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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需要理由
排练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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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回到酒店，洗漱完，已经快十二点了。言成蹊倒头就睡，连窗帘是拉开还是合上都记不清。
第二天醒来时，手机还攥在手里，热得有些发烫。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震得他掌心微微发麻。他点进去。
九宫格，三年前的照片——一张是后台角落里，他和江屿靠得很近，在说着什么。停车场，江屿在笑，他看着江屿，离得很近。还有一张，江屿给他递水杯，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一起。
配文：【三年前一起退圈的恋人，言成蹊回来了，江屿在哪里？】
评论区已经几十万条，还在不断增加：
【当年我磕过的CP，真的，然后没了】
【所以言成蹊当年退圈是因为谈恋爱？？】
【江屿后来去哪儿了有人知道吗】
【查无此人，彻底消失了】
【三年前的旧闻，现在又翻出来？】
【言成蹊是买了微博吗？天天挂在热搜上】
言成蹊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江屿。
三年前照片曝光后，他还能联系到江屿。后来消息越来越少，再后来，彻底没了。微博清空，社交账号注销，没有任何交代。有人说她出国了，有人说她退圈了。没有一个被证实。
他想起后来认识的那个制作人，曾经和江屿合作过一段时间。那人说，事情曝光之后，江屿走之前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差，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跑。换了好几个地方住，手机号也换了好几次。然后，就彻底没消息了。
言成蹊后来找过很久，没有找到。他甚至去过公安局，查过江屿的户籍状态，一切正常。但人，就是找不见了。
手机还在震，手机微信，未接来电一堆小红点，有简宁的，有三年前认识但三年未联系的，一股脑都发了过来。
看着新打进来的电话，言成蹊接通，是简宁。
“成蹊！”简宁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你看热搜了吗？！你和江屿——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怎么突然——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发声明？还是先压着？”
言成蹊没立刻开口。
简宁以前是他的助理。端茶倒水、跑腿对接、日程提醒——那些事她做得挺好。公关、谈判、应对危机，那时候是杨锐的活儿，轮不到她操心。
后来他从天幕出来，简宁跟着他，就这么跟了三年。三年了，她的头衔从“助理”变成“经纪人”，活儿还是那些活儿——订票、收快递、挡掉一些无关紧要的打扰。这三年，他们几乎没有接过需要公关的大活，那些小麻烦都被言成蹊自己挡掉了。真遇到大事，她比他还慌。
“简宁。”他的声音很稳，“慢慢说。”
那头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住颤音：“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成蹊，那个热搜，你和江屿……元总那边……”
她慌得语无伦次。
三年前，他和江屿恋情曝光的那一天，很混乱。她和杨锐给他打了三十多通电话，他都没有接到。后来简宁和他说，她在他的公寓外敲了十多分钟门，都没有反应。杨锐动用天幕所有的力量人脉，都压不下去，元涉川也联系不上。然后第二天就是言成蹊宣布暂别。
“没事。”言成蹊的声音很平，“三年前的事了，翻出来又能怎么样。”
“可是……”简宁的声音还在抖，“我怕他们再挖，我怕……”
“简宁。”言成蹊打断她，“关机，从现在到明天早上，谁都别理。冷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他们找不着你，自然会去找别人。”
那头沉默了两秒。简宁的声音小下去：“……好。那我关机。那你呢？”
“我没事。”
“可是那个热搜……”
“简宁。”言成蹊又叫了她一声，声音里带了一点很轻的温度，“天塌下来我也扛过去一回。相信我。”
简宁没说话，但呼吸声没那么抖了。
“去休息吧。”言成蹊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好。”
挂断电话，言成蹊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A市的清晨，天色灰白，下雪了。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酒店门口，已经蹲了一些记者。十五六个，扛着机器，三三两两聚着，有人缩着脖子抽烟，有人跺着脚取暖。镜头上的红灯一闪一闪，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注视。
前几天爆了六个热搜，都没有这么多人。今天只是爆了一个桃色新闻，反而来了。
他看着那些人，想起三年前公寓楼下，也是这样的雪天，也是这样的机器，也是这样的红灯，一闪一闪，闪了一整夜。
……
天幕传媒总部，十五层。
谢道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手机贴在耳边，那头很安静。
“她动了。”谢道章说，“翻的是三年前那条——和江屿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
谢道章继续：“冰糖雪梨，今天还送吗？”
那边说：“嗯。”
电话挂断了。
谢道章把手机放下。窗外雪还在落，他的倒影浅浅地印在玻璃上，嘴角那个笑容很短，很淡。
……
言成蹊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酒店后门绕出去，绕了两条街才打到车。到天幕的时候，雪还没停。
他和简宁刚进排练室那层，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说方明方导来过，人在休息室等着，想跟他聊聊。
简宁看他一眼。他没说什么，把琴盒递给她，转身往休息室走。
走廊很长。灯光还是那种冷白色，照得地面泛着微微的寒光。他走到尽头，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缝。
他推门进去。
方明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着，声音压得很低。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袋，白色的蒸汽从袋口袅袅地冒出来。
听见开门声，方明回过头，冲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对着电话那头匆匆收尾：“行，回头再说。”
挂断后，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指了指桌上的保温袋：“谢总说您嗓子不太好，这个您用得上。”说着在沙发上坐下，往旁边一歪，姿态比昨天放松不少。
然后他把平板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商务部那边让我转达，这两天突然冒出好些邀约。你瞅瞅，有没有想玩的？”
言成蹊没看那个保温袋。他接过平板，垂眼扫过去。
几个音乐节，几个综艺。有一些是他们之前联系过但从来没收到过回复的。价格比平常价低了三成，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配合炒一下“旧情复燃”的噱头。
怪不得，他在一楼看到休息区那么多人。
他把平板推回去：“都推了吧。”
方明挑了下眉：“一个不留？你这才刚出来，曝光多点没坏处。”
“我怕到最后，是让我赔大额违约金。”话出口时很平，没什么情绪。
但方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别的东西——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某种“懂了”的意思。
三年前的事，圈里谁不知道。言成蹊离开天幕，赔了多少钱，没人确切知道数字，但都知道那是一笔能把人压垮的数字。后来言成蹊再去谈合作，大部分没有回音，也有临要签合同，最后反悔了的。后来他去酒吧驻唱，去一家关一家。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
方明没接话。沉默了两秒，他把平板拿回去，语气收了收：“行，我和商务部说。”
他把话题拉回来：“公关这边，需要节目组怎么处理？合同里是有不对三年前的事发布评论的条款，但任由对嘉宾不利的内容挂在热搜，我们这边也说不过去。”
言成蹊抬眼看他：“林星呢？我听说他可是在热搜上挂了两天了，也没见《404》发什么声明。”
方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带着点“你行啊”的意思，像是被将了一军，反而觉得有意思。他拿过平板，切了个页面递过来：“成，你自己看吧。”
页面上是一些数据对比。言成蹊的信息是凌晨零点发的，林星的热搜两点半开始往下掉。言成蹊的恋情旧闻登顶时，林星的已经掉出热搜前十。再往下，发布那些旧闻的营销号，名字一个个列出来——方明还贴心地在旁边备注了一行小字：和王莉惯用的那批是同一拨。
方明往后一靠，手指点了点平板：“王莉拿你压林星热搜，你在给他挡枪呢。”
言成蹊盯着屏幕。
那些营销号的名字，有几个他眼熟。不是现在眼熟，是三年前——江屿出事那阵子，也是这些号在带节奏，一模一样的配方，一模一样的路数。
他把平板放下。
方明瞥他一眼：“想骂就骂。搁我我也堵得慌。”
言成蹊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雪还在落，贴着玻璃往下滑，化成一道一道细细的水痕。
王莉，江屿的前经纪人。
四年前他第一次碰见江屿，是在一个颁奖典礼后的晚宴。她躲在角落吐，王莉站在旁边，不是在照顾她，是在指责她——一杯酒都受不住。后来他和江屿因为工作熟起来，听她说过一些事。王莉的手段，他听过一些。王莉的行事风格，他也见过一些。
那时候他没想过，那些手段有一天会用到自己身上。
过了几秒，他说：“《404》什么都不用发。冷处理。过不了几天就下去了。”
方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行，听你的。周六好好演，别让这些破事耽误正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朝那个保温袋抬了抬下巴：“赶紧喝。凉了白瞎了。”
言成蹊没立刻动，他看着那个保温袋。白色的蒸汽还在往外冒，很轻，很缓，在冷白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他伸手打开，冰糖雪梨，加了陈皮。枸杞在糖水里微微浮沉，梨肉炖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的纹路。和昨天的一样。
他叫住已经到了门口的方明：“方导，这真的是节目组的心意吗？”
方明转身，叹了口气：“谢总说，如果你问了，就转达一句——‘有时候装装傻，日子好过一点。有些人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你非要去问那个理由，反而显得……不太聪明。’”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他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甜的，带着陈皮的微苦。咽下去的时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比平时慢一些。手指握着勺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和昨天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