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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吃的   程潜南 ...

  •   程潜南极速回身小跑,扣住他小臂,用力一压,男人惨叫一声松了手,女人在另一半抓住机会,提起鱼桶作势要泼出去,程潜南赶不及过去,情急之下,抓起切豆腐的刀用力劈到切豆腐的切板上,发出极大一声响,同时大喝一声:“你敢!”

      一时间三人都定住了,被这小孩的气势吓得怂了下来。

      然而那女人也只愣了一会,转过念头来,又起了歹心,虚张声势道:“你拿刀还要杀人吗你!杀人犯要蹲监狱——”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从侧方冲过来的一个小孩撞倒在了地上,哑了火。

      是苏渝赶回来了,撞那女人他用了全身力气,也一起滚到在地,好半天没起来。

      程潜南手忙脚乱去扶他,苏渝捂着手坐起来,不服气地又吐她一口水:“你才下地狱。”

      两夫妻气坏了,举起手要来搡他俩,豆腐佬提着裤子,跟在苏渝后面姗姗来迟,喘着粗气,香肠粗的五根手指头,一手拖住一个人,用力掀出去,骂道:“滚!欺负小孩,我揍不死你们!”

      程潜南拉着苏渝检查,“怎么样,伤着了吗?”

      苏渝手掌被擦伤了两处,膝盖也磕出了两道口子,渗着血丝,眼圈泛红地坐了起来。

      程潜南心里不是滋味,给他边吹边轻拍干净脏污,口不择言地数落道:“你干啥呢,李叔叔回来了,要你出头吗,躲起来不会啊,这么笨吗?”

      这略显大声的数落一出,原本还没怎么的,苏渝大大的眼睛顿时掉出两颗黄豆大的泪珠,接着泉眼一般涌出三颗、四颗、五颗、六颗……

      他也不出声,就是不要钱似地落泪,程潜南一下子头都大了。

      这是一种脱离他认知的情况,吃的没了他有办法找,钱没了他有办法挣,就算落水要淹死的时候他也能不断想到办法去力挽局面,但面对苏渝的一次次哭泣,他最没有办法了。

      程潜南慌着手去捂苏渝的眼睛,“别哭了,别哭了,我以后不说你了……别哭了呀……”

      周围的都看了过来,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加上豆腐佬这么个大块头杵在这里,两夫妻迫于压力,只得转身另寻他处。

      程潜南的手被眼泪完全浸湿了,苏渝还是抽噎着渗着水,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脸蛋都红红的,像刚洗过还滴水的红苹果。

      程潜南好话说了一箩筐,要背他去买糖吃,附近卖寿桃果和发糕的大姨就送过来一小块发糕,“别哭了,哭得都上不来气了,这发糕给你吃了,别哭了。”

      苏渝把脸从程潜南脖子里抬起来,抽抽噎噎接过发糕,放到嘴里咬一口,“唔……呜,谢、谢阿姨,唔……”

      “嘿!这小孩,哭都还没忘记道谢,第一次见这么有礼貌的!快别哭了,小脸这么漂亮,再哭就要变成小花猫了。”

      程潜南给苏渝揩了揩眼泪,观察了一下苏渝已经专心对付吃的了,也终于没有太大的泪珠渗出来了,偷偷松口气,道:“阿姨,您这……”瞟了一眼她摊子前摆的木牌牌,“……寿桃发糕怎么卖的,一起再给我称一块钱吧。”

      “好啊,再多给你添半块发糕哈!”

      寿桃发糕是这边做红白喜事摆酒席的时候要置办的,贺客们拿礼物上门来吃席,走的时候,主人家要回礼,其中就有这些糕点。

      寿桃是用糯米砸成糕状,然后捏成白白胖胖的桃子形状,再点一颗红点,里面包有白糖芝麻地豆等等,对小孩子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发糕是红糖发糕,松松软软,发酵十足,米香四溢。

      苏渝吃了一个寿桃果就已经饱了,其中程潜南只尝了一口,就嫌弃太甜了,全留给苏渝吃。

      午饭吃的是素河粉,米浆蒸熟,现场切成宽条,再回锅高汤煮成浓郁的汤粉,是咸甜口的,想吃辣口,可以额外加糟辣椒,很合苏渝的胃口,可惜上午的一个寿桃果已经差不多顶满他一个胃了,略吃两筷,就放下筷子去逗隔壁摊子卖的小鸡儿。

      程潜南只得收拾剩下的汤粉,一边皱眉一边嚼,“怎么什么东西都甜丝儿的,腻死人了。”

      下班高峰期渐渐过去,随着太阳落山的是渐渐稀少的客人,桶里的鱼越来越少,最后全部卖完了。

      程潜南带着苏渝先去榨油坊用今天挣的钱去买了一块梅花肉和一些猪板油,再去商店买了酱油和白糖,转过身,苏渝就盯着一包大白兔奶糖发呆,可钱不够了,程潜南思考了一下,买了五块,每天吃两块,应该能撑到下一次赚钱。

      豆腐佬看他们满载而归,咋舌道:“果然还是孩子,赚了钱不知道节省着花,回去不得被你俩阿婆揍屁股。”

      程潜南道:“我下次赚更多一些就好了。”

      “小孩子不会过日子。”豆腐佬边叹边摇头。

      程潜南笑笑不说话,苏渝满足地眯着眼吸溜奶糖。

      三叔婆太估摸着天色也回来了,但看着脸色属实不太好,豆腐佬打招呼,“返来了?今天买码猜对了几个,赢了多少钱?”

      “别说了,没赢!”

      “噢,”豆腐佬露出那种你不说我也知道的神情,挤挤眼睛道,“我反正不说,你躲好别给你儿媳妇知道就好。”

      三叔婆太只自己在一旁叹气,一路上话也没说几句,三轮车回到豆腐坊门口,什么东西也没拿,颤着小腿就自己回家了。

      这天晚饭格外丰盛,有豆腐炒肉和清炒木薯,程潜南在帮忙烧灶火的时候特别嘱咐外婆,油盐酱糖都放足了去做,不要舍不得,外婆欣慰叹道:“你们也是有出息了,这顿吃得,赶上大年三十了。”

      程潜南咧嘴笑,带着些少年的锐气,雀跃道:“这才哪到哪呀,以后要天天过年。”

      外婆微微笑了下,眼里流露出回忆的色彩,“有志向很好呀,我是没有本事的人,只能保你们不饿着。很多事,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也没有什么用,我没有本事……你们要过得好,我是支持的,但我更期望你们是平平安安的,那是什么金银珠宝都换不回来的。”

      程潜南心情复杂地听着,盯着灶洞里跳动的红色焰苗,半晌正色道:“外婆放心,我们晓得。”

      “好……吃饭吧。苏渝,过来端菜——”

      “来啦——外婆——”

      这晚苏渝吃得满嘴油光,豆腐和木薯都用油煎得焦香入味,营养一上来,白嫩的脸就越发透出些气色,粉嘟嘟的,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其实,现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在许多优良育种的高产高质量农作物还没有研究出来,或着先进的种植技术还没有普及全国之前,乡下人家的食物可以说非常单一,吃不饱饿肚子倒也不至于,水煮番薯芋头木薯青菜叶子稀粥水也是能顶饱肚子的,但想要多一些油水,解解馋是万万没有的。

      这里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只养得起两三只鸡,平时过节能杀了吃肉,另外养头猪,从年初养到年尾,杀了留些肉,剩下的都卖了,好换钱过个像样的好年,亲戚往来才不寒酸。

      主要种水稻,一年两熟,间种地豆(地豆)、番薯、芋头等等,收成都不高,还要交不少的一部分公粮到粮社,剩下的也就堪堪够养活几口了。

      至于要满足口腹之欲,每天能吃上荤腥,是完全没处想的。

      没处想是没处想,可对于苏渝的挑嘴来说,没有合胃口的东西,他真的会把自己饿得不能再饿的时候,才会为了活着,勉强塞些东西进肚子。

      今晚这顿,是他到这里之后,吃得最高兴的一餐了,表情都鲜活了不少,不时地像小猫一样,笑眯眯呀,笑眯眯。

      但也没有高兴太久,程潜南举着药酒蹲在他面前,给他处理膝盖和手掌的伤,伤口碰到酒精没有不疼的,往常这个时候苏渝肯定憋不住要掉泪珠儿,现在也只是皱着眉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直到程潜南给他敷上专门去药房买点云南白药,再贴上创可贴才消停。

      苏渝动动腿,不自在道:“现在上药,晚点洗澡又都冲掉了。”

      “那今晚只擦擦身子得了。”

      “不要,”苏渝瘪嘴,“不洗澡睡不着。”

      “行行行,那洗完重新上药吧。”

      “又来一次折磨。”

      “知道疼,以后再遇到事,先跑,懂吗?”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碰了苏渝的逆毛,突然就抬腿踏了一下程潜南,“腿长我身上,跑不跑关你屁事!”穿上拖鞋,吧嗒着跑出客厅。

      程潜南躲避不及,向后坐了一屁股,愣了一会,只一只手架膝盖上,闻着手上的药味,叹了口气。

      程潜南就这样,几乎每天晚上都去抓野货,然后圩日赶集卖出去,一家人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外婆担心着,这不是长久之计,稻子要收割了,湿田要晒干,过了鱼肥的日子,就没有进项了,要省着花,程潜南道:“我后面还有别的路子,别担心。”

      外婆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暑气一点没降,村里的稻田一块块陆续被收割,这天,也轮到外婆的稻田,到了最佳收割期。

      天还没亮,伸手也不见五指,外婆就已经烧了早餐,祖孙三人饱饱吃了,带上镰刀、草帽、背篓和水,出发去收稻子。

      苏渝也懂事地没有睡懒觉,穿了长衣长裤,戴了手套,脸上围了布巾,全副武装地下田干活,尽自己能力,加快一点进度。

      农民对土地,是最虔诚而珍惜的,播撒种子和收获粮食,基本都是全家而动,所以田间地头,全是劳作的身影。

      大家就着最初的一丝天光,割下第一把稻穗,一直干到太阳高挂天空。

      程潜南擦把汗,直起身子,对苏渝喊道:“别干了,天气太热,等一下你捂晕过去,去那边树下喝口水。”

      苏渝呼出一口气,手里强撑着再割下一把稻穗,摆在一旁的田垄上,扶着腰一屁股坐下来,有气无力道:“好,让我歇一会再去。”

      他感觉就这么一会太阳直射,积攒的热量能烫进了他的五脏六腑里,头脑发昏得眼睛一晃一晃白。

      外婆脚步不停,刷刷刷一连割三四把,直到一只手拿不住,才直起身,远远地喊:“别在日头下坐着,到树荫下,快去!”

      “好好,知道了。”苏渝用手撑地,像只小乌龟一样先拱起屁股,才颤悠悠站起来,挪去了树荫底下。

      程潜南过来拿水壶喝了几口水,擦擦脸上的汗,“你看一下身上有没有起红团。”

      苏渝掰着手臂和小腿看了看,有一两处红点,不严重,“没有起。”

      “行,你休息一会,就先回家吃午饭,把早上吃剩的热一热就能吃,然后送一些过来。下午你就别过来了,在家休息吧。橱柜里的饼干和糖都只能吃一块,我数着的哦,不能吃多了,等一下又说牙疼。”

      “知道啦。”苏渝不情不愿地回道,拎着空水壶回去了。

      等再回田里,除了拿了吃食水壶,还有一大块布巾。

      程潜南喝了一口凉浸浸的粥水,咽下去,问道:“你拿布巾过来干什么?”

      “我要在树荫下面睡午觉。”

      “回家睡更凉爽。”

      “不要。”

      “行,那你睡,这粥真凉快。”

      “嘿嘿,外婆早上用井水泡着,现在自然凉快不少。”

      蝉声嗡鸣,声音越来越大,田里的泥块烤得酥脆,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田间地头只看见零星几个人影,是个人都难抗过大自然给予的残酷热浪,纷纷躲起来避其锋芒。

      苏渝手脚大开地躺在布巾上,睡熟了,左边睡着程潜南,累得打起细微的呼噜。

      当然,右耳垂被苏渝霸占了。

      外婆给苏渝拉拉肚子的衣服,理了理他豪放的睡姿,侧躺着,也眯了一个小觉。

      树叶浮动,小风偶尔恩赐般拂过,太阳终于有往西边坠的架势。

      田里终于陆陆续续又热闹起来。

      虽然没有了中午这般热,外婆和程潜南还是不让苏渝下田了,只让他坐在树荫下纳凉。

      等割得差不多了,就拖来打谷桶给稻穗脱谷。

      打谷桶是四块用厚木板围成的一个宽口倒四棱台,需要一个人抓着一把水稻,稻穗朝下,在特定的角度用力抽向桶壁,谷粒在外力的作用下脱落收集到桶底。

      外婆和程潜南在脱谷,苏渝拿着小扫帚和箩筐,收集飞落到桶外的谷粒。

      直到红霞铺满西边,红得耀眼的云丝丝缕缕地缠绕西山,鸟儿结伴成团归巢,劳作一天的农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扛着工具,挑着稻谷,结伴归家。

      外婆挑着两箩筐稻谷走在前面,苏渝和程潜南在后面拿工具和一起抬一箩筐。

      走走停停,回到家,最后一丝天光最终隐入了山后。

      祖孙三人自当起火做饭烧水洗漱,早早准备休息了。

      外婆做惯了农活,自不觉得有什么,可苦了两个孩子。

      程潜南每天早上其实都会扎马步和打一套苏渝也看不懂的动作,晚上抓鱼去卖,平时帮外婆生火做饭,跟外婆出去捡拾柴草,找寻猪草鸡食,加上他也不怎么挑食,肚子吃得饱饱的,长得比苏渝壮实多了,锻炼得算很不错了,可今天这一遭收水稻,累得他腰都直不起来,一动弹,后背就酸紧酸紧地痛。

      洗澡的时候,手酸得背不到后面去搓背,还是苏渝去给他擦的,他坐在木盆里,洗着洗着,差点睡过去。

      苏渝也累瘫了,好不容易收拾完程潜南,又收拾好自己,躺在床上,马上就熟睡了过去,即使半夜被闷热醒了,也没有精力像之前那样闹着要上房顶去睡,只迷迷糊糊嘟囔一声:“怎么今晚这么闷,喘不过气了。”又睡了过去。

      然而,苏渝仅仅只是觉得又睡过去没多久,突然就被吵醒了,门外石板铺就的道路传来好些急促的脚步声,还要听不清的说话声,紧接着,门被敲响了。

      外婆最先起来,已经提着手电瓶去开门,苏渝想起身,旁边程潜南一个轻巧翻身,压住苏渝,低声道:“我去看看,你先躲着,听我口令,让你跑的时候,你到后院拐角那里,有我垒的几块砖,你踩着可以翻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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