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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春祈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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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下午,黄大仙祠。
几个人约在停车场碰面,大家陆续到达。赵声阁最后一个下车,他淡淡地扫了一圈。
陈挽没来。
往常谭又明组的局,他一次不落。
自从卓智轩酒店开业宴后,赵声阁以工作繁忙为由,推了好几次聚会。算起来,已经将近两个月没见过陈挽。
沈宗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转头问谭又明:“陈挽呢?”
谭又明靠在车门上,叹了口气:“回陈家老宅了。”
沈宗年没再多问。陈挽家里那点事,他们都清楚。陈家什么德行,他们也心知肚明。但那是陈家的问题,不影响他们认陈挽这个朋友。
几个人往祠里走。门口领香,每人九支。谭又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沈宗年和卓智轩。赵声阁走在最后,手里握着那九支香,一言不发。
路上全是人。肩膀擦着肩膀,香火烟气混着人群的体温,热烘烘地往上飘。有人举着彩色风车从身旁挤过,风车在头顶呼呼转动。
大殿到了。
前面的人跪下叩首,念念有词。后面的人静静等候,手里举着香,目光落在神像上。阳光从殿外照进来,在大殿里切出几道光柱,细灰在光里缓缓浮沉。
轮到他们了。
赵声阁上前,点燃三支香,高举到额前。香烟袅袅,在光柱里转了几个圈,缓缓散开,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三圣堂、盂香亭,也是如此。三支香,举到额前,静立片刻,插进香炉。太阳晒着后背,人潮推着向前,烟气微微熏眼。
出来时人群依旧拥挤,沈宗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签筒,朝他们晃了晃。
“求一支?”
谭又明伸手接过来,屈膝跪下,轻轻摇了几下。签筒哗啦一响,一支签应声落地。他捡起递给沈宗年,对方扫了一眼,放回筒内。
卓智轩也跪下去,摇了许久才掉出一支。他捡起看了眼,默默记下签号。
沈宗年第三个。他摇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么。签落地后,他没急着捡,又掷了三次圣杯,确认无误才记下号码。
签筒最后递到赵声阁面前,他低头看了下,没有接。
“走吧。”
沈宗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签筒放回原处。
几个人往解签的地方走。一排小桌,坐着几个师傅。谭又明坐下来,把签递过去。师傅接过,缓缓开口解说。他听着,轻轻点头,没说话。
卓智轩和沈宗明也各自解了签。
出来后,谭又明把灵签纸塞到沈宗年口袋,看着他们。
“下签。”他笑了笑,“得请你们吃顿饭。”
“借你们沾沾福气。”谭又明说,“一起积积德。”
他说完,从沈宗年的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发了条消息:“走,去我那边打边炉。”
几个人往外走。太阳开始西斜,光线柔和了许多,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到了谭又明的会所,食材已经摆满一桌。花胶鸡锅底滚得咕嘟作响,金黄的油花一圈圈散开,香气裹着热气往上飘。
赵声阁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单衣,比平日少了些锋利,多了点松弛。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锅里的汤滚得正旺。
酒过三巡,大家话开始多起来。沈宗年聊起小时候的事,谭又明在旁边插科打诨,卓智轩笑着摇头。赵声阁没怎么说话,静静听着,偶尔喝一口酒。
炉火正旺,热气熏得人眼眶微微发胀。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赵声阁靠在椅背上,看着卓智轩旁边那张空椅。
陈挽没来。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便被漫上来的酒意盖了过去。
散场时,他起身忘了拿外套。沈宗年在身后喊了一声,他没听清,摆了摆手,继续往外走。
司机拉开车门,他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开。他靠着椅背,手垂在身侧,酒意上涌,脑子有些发沉。
恍惚间,车门再次被拉开,有人从另一侧上了车,他缓缓转头。
陈挽。
他愣了一下。陈挽穿着那件深色高领羊毛衫,头发有点乱,车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肤色显得格外干净。
“智轩说你喝多了,”陈挽笑了笑,“让我来送你。”
赵声阁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挽的眼睛很亮。
他轻轻点了点头。
忽然,陈挽的手伸过来,贴在他的脸颊。
凉凉的,很舒服。
赵声阁没动,反而下意识把脸往那只手上凑了凑。
陈挽收回手,声音轻软:“脸这么热,喝了不少吧。”
赵声阁没答。
陈挽从旁边拿出一支雪糕,递到他面前:“要不要吃?”
他摇了摇头。
陈挽没再问,低头撕开包装,轻轻咬了一口。车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吮吸声,很轻,一下一下落在赵声阁的心口。
赵声阁忽然觉得有些燥热,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指腹蹭过滚烫的喉结。
陈挽看着他,慢慢靠近,呼吸落在他耳边,凉凉的,带着淡淡的甜。
赵声阁偏过头,看见陈挽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的雪糕,他伸出手,拇指贴上去,轻轻抹掉。
指尖触到陈挽的唇,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他的手停在那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收回来,但他没有。
陈挽看着他,唇角一点点弯起来:“赵生今天不太一样。”
赵生。
这两个字从陈挽嘴里说出来,赵声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他看着陈挽,陈挽也看着他。
下一秒,陈挽缓缓凑近,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赵声阁眯了眯眼,忽然伸出手,把陈挽整个人捞进怀里,扣在腿上。双手圈住他,手指扣住他的手腕。
陈挽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眼角微微泛红,在灯光下湿漉漉的亮着。
“赵生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软软的,然后凑到赵声阁耳边,“我只是想问……”
呼吸落在颈侧,赵声阁感觉有点痒。
“今天许愿,跟我有关吗?”
赵声阁再也听不进去,他抬手按住陈挽后颈,将人轻轻压向自己。
嘴唇相碰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车里温度一点点升高,窗外霓虹流光,一道道滑过车窗。
陈挽手里的雪糕慢慢融化,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座椅上,滴在赵声阁的裤子上,滴在两人之间那一点滚烫的缝隙里。
后来发生什么,他记不太清。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
赵声阁睁开眼,躺着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上有一块干涸的白印,像昨晚那支雪糕融化后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看了很久。
随后起身,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落下,他闭着眼睛,让水流过眼皮,流过鼻梁,流过嘴唇。
昨晚的画面一段段浮上来。陈挽的脸,陈挽的眼睛,陈挽嘴角那点白色雪糕,陈挽喊他赵生时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着瓷砖上氤氲的水汽。
陈挽,你是真的很大胆。
竟然敢,闯进我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