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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抢收1 苏渝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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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渝黑暗中眼睛闪着亮光，握了握程潜南的手道：“好。”
程潜南跳下床，脚下没声地摸出去，才到客厅门口，就听外婆吱呀一声打开门，一个年轻小伙的声音急切道：“伯婆，快去抢收稻谷，我二爷说台风要来了！”说完，就立马跑去下一家敲门，“开门！台风要来了！”
苏渝扶着客厅的门框，目瞪口呆，他们怎么知道台风要来的呀。
“我说日头落山的时候那边的云看着就不对劲，今晚还这么闷。”外婆一边念叨一边转身过来，去楼梯底下拿工具，看到两个呆愣愣站着的小孩道：“你俩要去吗？”
程潜南啥也没说，转身去换鞋。
苏渝坐回床边，浑身的酸痛叫嚣着他们要休息，肌肉一动作仿佛都在吱吱叫唤，眼睛看着地上的某一处发怔，突然被程潜南一句话叫回来魂：“我和外婆去抢收就好，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吧。”
苏渝在黑暗中看向程潜南，脸上有湿润的感觉，他伸手一抹，是眼泪。
而程潜南已经穿好鞋子，扶着腰站起来，揉了揉肩膀，脚步有些不自然地走出客厅，应该是拿工具去了。
苏渝低头呼噜呼噜脸，把眼泪抹干净了，叹了口气，也撑着疲倦的身体去穿鞋了。
这次先要收的稻田在一条河边，祖孙三人到的时候，相邻的几块稻田也已经有人在抢收了，一束束灯光，一道道人语，打破了夜的宁静，所有人，都尽自己的努力，赶在台风之前，收回尽可能多的稻谷。
苏渝一边抹眼泪，一边挥舞着镰刀，割到后面，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割两三把，挪一下屁股，割两三把，挪一下屁股。
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把河边一块稻田收完，转战到另一块离豆腐坊比较近的稻田。
路上抬头能看见远远的东边，厚厚的云层把初升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等祖孙三人到了田里，意外看到三叔婆太与一个高个子姑娘正在田里帮他们插秧。
三叔婆热情道：“我自家的收完了，我叫我孙女过来帮忙，能快一点。”三叔婆太笑说。
“真是多谢你们了，婷婷这么懂事听话，你真是有福了。”
“不说这些，这次我帮你，下次你也帮我的嘛。”
“是这么说。”外婆赞同地点点头。
五人默不作声地低头继续干，不是不想说话，实在是累得话都懒得说了。
台风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砍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手起刀落了，所有人都咬牙坚持着。
太累了，到后来，苏渝已经累蒙了，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只机械地重复割水稻的动作。
风，吹起来感觉好像也就是一瞬，所有还没抢收完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豆腐坊开门了，刘福全跑过来，也拿起镰刀帮忙抢收，他妈妈骑着三轮车，帮大家一趟又一趟车稻穗回家。
尽管这么努力，劲风把未割完的水稻吹得像海浪一样翻滚的时候，苏渝家的稻田还有不小的一部分没有收割完。
等雨水倾盆倒下的时候，苏渝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了，他浑身湿透，仰头看天，觉得胸廓起伏异常艰难，每一口吸气呼气都用上了异于平常的力气。
程潜南把混在泥水中的苏渝拉起来说着些什么，但雨声把人声都盖住了，他不得不大声吼出来：“你先回去！雨太大了！”又问，“你手套和脸巾呢？别碰禾苗了，你快回去。”
苏渝甩开程潜南的手，皱着眉道：“别管我，早干完早回去。”
程潜南还想拉他，苏渝用力推开，在雨中勉力睁开眼，喊道：“听到没有！多一个人早点干完，你没看到——”眼睁睁看着近处一大片稻秆倒下，浸没在小腿高的水里。
程潜南拉住怔然的苏渝，转身看到跑回豆腐坊的刘福全，喊道：“刘福全，你把苏渝一起带回去！”
刘福全这段时间见识过程潜南的本事，早有一种小弟追随厉害大哥的心理，大声回：“诶！”，折回来拉上苏渝，“苏渝别管了，让大人们去做就好了，我们不用操心。”
苏渝力气大不过刘福全，跌跌撞撞被扯回去了。
雨还在下，全村人都出动了，抢收完自家的，就帮别家的抢收，外婆的田里一下子来了五六个人，进度仿佛一下子加快了。
豆腐坊里，刘福全丢一条毛巾给苏渝，“快，擦擦！”自己也用毛巾呼噜头上的毛毛，想想还是不行，回房里换衣服去了。
苏渝拿着毛巾，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才机械地缓缓给自己擦身上滴嗒的水珠。
屋外的天空像破了一个漆黑的大洞，风和雨不要命地倾泄而出，人类的力量在这样的情况下，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样的不见阳光的昏暗环境下，谁也不知道时间是如何流逝的，也许过了几个小时，也许过了一天，终于，外婆家的水稻全收了回来，湿漉漉地堆在豆腐坊的一个空房间里。
雨继续下，像程潜南这样的小孩子被赶回附近的人家屋里挡雨，大人们继续奋战。
苏渝看着裹了黄泥和水的程潜南走进来，抿着唇拉他到离火坑最近的地方坐下烤火，然后拿毛巾给他擦水。
有人递来热水，苏渝立刻接过来递给程潜南。
程潜南接过水，也握住了苏渝冰凉的手，两双冰凉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程潜南道：“别忙，我没事。”上下打量一下苏渝，皱眉道：“你怎么还穿着湿衣服？”
“没事，快烤干了的。外婆呢？”
“去别家田里帮忙了，我们太小，都被赶回来了。”
苏渝点点头，张口想说点什么，突然外面巨大一声轰响，有人喊：“河水淹过来了！快跑！”
苏渝脸刷一下白了，挤开人群要出去，程潜南及时拉住了他，看着他眼里的不能聚焦的惶恐，拒绝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道：“别急，我们一起去。”
门外乱成一锅粥，大风大雨中，有人在回收屋外物什的，抓鸡撵狗；有人在用蛇皮袋装泥巴，做各种防洪准备；有人在风雨中狂奔，找寻自己的亲人。
程潜南拉着苏渝跑向记忆中外婆离开的方向，正是那决堤河水的方向。
那条河是整个村最低洼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撤离，只有他们，跑向相反的方向。
“回来！”
“别去！”
有人在喊他们，他们听不到，直到不得不停下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