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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赶圩 刘福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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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福泉跑过去抢过她的扫帚，“我来扫我来扫。”
刘福泉妈妈顺势给了他，擦擦手说：“你们说话，我给你们端青蛙。”
转身进厨房，端出一盘撒了辣椒粒的油炸青蛙，很香，香得苏渝馋虫也勾出来了。
“我好像不是不喜欢吃青蛙，做得好吃我也喜欢吃。”苏渝吸溜着口水。
刘福泉妈妈端着往前厅走，对刘福泉说：“去叫你爸出来吃早吧。”
刘福泉跑到围廊最后面的那个房间喊：“爸，吃早！”
里面的人磨蹭了一会，终于踱了出来。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挺着啤酒肚，叽着拖鞋，拿着条毛巾不断拭自己额头的汗，一步一喘地出来了。
男人走到桌边坐下，顺手接过刘福泉妈妈盛好的饭，扒了两口，挑了个肥大的炸蛙，嘴里咬得咯嘣脆，又接过刘福泉妈妈递过来的酒杯，吸溜一声，一杯白酒下肚，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圆绷的肚皮回味着。
回过神来，仿佛终于看到有客人到家了一样，粗着声叮嘱：“刘福泉朋友来了，好好玩，别打架啊。”
还分别夹了筷酸辣空心菜梗到苏渝和程潜南的豆腐花晚里。
苏渝看着他使劲嗦过的筷头，默默没出声，也不再动调羹了。
程潜南问：“晚点要出去卖豆腐吗？”
男人疑惑：“出去哪里？”
“人多的地方，很多人会来买东西的地方。”
“你说敢圩吗？有，不过三天一圩，最近一次等明天呢。”
“那平时不去别的村里卖吗？”
“呃——我忙，有时候福泉他妈去，但她也辛苦，我就不让去了。”
“那你今天忙吗？”
男人被噎了一下，面子有些挂不住，撂下筷子，撑着膝盖转头问道：“你小子要说啥，直说吧。”
程潜南面不改色，“我们抓了好些塘角鱼、泥鳅、黄鳝什么的，自己吃不完，想拿出去卖，有大人带着，外婆放心一些。”
男人捞回筷子，继续夹菜：“今天不行，今天有事忙，明天吧，明天圩日。你明天真要去，让你们外婆过来和我说一声，要不我可不敢带你们。”
“好，谢谢叔叔，明天我们和外婆过来找你。”说着，拉起苏渝的手向刘福泉妈妈告辞，“豆腐花很好吃，谢谢阿姨，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再见！”
男人看着他们快出去了，又不哼不哈地补一句：“早点过来，我不等人啊。”
刘福泉妈妈有些尴尬地对苏渝和程潜南摆摆手，笑着小声说：“没事，别管他。”
回家的路上，苏渝问：“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卖，在村子里卖不可以吗？”
“村子里的人自己都会抓，卖不上价。”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拉豆腐到圩上卖呀。”
“这村子里又不是人人天天都吃豆腐，卖不上数量，肯定要往别处卖呀。”
“你还挺聪明的。”
“那是，等你哥我赚了钱，给你买香油炸青蛙吃。”程潜南哥两好地搂了搂苏渝的肩膀道。
苏渝低着头，甩动胳膊摆脱他的手臂，快步往前走，“你又不是我哥。”
程潜南“啧”一声，追上去，“你是我弟，可以了吧！”
回到家，程潜南就这样那样地和外婆报备了明天的行程，外婆自然是反对的：“你们俩小孩人生地不熟地去这么些人多的地方，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不是我们俩小孩，就我一个去——”话没说完，苏渝就不甘示弱地打断了他，急切道：“我也去的！”
外婆气得半死，上次是沉水，这次是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不行，过两天要收稻谷了，等收完稻谷，我再带你们去逛圩。”
程潜南很镇静，“外婆，你不让我去，我就会偷偷去，后院那堵围墙我能轻松翻过去。还不如您带着我们去豆腐佬那里，好好说说，让他们好好带我去，再好好带我回来。而且我爸爸之前教过我怎么看东南西北，我记性也好，走过的路全部都记得。我到时候一步不离地跟在豆腐佬屁股后面，抓着他的衣下摆，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苏渝举起小爪抗议：“是我们！我们！”
外婆紧绷着嘴，口周纹愈发深邃，严肃地盯着程潜南看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死侬仔！我明日帮你去问问人！”
程潜南乖巧道：“谢谢外婆。”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外婆就伴着鸡鸣起来煮早餐，外婆一动，程潜南也醒了，摸着程潜南耳垂的苏渝也摇摇晃晃地跟着坐起来，一边揉眼睛打哈欠，一边嘟囔：“我也要……去。”
祖孙三人吃了顿有鱼肉有优质碳水的早餐，外婆去储粮室里装了两小袋番薯干出来，又去厨房抓了两小把白砂糖，提着个装了鱼获的塑料桶，拿了三顶草帽，带着两小孩出门了。
他们没有先去豆腐坊那边，而是穿过大半个村子，到了一家门前有三级台阶，每个台阶边都摆了一两盆花的人家，鸡冠花、凤尾花、太阳花等等，全都把花瓣叶子养得异常肥厚，颜色艳丽。
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整片的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三角梅开得正无比热烈，郁郁葱葱，瀑布一样仿佛要把围墙压垮。
顺着围墙边上围出一小片池子，池子中间还堆了个小型假山，七八条漂亮的鱼儿围着假山游戏着。
苏渝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还真没有看过这么浓烈厚重的花墙，阳光下生机勃勃！
程潜南也没有见过这景象，正细细打量，但很快，两人就一个抱着孩子的微胖女人吸引了注意，她在脑后盘了个松松的发髻，在发髻上面插了两朵三角梅。
外婆让他们喊：“四婶子。”
苏渝和程潜南异口同声：“四婶。”
她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应没应，推开那扇纱帐门出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尿布出来，有些冷淡道：“找我家婆吗？她应该在楼顶，你们在这里喊她一声就下来了。”
外婆就喊：“三叔婆——”
楼上马上应声：“诶——等下，就下来——”
从楼梯间门那边闪出一个人影，和外婆一样大的年纪，脸上也满是褐斑，很和蔼亲切的模样，但仔细一看，她的右眼皮却是无力半闭着，小小的眼球是灰白色——瞎了其中一只眼。
外婆催俩小孩喊人：“这是你们三叔婆太。”
俩小孩乖巧喊人：“三叔婆太。”
“好好，你们吃早了吗，刚刚炒了糯米饭，切了豆腐泡和腊肉一起炒的，还有昨天腌了些酸萝卜包菜，过来吃点吗？”说着，已经穿过围廊，到最里面的饭厅走去，拉开了碗柜的门，摇出几声一阵碗碟声。
外婆忙跟上去阻止：“别——”
还没说完，“啪”一声，池子旁一个洗手盆被一条湿水的尿布用力拍下——顶着众人的目光，四婶抱着孩子扭身回了屋，用力关上那扇纱帐门，发出老大一声响。
众人回过神来，外婆去拉三叔婆太的手更用力了：“别管他们，吃过早来的。你今天不是要去逛圩吗？我想让你带他们一起去，关照一下。”
然后分别放下一包手里提着的番薯干和白砂糖到桌上。
三叔婆太有些尴尬又激动把礼物挡回去：“这是干什么，干什么！我带我侄孙出去玩，你还搞这些！”
外婆强硬道：“拿着，路上吃！就这么定了！等一下也去搂一下豆腐佬一起去，他有车，不用走这么久。”
三叔婆太只好作罢，取了个竹叶斗笠跟着出来了。
一起到了豆腐店这边，豆腐佬正在把三大桶豆腐装到一辆小型三轮车上，刘福泉妈妈和刘福泉帮忙着放些切板、刀、秤杆、钱罐等等这些零星的东西，看到四人过来，都笑道：“哟，时间刚好，正好可以出发！”
外婆给豆腐佬递上番薯干和白砂糖，也笑道：“麻烦你了，还请这趟多关照，孩子还小。这些给福泉吃个零嘴。”
豆腐佬正好要进去拿车钥匙，顺势接下礼物，“客气客气，关照是应该的。”走进去了里屋。
刘福泉妈妈转过头来不自在地说：“邻里邻舍的，要帮忙说一下就是，下次不要再搞些东西了。”
外婆满笑着答应，至于下次搞不搞些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车斗里放满了东西，人只能坐在车斗的挡板上，鱼桶也架在上面，由程潜南和三叔婆扶着。
一路都是黄泥巴路，坑坑洼洼的，颠得苏渝屁股又疼又麻，不过风景还不错，阳光下的稻田金灿灿的，早晨还吹了些凉风，沁人心脾。
等苏渝的屁股已经麻木了的时候，终于渐渐在道路两旁看到了比较密集的房屋，过了一座石桥之后，便连接上了水泥铺就的平坦路，虽然这水泥路也是破破烂烂的，如蛛网一样缝隙众多。
又驶了三五分钟，人声豁然鼎沸，人流逐渐密集，目之所及一大片区域，一根根水泥柱子拔地而起，头顶用水泥浇灌的平顶，每根柱子之间搭起一块水泥板，大概八十厘米高，许多小贩已经占了水泥板，摆放货物了。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大概划分了一次区域，卖猪肉的基本都摆在了北边那两排，卖蔬菜的大部分小贩都聚在了西边那块，还有日用品、米粮油、衣服鞋子等等。
豆腐佬抢了最外面的一块水泥板，把豆腐桶抬上去，取出切板和刀就开始叫卖了。
程潜南也不用占水泥板，就把鱼桶一放豆腐佬水泥板外侧，就可以开卖了。
旁边一个卖菜的中年女人过来道：“这摊位有人的，你得再找别的地方。”
豆腐佬点了根烟，眼皮没抬道：“你说有人就有人？写名字了吗？”
“可人家天天在这里摆的，就是人家的。”
男人一摊手：“我没看见啊。”
中年女人便不出声了，退回自己的摊位里面。
程潜南道：“叔叔，我和苏渝想先和三叔婆太到处逛逛，您帮我们看一会儿鱼好吗？”
豆腐佬吐了个烟圈，摆摆手，“去吧。”
三叔婆太紧紧地一手抓一个孩子，往肚子中间拉，道：“那你们要跟紧我哈，要买什么，看什么和叔婆太说。”
孩子俩自然应是。
三叔婆太带着人去逛了鞋帽区，买了一双高筒胶雨鞋，两把剪枝钳，一些花种，看到有果树苗，还问了几句。
“这是龙眼树苗，基本上好几个村都开始种龙眼了，现在有那个嫁接技术，嫁接石峡龙眼，卖七八角一斤呢，产量大，一棵树轻轻松松八九十斤，十棵一季能赚八九百块钱，快往一千去了，人家吃公家饭的，八九个月的工资才能顶上呢。”
“卖给谁呀。”
“有人来收呀。”
“你怎么知道？”
“嗨，内部消息，外面都有人来收的！”
“嗯，我再看看……”
“行，您再走走。”
程潜南轻轻握了握三叔婆太的手，道：“叔婆太，我想去卖鱼的地方看看。”
“好啊，你想吃什么鱼，叔婆太给你买。”
其实程潜南也不为买鱼去的，到了卖鱼档那里，把鱼价问了，便回自己的摊位等客人。
三叔婆太不太相信这两个半大的孩子是认真做生意的，要拉他们去吃河粉和看六合cai。
但程潜南和苏渝都拒绝了，三叔婆太只好说她下午回去的时候再回来找他们。
程潜南的卖东西也没有什么诀窍，就是叫卖和揽客。
基本上每个从摊位前经过的人都打个招呼，嘴巴不要钱地说好话，夸夸人，夸夸自己的鱼，大部分的人还是都停下来问问价的。
想想整个菜市场，就这一档新鲜的买鱼组合——童声叫卖，嘴巴又甜，后面跟着一个玉娃娃一样漂亮的弟弟，人家一来问，就说要养弟弟，好些母爱泛滥的阿姨婶婶都掏钱买了。
虽然比别家价格贵了一些，但这是小朋友自己捉的纯野生的野味，附近工厂的工人、公家单位的公职人员也能买得起。
“多懂事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有胆量出来做生意了，比我家那小子好多了。”
“谢谢大姐，您的支持让我更有胆量了。”程潜南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拿着三根浸过水的枯稻杆利落套过鱼鳃，打好结，提溜起来过杆称，“一块八角，您给我弟弟就好。”
大姐非要逗逗小孩，笑着拿出两块钱，却不递给苏渝，摇了摇说，“会算数吗？我给你两块钱，你要找我多少啊？”
苏渝惜字如金，面无表情地眨着一双大眼，还是萌死人，道：“两角。”
大姐夸张地鼓掌：“真棒！和你哥哥一样聪明！”
苏渝此时的心里只有吐槽，大人真爱表演，再抬头，又面无表情地双手递上零钱，礼貌道：“谢谢大姐，您慢走。”
大姐看着他粉嫩嫩的小嘴开合，葡萄似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笑着接过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连带着，今天的豆腐也都卖得不错。
中途的确有一对中年夫妇用板车拉着各式青菜过来了，当时豆腐佬去上厕所了，看到就两个小孩，气势汹汹就围过来了。
程潜南一看情况不对，马上让苏渝跑去公共厕所找人。
中年夫妇一来就非常有压迫感地道，“小后生仔，这地方是我们一直都在摆的，你去别的地方吧。”
程潜南道：“这地方也没有说买断了，先来后到，我已经摆开了，没有赶人的道理。”
夫妻俩也没有想到一个还没到腰高的小孩居然能说得这么有理有据，但是大人不会有惧怕小孩的道理，男人走进摊位里面去拉程潜南，“跟你小孩犯不着说，你爸妈来了也是这样的道理！”
程潜南当然不会给他们抓住自己的机会，灵活往后一躲，不让他碰到自己一片衣角。
再抓，再扑空，再抓，再溜走，男人气急败坏，转头握住豆腐桶，往上用力抬，“我掀你的摊子，让你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