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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死难料 “放你彻底 ...

  •   “总要回去面对的,阿颂,这边更需要你。”

      他握着手机的手悄然收紧了些许,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需要你保护好他们,不要让他受到丝毫损伤。”

      听出了魏琛心意已决,阿颂便再没有劝阻的余地,只能沉声道:“明白了,琛哥。”

      第二天晚上。

      魏琛再次来到了雾市西郊的独栋别墅,他唯一想逃离的地方,刚踏足进去一股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酒香味扑鼻而来。

      魏琛漫不经心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交叠着双腿,指尖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这次又是什么事?”

      见魏琛如此开门见山,魏晟瞿也就没了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半垂着眸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城北的钢厂有笔账,你去解决一下。”

      城北钢厂——“无形的人口控制地”

      城北钢厂是魏晟瞿两年前新收的地,主要负责利用废钢处理、货车运输的灰色链条,顺带做人口藏匿/中转——将被控制的人(如对魏家不利者、欠债跑路者等等)藏在钢厂的废弃高炉、地下料仓,利用厂区复杂的地形、机器噪音掩盖痕迹,甚至让被控制者做无报酬的废钢分拣、仓库搬运等苦力。

      魏琛并不知道城北的账有什么大问题,但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言外之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嘲弄:“城北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魏晟瞿见他似乎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便掀眼看向魏琛,没再说话,只留指尖在腿侧有节奏地敲打着,空气里渐渐漫开一丝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魏琛搁在身侧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阿颂”。

      魏琛抬眸凝视着魏晟瞿,眼底翻涌的情绪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深沉得可怕,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条件。”

      见魏琛眉眼间终于有了动摇,魏晟瞿嘴角的弧度缓缓扬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交账后,许你彻底离开魏家。”

      魏晟瞿的话音刚落,魏琛便冷冰冰地丢下两个字:“一周。”

      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抬脚,径直走出了别墅,带起的风卷走了一室的沉闷,只留下魏晟瞿坐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

      出了别墅,魏琛心急火燎地上车拨回了刚才未来的及接的电话,对面刚接通电话,魏琛的嗓音便开始有些许的颤栗:“怎么了?”

      “刚刚付先生身后不远处突然出现一波人,看样子是先生那边的人。”阿颂站在办公楼的落地窗前,捻灭了手中的烟。

      “我原想问问需不需要动手的,但他们撤了。”娓娓道来的嗓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的悔意:“对不起,琛哥,差点让付先生受到伤害了。”

      在听到付栎相安无事之后魏琛瞬间泄了一口气,瘫靠在座椅上,“没事,下次不用征求我的意见,直接上手。”

      “好的,琛哥你那边现在怎么样?”阿颂焦急着开口:“能应付的过来吗?”

      “嗯。”

      “接下来一周我要去解决一下城北的账。”魏琛垂眸,摩挲着中指明晃晃的戒指,“那边就要麻烦你多护着点。”

      “但是城北的账不是历来都不归琛哥管的吗?”阿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显然是探到了这其中暗藏的危险。

      魏琛靠在车座上,指尖捻着微凉的手机壳,他怎会不知魏晟瞿的意图。

      只是没想到,付栎还是被他发现了。

      从对方抛出“彻底离开魏家”这个诱饵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此次城北之行,最坏的结果便是有去无回。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沉郁,语气听不出波澜,只是轻轻安慰:“没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要是一周后我还没回来,阿栎这边你知道该怎么做吧。”魏琛的声压越来越低,还带着一丝疲惫。

      电话那边明显还想再劝一劝,但奈何魏琛做的决定连他自己都不会轻易反悔。只能无奈落下“知道”两个字。

      挂了电话,魏琛将手机随手丢在副驾,指尖抵着眉心,仰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霓虹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魏琛点燃一支烟,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他垂眸望向远处灯火璀璨的夜市,随着喉结滚动,眼底漫上一层化不开的雾霾。
      ——
      初到垣市的那天,我撞进了一场太过鲜活的光景里——那是青春稚嫩、浑身都透着夺目光彩的你,我终于再一次遇到了你。

      我原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注定和你不会再有半分交集,可偏偏上天垂怜,竟给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契机。

      阴差阳错地,你成了因我被迁怒的对象,我出手救下你,却发现你并未认出我。这要我如何是好。

      本只想从此隐匿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护着你便好,不必惊扰你安稳的生活,不必让你卷入我周遭的风雨。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悄然变了样。你看见我时,会扬起干净的笑脸主动招手,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察觉到我跟在身后,脚步会放慢些许,偶尔还会回头,递来一颗带着温度的糖。

      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那些藏在心底的克制,都在你一次次毫无防备的靠近里,碎成了满心满眼的柔软。

      但这样小心翼翼的守护,终究也不过三周,这份心绪也早已越过了单纯的保护欲,化成了别样的情愫。

      我看过你蹲在路边,对着流浪的小猫小狗温柔俯身;看过你望着秋风里飘零的落叶,眼底泛起细碎的怅然;也看过你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乐的喜笑颜开。

      你似乎没变过,还是那样的明媚那样的晃人眼,但我的喜怒哀乐,竟就这样被你轻易牵动着,跟着你的一颦一笑,起伏不定。

      我曾无数次奢望,我们或许能有更进一步的可能,直到那个人再次的出现,像一块巨石,轰然砸碎了我所有的虚妄。

      —四年前—

      魏琛一如既往地将付栎安全送到家门口,看着那扇门轻轻合上,转身间,眉宇间的温柔尽数褪去,漫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琛哥,先生限你一周之内,务必回雾市。”阿颂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无奈,他太清楚魏琛的性子,却还是不得不把话说透:“否则,他不介意,对你一直在护着的那位小子,做点什么。”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心上,魏琛的指节瞬间绷得泛白,方才目送付栎时唇边残存的笑意,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了。”

      一周后,魏琛独身一人踏进雾市西郊的独栋别墅,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烟草味混着醇厚的红酒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魏晟瞿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卷猩红明灭,他慢条斯理地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站在玄关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姿态是全然的上位者,语气却带着刻意的亲昵:“我亲爱的、儿子,让你回来一趟还真是不容易啊。”

      魏琛垂着眼,目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一字一顿地纠正:“是私生子,魏先生。”

      魏晟瞿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低笑了两声,随后交叉着双腿,身体向后摊去,背脊陷阱了柔软的沙发里,指尖在大腿处轻敲着。

      “不要说得那么见外嘛。”魏晟瞿掀眼,目光如鹰隼,凝视着魏琛:“左右流的也是魏家的血。”

      话音刚落便从手侧一众文件夹里扔出一袋黄皮封袋到魏琛脚边,明明封袋就薄薄一片,但不知为何落地声却异常刺耳。

      “城西的废料厂,城东货运码头,城南中心的娱乐所,这几块地先前收尾不干净。”魏晟瞿垂眸抬手揉了揉眼周,声压瞬间升了几分,还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从今天起,这几块地都归你管。”

      魏琛喉结滚了滚,“我说过不会再帮魏先生做任何一件事!”

      魏晟瞿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乖,阿琛。”魏晟瞿忽的抬眸,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有的只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冷静,“你弟弟明年要竞团员,他的路可不能沾一丁点灰。”

      “灰?”

      魏琛笑声很轻,听不清是质疑还是自嘲,缓缓抬眸,眼底的情绪比周遭的夜色更沉重,还带着刺骨的凉意,“魏先生您这是迫不及待将我往坑里推呢,还是给把锋利的刀?”

      魏晟瞿眉峰猝不及防的皱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这几块地每年的流水你再清楚不过了。”指尖在沙发扶手处轻敲着,半晌才妥协开口:“或许我可以给你个最大的权限,这三块地,账上的钱,随便你动!”

      魏琛冷不丁开口:“总该有个代价吧?”抬腿朝着魏晟瞿走去,逼人的气场却骤然散开,“替魏延挡枪,替魏先生您擦屁股,”魏琛步步紧逼终于俯身盯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还是等到东窗事发,让我去抗罪,牢底坐穿?”

      “魏琛!”魏晟瞿怒火中烧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钢笔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别忘了,你姓魏!没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我没忘!”

      魏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没忘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没忘从小到大,我连上桌和你们一起吃顿饭的资格都没有,更没忘我妈到死都没进你魏家的门!”

      他弯腰,拾起那支钢笔,指尖用力,指节泛白,“现在魏先生想起我来了?就因为魏延要走阳关道,所以我就得去走黄泉路?”

      魏晟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深知这个儿子的性子,像头养不熟的狼,可他没得选,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是命令!也是你留在魏家的唯一资本!”

      魏琛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晕都开始模糊,然后,他忽然松开了手,钢笔“嗒”地一声掉回桌面。

      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笑, “我要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插进了这间书房的死寂里。

      见实在动摇不了魏琛,魏晟瞿只好勾勾唇,“那你有想过垣市的那个孩子吗?那个孩子怎么办呢?”

      “四年。”魏琛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住,“就四年,四年之后我和魏家再无关系。”他侧过头,眼底翻涌着暗潮,“但请魏先生记住,泥坑里爬出来的人,手里的刀,向着的可从来不止外人。”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台灯的光晃了晃魏晟瞿在书桌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发白。

      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有软肋了,那就好办了。

      那份文件的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字——魏氏灰色产业交接令。

      对于利欲熏心的魏晟瞿来说,自己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用我来接手肮脏产业,既能护住魏延的清白名声与光明前途,又能让我继续为灰色链条和家族牟利,私生子相当于被推出去的“遮羞布”与“替罪羊”。
      ——
      再一次的重逢,我开始贪恋和你并肩走在晚霞里的时光,贪恋你拌嘴时带着烟火气的玩笑,贪恋你窝在我怀里,连呼吸都带着暖意的模样。

      我知道,我不该。

      魏晟瞿的眼线早已布得密密麻麻,那些明枪暗箭,我能扛,可我舍不得让你受半分牵连。

      所以我只能走,只能狠下心,把满屋子的痕迹都抹去,只留下一封轻飘飘的信和一箱你爱喝的无乳糖酸奶。

      阿颂说你总是对着屋子发呆,说你攥着那串项链整夜不睡,说你捧着酸奶,红了眼眶。

      我站在对面的写字楼里,看着你卧室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指尖掐出了血痕,却连一步都不敢靠近。

      总要回去面对的。那些烂摊子,那些腥风血雨,我必须得亲手收拾干净了。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再也不放手。
      ——
      城北那笔烂账,魏晟瞿藏了多少阴私,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彻底离开魏家”,不过是裹着糖衣的催命符,

      这一去,九死一生。
      可他没得选。

      他想起付栎抱着那箱酸奶时泛红的眼尾,想起那人指尖捻着项链发呆的模样,想起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终于卸下防备的睡颜。

      那些藏在暗处的守护,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那些被迫画上句点的朝夕相伴,都成了此刻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底气。

      魏琛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淬了冰的决绝,又掺着几分无人能懂的柔软。

      一周。
      只要撑过这一周,他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付栎身边,再也不用隔着一层单向玻璃,再也不用躲在暗处,再也不用让他等。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低声呢喃,像在许诺,又像在告别:“等我回来,阿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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