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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敏 苏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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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渝的手还在身上急乱地抓挠,带了些哭腔,“疼……痒……”
程潜南蹲在苏渝前面,抓住他双手搭自己肩膀上,“上来,背你回去找外婆。”
苏渝还是缩着,“痒死了,疼……”
程潜南急了,扭头就吼,“你蹲这没用,先回去!”
苏渝挂着红红的眼眶,还是把头搁在了他的左肩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程潜南背起苏渝就走。
廖宗泽感觉在兄弟面前掉了面子,抵着程潜南的肩膀就推回去,“诶诶诶,你干嘛,你不给我面子啊?”
程潜南也不想废话,一只手快速抵住廖宗泽腋下某处地方,廖宗泽一下子疼得半边身子都不敢动了,只嘴里叫道:“你——”
程潜南同时左脚一划,就把比他高壮了不少的廖宗泽绊倒在了地上。
然后背着苏渝向家跑去。
廖宗泽爬起来的时候,脸已经涨红了,平时打架摔地上都是常事,但那都是打得有来有往的,而且一般有小弟在旁边,就没有输过,这次却一次手都没还,就被摔地上了,震惊让他趴地上好半天没有动作。
斜右刘海怪叫着“宗哥”跑过来扶他,廖宗泽狠狠推开他,咬牙切齿道:“追!我要知道他是谁!”
七八个半大的小孩追着人,直到程潜南推开木门进了家,还有七八米的距离,斜右刘海喘着气问,“怎么办,进家门了。”
廖宗泽哼道:“知道了蚱蜢洞,还怕蚱蜢跑了吗,我们走!”
斜右刘海搓了搓手,嘿嘿两声,“那还去打游戏机吗?”
“打个屁!乌达天不还钱,有个屁钱打游戏机!”
这边程潜南背着苏渝拱开了木门,“外婆!外婆!你快来看看苏渝,他身上起了好多红疙瘩!”
黑暗的厅堂里照出一束亮光,外婆放下手里织的毛衣,提着手电瓶出来,“过来这边。”
程潜南把苏渝放在椅子上,外婆提着手电瓶一寸一寸地照着观察,苏渝手脚好几处结痂的伤口都被挠出了血,红疙瘩团范围很大,但大致都呈线性排布,“你们是不是进稻田钓青蛙了?”
“嗯嗯!稻田里的青蛙叫声最多。”程潜南一边回答,一边按住苏渝乱挠的手。
外婆走出堂屋,到天井的一旁水井处打水,“起风团了,和他妈小时候一样败弱,一碰稻藤就起风团。你过来帮我去厨房生火,先洗个澡。”
“好。”
很快,一盆热水就搬到了浴室,外婆去后面养鸡的院子里摘了好些草药进来,在搓衣板上用力搓出汁水,搅进热水里,让苏渝泡了进去。
“慢慢用毛巾沾了水抹着,哪里最痒就抹哪里。”
温热的,带着草药香的水确实把身上的痛痒缓解不少,苏渝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外婆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别睡,等会还要抹药酒。”
苏渝因为是什么特别的药酒呢,没想到就是上次受伤时抹的药。
程潜南拿着药酒问,“外婆这药酒不对吧,上次苏渝破皮受伤也用了这个药。”
“都一样,跌打扭伤,起风破皮都能用。”
折腾到了大半夜,三人终于躺床上准备休息,可苏渝怎么睡都不得劲,“我身上一直在发热,一热就又开始痒了。”
几人又抱着竹席,撑着蚊帐上楼顶,纳着高处的凉风睡觉。
半夜苏渝又嫌冷,裹着薄床单往人身上挤,程潜南一手搭他后背,捏了捏他的后脖颈,“睡觉!”
“你给我摸耳垂,我就睡觉。”
“你什么毛病?摸自己的。”
“自己的摸热了,不凉了。”
程潜南困得烦躁,“摸!摸!摸!快睡!”
苏渝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程潜南微凉柔软的耳垂,终于缓缓睡过去了。
第二天,有小孩过来送昨天晚上留在地里的一桶战利品,还送来一大块豆腐,“程潜南,你能把青蛙都给我吗,我妈说拿豆腐和你换。”
程潜南过来翻了翻,塘角鱼、黄鳝、泥鳅、青蛙、小虾、小螃蟹,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你只要青蛙啊?”
“嗯,我爸就爱青蛙炸了下酒,我不太会抓,抓得少。”小孩不好意思道。
程潜南把青蛙捡了些出来,还要给两条泥鳅,小孩坚决不要,“一块豆腐不值这么多。”
程潜南也不强求,“我留四五只,其他你都拿走吧。”
“谢谢!你后面还抓吗?”
“看情况。”
“我叫刘福泉,出村路旁边那家做豆腐的就是我家,后面和苏渝来找我玩好不?”
“嗯,好。”
太阳越升越高,苏渝终于被热醒了,做起来取掉盖住眼睛的毛巾,整个楼顶就剩他一个人。
他急急忙忙下了楼,看到程潜南正站天井中央扎马步。
程潜南收起动作,走向厨房,“醒了?锅里温了早饭,过来吃吧。”
苏渝跟着到灶台旁,灶肚里还亮着红猩的柴草灰,揭开大铁锅盖,里面温着两个大碗,一碗里面有木薯、番薯和芋头,另一碗里面有半截清蒸塘角鱼、两条小泥鳅、青蛙、小虾和豆腐。
塘角鱼很肥,炖得汤汁都泛了一层油花,只用加一点点盐,香得哩,苏渝不断吞口水。
苏渝问:“外婆呢?”
“天不亮就吃了早,下田去了。”
“你……”
“我也吃了,给你留的,快吃吧。”
程潜南帮着把吃的端到堂屋的木桌上,苏渝也不客气,一筷子就夹鱼肉上了。
程潜南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不爱吃青蛙?”
“丑。”
“有得吃不错了,你还嫌丑!”
“没肉,还,嗯,还有股味,不好吃。”
“娇气!多饿几天什么都吃。”
苏渝舔着嘴角的油花,嘟囔:“那就等我多饿几天再说。”
最后碗里只剩青蛙没动了。
吃饱喝足了,苏渝看到程潜南在房子里四处收集蜘蛛网。
“你在干嘛?”
“弄点蜘蛛网粘苍蝇蚊子。”
“干啥?”
“晚上再抓鱼啊,应该比蚯蚓好用。”
“我帮你。”
“你别乱碰了,等一下又起风团,麻烦死了。”
“才不会呢!”
两半大孩子一边吵一边用了大半天,抓了满满一个针线盒的苍蝇蚊子,就等晚上一展身手。
今天晚上天空还挺做美,傍晚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雨,空气微微湿润,还吹了小凉风。
“你别去了,碰了稻叶又起风团。”
“我不进稻田里就好了嘛,离得远远的。我在家无聊嘛,外婆在家也不开灯,就听我听不懂的唱大戏。”
外婆放下手里的正在打的毛衣,进房间里找出一件长袖薄外套给苏渝,“那叫牛歌戏,唱的都是土白话,你们肯定听不懂。去换条长裤,再披这件外套去吧,碰稻藤不多,应该没事。”
这是一件磨损很多却没破洞的女士薄外套,淡淡的粉,的确良的布料,苏渝穿身上,袖口挽了好几道。
苏渝高兴了,拉着程潜南就奔田野去。
这次苏渝学乖了,只抓了些大道上的萤火虫,就蹲旁边看大家玩。
程潜南这次用苍蝇和蚊子当诱饵,收获更多了,又引起了全场围观。
“潜南哥,怎么抓的,教教我呗。”
“潜南哥,你还抓了条红色的黄鳝!”
“潜南哥,我拿个地豆糖和你换几只螃蟹玩好不好呀?”
“我有玉米糖!”
“我有葵花籽!”
“我明天买唐僧肉(一种辣条零食)过来!”
“我有香铛铛!”
程潜南应接不暇,还把他的鱼都吓跑了,于是提着一桶鱼虾放苏渝面前,“找他换去,”又扭头和苏渝嘱咐:“别把青蛙都换完,我还有用。”
所以,等廖宗泽一帮人过来的时候,苏渝一手捧了一堆吃食,一手正拿着个地豆糖吸溜得津津有味。
苏渝旁边围着桶挑鱼虾的小孩们一下子都散开了,有机灵的,跑去河沟里去找程潜南了。
廖宗泽蹲下来看苏渝,“你一个女的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爱吃糖?哥带你去镇上买椰子糖怎么样?”
苏渝翻了一个白眼,“我是男的,不去!”
廖宗泽睁大了眼睛,一脸被骗的震惊,手往苏渝□□摸去,“你放什么大炮,电视上像你这样的都是女的!你还穿粉色衣服呢,嗬你哥是吧,我——”话没说完,手上一阵剧痛,然后被往肩膀后面掰去——
“手不会放给你掰了!”程潜南微喘着气,但语气怒道——还好跑回来赶上了。
廖宗泽咬着牙硬是不叫一声,就势往后一坐,翻身趴下手腕扭回正常,另一只手同时抓住程潜南的脚腕,想要把对方绊倒,没想到,使了几次力,都没能扳下来,还被程潜南用手肘压住了背,气急败坏朝小弟们喊:“看刁啊!过来弄他!”
小弟们怪叫着要上前来,程潜南适时放手了,高声道:“算了!这次是你不防备,对大家来说都不公平,今晚闲杂人等太多,有种回去我下战书,约个时间地点,我和你单挑,怎么样?”顿了顿,又强调一遍,“只有我、和、你,下正式的战书。”
在场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卧槽,一般打架不都是口号一喊,一拥而上吗?这次怎么这么新奇,还下战书,跟电视里演的一样——真时髦!
廖宗泽站起来,很快接受了自己不防备所以失败的前因后果,“好,如果你输了怎么说?”
“随你。”
廖宗泽指着苏渝道:“让他认我做干哥。”
程潜南摇摇头,道:“要他自己愿意。”
“也行,如果我输了,我请你去全县城最好的冰花城吃烧烤,喝冰花。”
程潜南撇撇嘴:“不用。”
“成!我等你战书!我们走。”
等他们都走了,苏渝道:“你真要下战书和他一对一打架啊?”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啊。”
“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吧。”程潜南提了桶边走边说。
苏渝追上去,“什么意思?”
等两人走远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程潜南一句轻笑,“看我心情。”
第二天,程潜南带着苏渝,拎了一桶“战利品”找卖豆腐的那家去了。
“刘福泉在家吗?”程潜南站在门口喊。
苏渝好奇地往屋里张望。
这家大门用的是一种老式的木板门,门板之间并不连接,只敞一半店门的话,抽出三个门板放一边就行了。
此时一个微胖的女人正站在这敞开的半边门面里搅着一口大锅,锅里热气腾腾翻滚着白花花的豆浆。
女人皮肤很白,五官很大气,皮肤有着健康的红晕,一看就是特别勤快开朗的能干女性,闻声笑着高声应道:“在哩,刚还叫他去拿铁桶了。”扭头往屋深处喊:“刘福泉,你朋友来找你了啊!”
“诶,就来。”
刘福泉提着三四个大铁桶出来,交给他妈妈,不断抻袖口抹着头上的热汗,“潜南哥,苏渝,你们来了。”
“你要的青蛙,还都活着。”
刘福泉很高兴:“真多,我爸能就着酒吃好些天!”
福泉妈擦擦手也出来了,热情道:“你们就是潜南和小渝啊,福泉和我说过。真能干的小孩,苏渝也真的靓仔!哇,眼睛水碌碌的,小脸白豆腐一样!”说着,忍不住去摸苏渝的脸蛋,旁边程潜南咳嗽一声,把桶递到她伸出的手里,“阿姨看看青蛙。”
“真多,你们不吃吗?”
“我们不爱吃。”
“那你们快进来,给你们舀豆腐花吃。”
她揭开一个大桶,取出一个蚌壳,用蚌壳在桶里划出一片片洁白嫩滑的豆腐,舀到两个个大碗里,打开一个糖罐,狠狠地瓢了四五勺白糖在豆腐上。
“你们先吃,不够跟婶说哈。我进去弄一下这青蛙。”
苏渝很自觉地做在桌边,捧着大碗,把每一口都轻轻吹了吹,送进口里。
豆腐花还带着豆香,入口丝滑,然后白糖的甜味上来,冲掉了接下来的淡淡豆腥味,苏渝吃得很是满足。
程潜南却半天没动作,迟疑道:“这豆花只放糖吗?”
苏渝疑惑,“不然呢?”
“不是,起码放点豆酱、地豆呢?”
“你不是咸的吗,怎么吃?”
刘福泉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进里屋抱出一个酿面酱坛子,“你是要这个吗?”
“这才对嘛,给我多加两勺。”
苏渝好奇去尝了尝程潜南咸面酱拌的豆腐花,吐了吐舌头,不置可否。
突然屋里传来老大一声重物摔地上的巨响,接着是一个男人粗重的骂声,夹杂着许多不干不净的脏话,等了许久,男人骂够了,再隐约是另一个带着些许哀求的,低低的女声,才一两句,男人立刻打断:“刁你嘛了个比,你出去跑村,是卖豆腐还是卖你的比,天天就想着往外跑,就在家里卖豆腐都不够你花是吗?”
程潜南放下调羹,准备往屋里走,刘福泉拉住了他,“潜南哥,他们经常这样,没事的……”
正说着,里面又传来“嘣!”一声,好像打碎了暖壶。
程潜南拨开刘福泉,径直找了进去,并高声道:“阿姨?你是不小心摔倒了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刘福泉妈妈略带慌乱的声音传出来,“诶,这水泼出来了,是有点滑哈……”
“那我进来扶你。”
“不用不用,就不小心了摔一下……”
程潜南穿过一个小木门到了一个小天井里来,鸟鸣声忽的清晰起来,这天井的围廊下挂了好多鸟笼子,鸟儿们一看生人进来,叫得更厉害了。
天井摆放着好些水桶和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器具,还晾晒了好些白布巾。
围廊一字排开好几个房门,紧挨着第一个房门的门前有一个水井和石磨,刘福泉妈妈就倒在水井和石磨旁。
不过她已经站起来了,额头青乌了一块,她微瘸着腿,去拿扫帚打扫地上的暖壶玻璃,看到三个孩子都进来了,不自在地笑了笑道:“别进来,这里到处都是水,乱糟糟的,等一下你们也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