎么智能,对话的回复也很单调无趣,后来升级升多了说话倒也有些人样。甚至后来还会主动和顾宴泽说话。
顾宴泽不知道这是不是母亲来升级时设置的命令,但他那时已经不需要一个呆呆的机器人陪他聊天了。
那时的他开始有意加重自己的学业,甚至开始尝试创业,效果还不错。那段时间很忙,忙到他渐渐厌烦那个呆头机器人不停问自己今天干了什么,除非自己回答不然它就会一直重复这个问题,但回答之后又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等着他。
问的都是他以前和机器人聊的话题。
于是他把语言功能关闭了,世界终于安静了。那时他松了口气,感觉自己解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感觉解脱了的后一秒,他又发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
他低头摸上自己的心脏,
那里还在跳,很活跃。但总是怎么也压不实。
压不实什么?看不见。想看见什么?不知道。
“唔噎……”十五岁的顾宴泽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少爷?”
一道清透的声音打破了顾宴泽的思绪,把他从遥远的地方摇摇荡荡送回来,落到实处。
顾宴泽抬头与那双看似担忧他实则落不到眼底的眼睛对视。哦当然他现在看不出来。
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这个人满眼都是他还有那双急促不安的手。
“少爷,您没事吧?”朱可又问了一次。什么毛病,睡醒了还发呆。
“没事,走吧,去康复室。”
朱可应了一声,把他手中的水接过去放在床头柜,推着出去了。
康复室在四楼,朱可不知道明明是要进行康复训练的地方还把它建在那么高的楼层。还有,在电梯里挂油画是什么癖好?!这画,看着好像还是前几个月炒的特别火热的名画,说被某个商界大亨拍了去。
朱可低头看他家少爷的头旋,想:那个大亨是你还是你爹?
电梯门上倒映着俩人的样子,顾宴泽看到了,很想抬头瞪那人。
不知羞耻!能不能矜持点!他很想和朱可这么说。
“叮”电梯到了。朱可手还没扶上去,他家少爷就又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青春期,青春期,青春期。朱可在心里默念。
屋内,康复器材齐全,甚至全的有点过头了。门边放着一具假肢。
一时无话。过了大约两分钟,朱可打破了空中散发的微妙尴尬氛围
“少爷,我帮您带上去?”朱可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
尽管只相处了短短两天不到,朱可还是发现这个看似有着坚硬外壳的少年人其实内心很敏感,抵触他人眼神停留在他的残肢上,更别说触碰。
所以当时他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进来时,在察觉到别人对他腿的视线时露出的一瞬的不自然被朱可看到后,就没再关注这个不速之客,低头静静凝视自己的飘香咖啡。
见顾宴泽没说话,但也没拒绝的意思。他内心叹气,走过去把假肢拿过来,放在地上,蹲下,一边说:“少爷,我脱了。”
顾宴泽依旧沉默,但身子骨明显紧了一下
朱可伸手把大腿根的拉链打开,拉到底下时轻抬了一下腿根,一条裤腿轻松被褪了去,露出畸形不堪丑陋的残肢
其实给顾宴泽做截肢手术的医生技术很好,残端光滑平整,只有淡淡的术后缝合线的痕迹。只是顾宴泽自己接受不了,觉得丑陋透了。
尤其刚做完手术后那几天,频繁的换绷带再包扎。自己最隐私的地方就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被人肆无忌惮打量,评价,让他一度想死,想把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剜了
当然,他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寡言的,机械般任人摆布,好像这样就能做到不在乎不在意从而麻痹自我。
但还是会在夜里偷偷流泪的。
无声的哭最是痛苦,抑制到极致不发出声音,张嘴想哭喊出来却哽在咽喉,喉咙痛的发胀,呼吸困难。只有一星点细小的抽鼻子声流出来,又很快湮没在枕头里。
好完美的残端截面,朱可看后忍不住在内心赞叹,但表面不显神情。
顾宴泽从朱可蹲下开始低头观察那人的表情。没表情,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都没有。平静的脸,无言的动作,就好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但是下跪的姿势,微弓起的背,只露出小截的鼻梁和那颗小痣显得那么诚恳虔诚。
好像突然转换场景,他们不再待在这一方天地而是置于辽阔的草原,风吹动草,耳边是飞鸟盘旋啸叫,天地只剩他们两人。那人单膝下跪,抬头朝他微微一笑,身边就再听不见其他声音了。慢慢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嘴边,献上一吻深情。
顾宴泽手指抽动了一下。这在朱可眼里就是抵触的意思,于是他把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一只手拿着假肢,另一只手抚上残端,慢慢放进去,小心的、谨慎的、生怕弄疼那人一点。完全套进去后,朱可感觉自己后背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抬头问:“少爷,有什么不适感吗?”结果看他家少爷又神游在外的样子。
顾宴泽回过神,与朱可对上视线,一秒不到又错开。模糊说了个“嗯”
朱可“……”嗯是不舒服还是没事?
朱可估摸着应该是没什么不适感,调整了一下假肢,起身。
“来吧,少爷”朱可向顾宴泽伸出手,语气中带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