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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水救人   程潜南 ...

  •   程潜南被苏渝扒着额头往上窜,差点被他掼到地上。

      程潜南再好的脾气也要被苏渝搞出几分火气,正想骂两句,就听头上嗖嗖两声,两颗臭蛋就飞了出去,一个砸在不远处那小胖墩的脚下,一个正中他额头,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冲击出来,笼罩住在场的所有人。

      小胖墩保持着双手挡在脸上的姿势起码整整三秒,突然哇哇大叫起来,嘴巴一张,还吃到额头上流下来的黄绿色臭蛋水,臭得他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不断发出牛一样的干呕,胖脸憋得通红。

      离他近一点的小孩早一边干呕一边吱哇乱叫地散开了来,早组织不起来向程苏二人发起攻击。

      苏渝其实自己也够呛的,白嫩漂亮的小脸憋得通红,干呕了好几下,眼泪都流了出来,捂着口鼻跳下程潜南的背就往反方向跑。

      苏渝知道蛋会很臭,但没想到会这么臭,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从肺部进入毛细血管,顺着大动脉流向五脏六腑的臭味,让人心跳不断加速,差点就要晕过去。

      就在他晕乎乎的,左脚拌右脚要摔倒的时候,胸口传来一阵压力,两只手把他抱起来,“走!”

      苏渝攥住程潜南横在胸口的手,跌跌撞撞往前跑。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惊呼,“有人落水啦!”

      是那个小胖墩,估计是想去河边洗掉身上的臭蛋汁,一不小心,摔河里了。

      程潜南立刻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指挥那群小跟班,“快去叫大人!快去!”

      一群小孩鬼叫着四散开来。

      程潜南半路抽了一根长树枝去够小胖墩,到河边够是够到了,人也差点被拽下河。

      苏渝赶过来拉住程潜南的一只手稳住了身型,但河中心水很急,岸上的两人只撑了一会,就开始摇摇晃晃,城潜南为了撑住,不断变换撑脚姿势,一不小心,踩到一处滑溜的黄泥,呲溜一下,也踩进了水里。

      苏渝也被拖倒在地,右手在地上胡挥乱抓,及时抓住一束草,才没有一起拉下河,但是三个人只靠一棵根系发达草撑着,一起掉河里只是时间问题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草根开始松动,三个人的身形又开始下移,程潜南被强灌了一口水,喊道:“你放手,苏渝!”

      苏渝没出声,紧咬着下唇,抓着程潜南的手用力到发白,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一点滑走,急得红了眼眶。

      他咬紧牙齿,小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那只手除了抓紧草根,五指还用力插进泥土里,完全不觉皮肤已经被划开几道流血的口子,只想着扒紧一点再扒紧一点。

      程潜南用力眨了眨被河水冲刷刺激到的双眼,已经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他用力闭了闭眼,心里默念:“对不住了。”拉着树枝的手便开始缓缓松开——死三个人不划算,自己死了更不划算——他尽力了。

      就在树枝快要完全脱离他的手的那一刻,突然从不远处的道上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悲嘿(天啊)!有侬儿落水啰(有小孩掉水里了)!快来人啊!”

      很快几个阿婆阿公和妇娘们闻讯都赶过来了。

      此时,却是已经喝饱水的小胖墩先放开了抓着树枝的手,两三秒之间就沉到河底不见了头顶。

      程潜南用力拨开和苏渝相握的手,向河中一登,及时扯住了小胖墩的衣领,却已经没有力气往回游了,只来得及踩几脚水,把自己的头露出水面,换了几口气。

      就这么一点功夫,两人已经被冲出去四五米远,苏渝趴在岸上哇哇大哭,被两个妇娘用力抱在了怀里。

      还好几分钟后,就被一个下河的妇娘拦截住了,但毕竟是两个孩子的重量,她也差点没站稳,后又下来两个后生仔,才把人全捞了上去。

      程潜南已经力竭,在地上软得像面条,侧躺着吐出老些水,还没喘够气,苏渝就已经埋头冲进他的怀里,勒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至于那小胖墩,被大人提溜着双手,像挂面条一样,脸朝下地挂在一个后生仔的肩膀上,由后生仔驼着,原地不断蹦跳了好一会儿,陆续吐了些黄沙混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温馨提示:这是当年网络还未覆盖,救护知识还未普及时,村民们流传下来的土方法,这样的救护措施是不规范的,有很大的运气成分,甚至有可能错过救助时机,最后让溺水者失去生命。正确做法请自行搜索学习。】

      外婆也赶了过来,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泥猴,也看到了他们两个身上多处擦伤,有一些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了,只得一手领一个带回家洗澡上药去了。

      家里只有一个浴室,等一个一个洗,身上的泥都干了,外婆就搬来一个大塑料盆子,装满热水,把两个泥猴脱得精光,丢里面去了,“先泡着,给你们拿毛巾。”

      两人异口同声:“谢谢外婆。”

      “冇使谢我,我是给你们做牛的,好幸你们没被水冲走,我让你们不去水渠,你们当耳边风啦,等下再和你们算账!”外婆怒气冲冲走了。

      用砂石砖垒起来、碎瓦片盖顶的两平米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程潜南搓搓肚子,搓搓肩膀,又搓搓膝盖,这个过程偷偷瞅了好几眼苏渝,突然不自然道:“你怎么这么白,像个小姑娘一样。”

      苏渝拧眉瘪嘴,瞪他一眼,“你才像小姑娘!”

      程潜南被瞪,哑了火,但过了一会,还是嗫嚅道:“你别生气,对不起。”

      苏渝不自在地动动水里粉色圆润的脚趾头,“对不起……什么?”

      程潜南这回很认真道:“你今天救了我。我之前不该说你没有出息,你很厉害,对不起。”

      “哼,知道我很厉害就好。”苏渝不自在地虚张声势道。

      程潜南又看着他身上一道道流血的小口子,继续说:“今天,也谢谢你。”

      苏渝非常不适应这么直白的对话,脸渐渐红起来,撇过脸去,轻咳一声,说:“那什么,你是妈妈带回来的,我……就得罩着你。”

      程潜南脸也热了热,这比自己还瘦小的人居然说要罩着自己,心里还挺复杂的,虽然苏渝是厉害的,但肯定没有自己厉害,自己才应该是那个不让对方受伤的人,心里有些不服气道:“就你,稍微磕碰一下都出血,我罩着你还差不多。”

      苏渝无语,“你身上不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嘛。”

      程潜南道:“我没破皮流血,你这全擦破了。”

      “我这是外伤,不是内伤,内伤更严重,我比你厉害!”

      “这一路回来,你碰一下都嗷嗷叫,这叫厉害?”

      “我没叫!”

      “这可是你说的,等会洗的时候你别喊疼啊。”

      苏渝激出了劲:“我才不——”

      外婆推门,打断了屋里的争执:“别吵架啊,吵架全扔出去!”

      苏渝抱手把脸一撇,生闷气。

      程潜南不自在地低下头,“没吵架。”

      外婆一人扔一条毛巾,“都搓一搓,野人一样。”

      苏渝接过毛巾慢吞吞抹着身子,外婆看不过,拎过他的毛巾,用力去搓他的背,“得用劲,要不怎么搓下来?”

      苏渝疼得一下子窜起来,可怜兮兮,“外婆……”

      程潜南接过外婆手里的毛巾,说:“外婆,我来吧,一定洗得干干净净的。”

      “行,我再去厨房烧一锅热水,这盆已经脏得不成样。”

      等外婆走出去,浴室又安静了下来,程潜南举着毛巾,去抓苏渝,“来吧,我轻一点。”

      苏渝嘴硬,“不用轻一点……”

      后来换了一盆水,两人才洗干净了,坐床上互相上药。

      苏渝那些伤口已经红肿了,热热疼疼的,看着还挺严重,偏偏老中医给配的万能药油里就有高度白酒,这酒精一抹伤口,就让苏渝遭了老罪了。

      可能用的就这种药了,不抹的话,也没别的可抹了,外婆看不得两人这么磨蹭,倒了大半瓶药油在手心,双手搓匀搓热,抓过苏渝赤条条的脚脖子,揉面团似地揉上去,这一通处理下来,苏渝不免又掉了几颗金豆豆。

      这边正跟上“刑场”一样呢,大门传来了人声。

      “达天他舅姥姥,我拿了些鸭蛋和石榴来给侬儿们尝尝,今年我们院里那棵石榴树结了好多果。”祖孙三人闻声抬头,一个面善的细高女人站在客厅门前,往左边睡屋这里探头。

      外婆走出去推辞那篮礼物,“诶,达天啊妈,侬儿人小小,不用这么客气!再说你家公是——”

      达天妈双手握着外婆的手,捏了捏,说:“侬儿才精贵呢,我匆匆睇过苏渝,都出血了,要不是今天苏渝和他的小兄弟,我可能就见不着达天了,你冇收些东西,给侬儿们补补,我心也过不去的。”说着,抹了抹眼角。

      外婆只得收下,转身留人,“喝口粥再走吧。”

      达天妈往外走,“不了,达天好像有点发热,我要回去睇着他。”

      外婆过去扯了扯达天妈的胳膊,低声道:“你冇急,你马上打电话叫达天啊爸返屋,侬儿发下烧还更坚身,你家公骂不到你。”

      “是啰是啰。”达天妈答应着,快步走了。

      等外婆把人送走之后,一转身,就看到两双发光的眼睛,都一脸期待地盯着她拎着的篮子里的鸡蛋和石榴。

      最终两人如愿吃上了鸭蛋和石榴,虽然还是放在煮猪草的锅里焖熟的,蛋壳上染了绿汁。

      苏渝剥开蛋壳,小心翼翼地咬一口,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石榴是本地土石榴,圆圆的,黄绿色的皮,一看就熟透了,一口咬下去,绵软的口感,像吃冰淇淋,乳白的果肉,虽然不是很甜,但很对于嘴里淡出鸟的苏渝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往后好长一段时间,乌达天的妈妈都时不时地送些吃食过来,极大改善了祖孙三人的伙食。

      这天傍晚终于下了场小雨,入了夜,起了点小风,把一天的闷热吹散了不少,苏渝坐在屋檐下,听着外面孩子们的嬉闹声,第一次提起了出门的欲望。

      “外婆,他们在外面干什么?”

      外婆在摆弄收音机,不一会儿,里面咿咿呀呀传来一阵苏渝听不懂的戏腔,随口道:“捉萤火虫,钓青蛙,围塘角鱼,干什么没有。”

      “哦。”然后是好一阵沉默。

      程潜南去旁边小菜园里解了小解回来,看到月光下,苏渝那莹莹发亮的小脸,一直向着门口,突然拉起他的手就跑,还不忘和外婆报备:“外婆,我们出去玩玩!晚点回来。”

      夏天的乡下别有一番风味,没有灯光污染的环境,星星和月亮就能照亮脚下的路,亮堂堂的,路的两边,阡陌纵横地铺开一块块稻田,穗子已经灌了浆,逐渐变黄,一直蔓延到天边去,直到与天相交。

      和谐的蛙声,虫鸣声,还有各种夜鸟的叫声,全被一群半大孩子们打碎了,他们奔跑在田间地头、溪水引渠中。

      他们挖蚯蚓,勾在掰弯的缝衣针上,系一根绳子,那里蛙声最闹,就把钩放进那里的稻丛中,上下不停抽动绳子,耐心等一等,便有青蛙上钩了。

      抓塘角泥鳅也可以用蚯蚓做诱饵,等鱼头探出来,便快狠准地一把揪住,往桶里甩。

      萤火虫漫天遍野地闪着,苏渝抓了许多,用一块蚊帐布包起来,就是一个荧荧的灯笼,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区域,就不怕在下过雨的泥泞田垄上摔倒了。

      两人学习能力不错,程潜南跟着一个小孩身后看了半天,然后动手去抓,很快也有了收获,甚至比“小师傅”还厉害,时不时引起周围小孩的欢呼,程潜南也大方,看到哪个孩子手上没有战利品的,都送了些小鱼小虾等小玩意,一时间,两人在孩子堆里如鱼得水,呼声颇高。

      这时,一队孩子从北边村头穿过一块块田过来了,一个留着长长的斜刘海,盖住左眼的男孩子插着兜,站在最前头,用这种拉长尾音,模仿香港古惑仔的欠揍腔调,高声问:“乌达天呢?让他出来,借我兄弟这么多钱,说好的前几天还的,怎么躲着不见人,想赖账啊?”

      这话音一落,好一会儿都没人应声,大伙儿都不太敢搭话。

      斜左刘海旁边的一个斜右刘海暴躁地踢走脚边一个大土块,骂道:“都哑巴了啊,人呢?”

      程潜南直起身,平静地回答:“乌达天掉水里了,救上来就生了大病,现在应该还躺家里。”

      斜右刘海下巴一扬,“你谁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放空炮(骗人)?”

      程潜南道:“你去他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斜右刘海不服,嘀咕道:“他阿爷这么凶,还让我们去家里找,害我们被刁一顿吗?”说着,眼睛去瞟斜左刘海,看他是什么反应。

      斜左刘海却没理他,对着不远处蹲在一丛柊叶前的苏渝喊:“诶,玩萤火虫那个,去镇上游戏厅打拳皇,去不去,我给你买烤鸡肠丫吃!”

      苏渝摇摇头,他感觉身上好几处都发疼发痒,不太舒服,蹲着不断抓挠小腿,一点儿也不想动。

      斜左刘海向苏渝走去。

      程潜南一边眼里盯着斜左刘海的动作,一边快速舀引水渠里的水,冲冲手脚上的泥巴,三两步也跟了上去,就看到斜左刘海想去拉苏渝的手,“我叫廖宗泽,你叫我宗哥吧,你不是茅田村的吧,你长得就像电视里的人一样,我带你去镇上玩?”

      苏渝身上越挠越疼,整个人异常烦躁,偏廖宗泽还拉在这里叽叽歪歪,苏渝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把脸埋大腿间,闷闷地说:“不去。”

      廖宗泽拍他肩膀,“我好多兄弟的,你……”

      程潜南扒拉开廖宗泽,“没看到他不想去吗?起开!”

      说着蹲下去观察苏渝,“你怎么了……”借着萤火虫灯笼微弱的光,猛然发现了苏渝身上鼓起了一团团像云一样,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疙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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