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看见 活在期许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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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凉的，长期不流动生了浓重的腥味，隐约可以从灰绿色里看到几尾游鱼。鱼的纹理细腻，身体透明，擦过人的手掌心，滑溜溜的感觉。
湖水的边缘很浅，危险性不大，但布满淤泥。祁枫鼓起勇气看了眼虞元，发现对方绛紫色校服染了大片的深褐。
他颇为担忧地瞅着自己，不过是衣服湿了——
而好学生爱干净。
祁枫将嘴闭得严严实实，一脸无辜地盯着虞元，无声控诉是石头的缘故。
立华校服的材质很薄，沾了水便显露出肌肤。湿哒哒的布料勾勒虞元纤瘦的身形，祁枫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喉结上下滚动些许。
？虞元被他逐渐变化的目光盯得难受，索性直接站起身。
坐得越久，水渗透得就越快。
然而起身的感觉很重，虞元踉跄了下，差点跌回去。
祁枫眼疾手快地扶住虞元，自己也拍去泥土爬起来。
两人落汤鸡的模样着实狼狈，祁枫斟酌几秒，垂下一双漆黑的桃花眼，小声嘀咕，“好学生，我错了。我承认自己小脑发育不良。”
“知道就好。”虞元茶色的发溅了些水珠，他撩起额前的碎发等风吹干，然后甩了祁枫一个眼刀，“回去多加一份英语卷。”
“额……我果真是脑袋发育不良，英语也不好。”祁枫亦步亦趋跟在虞元身后的脚步一顿，痛心疾首道。
好在事故发生在小区，没有那么丢人。祁枫看着柏油路上残存的水渍，默默感叹。
两人乘电梯上楼，如愿接收到方允芝惊异的眼神，“这是怎么了？”
温柔的女人板直面孔，气势忽得重了起来。
祁枫发觉原来母亲都有着严肃的面容，或许是对孩子一种关心的方式吧。
虞元家有两个卫生间，但一个在他爸妈的卧室，方允芝最爱干净，两人去肯定是不方便的。
再说反正都是男生……
虞元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一身泥泞的祁枫准备脱上衣。
“要不……咱俩分开洗？”虞元琥珀色的眸子稍微眯了眯，警戒地看着祁枫。
“现在是秋天哎，秋高气爽，秋风阵阵……阿啾！”祁枫佯装打了个喷嚏，双手抱肩搓了搓，“好学生，我好冷。”
“那你先洗，我等着。”祁枫把湿透的外套搁在洗手池上，身子稍稍前倾，贴着虞元的耳朵说。
虞元耳廓受热气，染上层薄粉，他忙往后退了几步。
门口响起沉闷的敲门声。
祁枫立马收起不正经的笑脸，乖乖向方允芝问好，“姐姐。”
人总是喜欢好看的事物。
祁枫生了一幅漂亮皮囊，服软时拨得人心弦荡漾。
方允芝有些心花怒放，她将虞冠找来的换洗衣服递给祁枫，“这是我老公买小的衣服，还是全新的呢，一会儿试试看。”
祁枫桃花眼尽是笑意，顺着挺拔的鼻梁溢出，颇为感染人。方允芝看得那叫一个心旷神怡，她好容易把视线移到虞元身上，才发觉自己的儿子显然挨了冻，愈发唇红齿白，“怎么还不去洗？”
方允芝担心两个孩子继续吹冷风，连忙将两个人赶进浴室，“快点洗吧，洗完咱们一起看个电影。”
“不是，妈……”厚实的玻璃门直接被关上了，虞元满脸不可置信。
这就把孩子卖了？这就把孩子卖了！
“快洗了，要感冒了。”祁枫看着对方小刺猬炸毛的样子有些好笑，他安抚地拍拍虞元的肩，凑过去吻了下左耳的小黑痣，“你在害羞吗，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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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空过来检查了？”聂屿拿指腹扣了扣方向盘，问身边刚系好安全带的青年。
徐亦清眉眼淡淡，身上却沾了点香薰。
“又去那个网吧了？不想回家……还是在躲人？”聂屿继续刺他。
“不用你管。”徐亦清看着窗外快速移动的风景，突然就觉得挺没意思的，“一直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不觉得亏吗？”
“什么叫亏？这叫长期投入。”
许是去医院的原因，聂屿今天穿了件蓝格子的毛绒衫，看起来有几分大学生的样子。
徐亦清视线难得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会儿，最后慢慢定格在那一头雾蓝色的发。
徐亦清记得自己初次和聂屿见面是在心理课上。
他是学美术的，来这节课不过是旁听。
那段时候，尖尖的小虎牙，以及少年唤哥哥的声音总萦绕在他的耳畔。
徐亦清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不是身体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根种在脑海里的一笼灌木，随时间流水沃灌，日渐壮大。如果不及时清理掉，他整个人是会出问题的。
至于是什么问题呢？
徐亦清用签字笔点了点空白的笔记本，听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
“同学们，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学习了心理学，就能猜到别人在想什么，就会‘读心术’了。这种想法大错特错，现在请你们打开课本看一看……”
“全部都是理论呐。”旁边传来一声抱怨。
徐亦清没课本，正无聊得紧，闻声下意识看过去。
视野中是一片雾蓝色。
很漂亮，像他曾经看过的、潮起潮落的海。
“同学，”对方锐利的凤眼扫过徐亦清空荡荡的桌面后，多了几分了然，“要书么？”
“谢谢。”徐亦清礼貌地道谢，看着对方将书推过来。
“那你学吧，我就先睡了。”雾蓝色埋进深黑的夹克里，徐亦清瞥见对方耳朵上同色的饰品，心道还挺酷。
伴随聂屿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徐亦清小心地翻动书页，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找到答案。
不对，不是……
徐亦清有些焦躁，书中尽是理论和各种效应，一点实用的东西也没。他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眼眶温度也高了起来。
又来了。
情绪像失控的洪水，肆意涌动着，摧毁掉他一道又一道的心理屏障。
徐亦清难受地将脑袋藏进臂弯，遮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
……
聂屿带着徐亦清径直上到了中心医院最高的一层，没有想象的群魔乱舞，这地方特别安静，称得上是诡异的安静。
一个人抱着双膝蹲坐在地板上，麻木地望着前方，瞳孔没有一丝的焦距。
空气满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医院特有的阴森感。
聂屿陪着徐亦清填了一个又一个单子，最后给大脑拍了片。
“患者是中度抑郁。”医生看完诊单给出了答案，她戴好眼镜直视徐亦清，“讲讲你的症状吧。”
“我……”徐亦清张口发出几个音节，随后全变成了哽咽。
聂屿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心口似被重锤了下，钝钝的疼。
他想起那节课上，自己迷糊醒来，看见身旁男生殷红的眼，像葡萄酒染了纯白布帛，圣洁的神像坠陷入泥土——
难以言状的破碎感。
情绪，难以控制、洪水决堤般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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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学生，为什么背对我？”
十六七岁其实是很容易走火的年纪，水是热的，身体是烫的，蒸腾的白气奔涌着。
但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最会赋予珍惜与怜爱。
祁枫再一次偷亲了虞元的小痣，堂堂正正站直身子，“我们快洗完然后去看电影，好不好？”
“嗯。”虞元冲掉泡沫，裹着毛巾走出了浴室，“我好了。”
……
“好学生，现在我跟你有一样的味道了。”
什么？
虞元擦干水滴，看向一身灰色运动衣的祁枫。
有些人是天生的衣服架子，随便一套都穿得齐整。
紧接着虞元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柠檬香的洗发水，薄荷味的沐浴露。
祁枫总说很喜欢这两种味道。
“为什么我没有你的香？”祁枫左闻闻、右嗅嗅，颇为不解。
怎么人还分体香呢？
如此清爽的味道，他一点也没蹭上。
祁枫纠结了好一会儿，看着虞元换上小熊睡衣。织物罩住少年特有的身形，下摆隐隐露出脚踝。虞元刚洗完的皮肤更白了，美玉般莹润发光。
“走了。”虞元拉着还在思索人生的祁枫，径直走向客厅，“电影开始了。”
方允芝挑了一个科幻大片，几个人围着虞冠炸的鸡柳、薯条，吃得嘎嘎香。
室内其乐融融。
祁枫和祁明军也这样看过电影，那时祁明军还买了两份草莓小蛋糕和奶茶，递给了妻儿。
一家三口看完去吃了牛排，给祁枫买了新闹钟，最后兴致盎然地回家。
那个闹钟好看极了，麦色的轮廓、银白的针，滴答的声音很清脆。
虞元家的钟也是这个样式。
分针转了一圈多，电影该散场了。
截然不同的零食，截然不同的人，截然不同的……
家。
祁枫失去了自己的归属感，国庆全国欢度，家家团聚过节，他应该是在这里吗？
他又该去哪里呢？
为营造良好氛围，阳台蔚蓝色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室内昏暗，唯有身侧一双琥珀色的眸盈满了光，微弱的，又很亮很亮。
犹如午夜幕布的启明星，深海另一边的灯塔，作为人们的指引和方向，冲破迷茫。
祁枫想，他或许真的小脑发育不良，明明是在中原地区，他却感到缺氧。
如果谈到人存在的本质，祁枫认为是被看见，一种灵魂被接纳的归属感。
就像一个人工作完回到家，看到亲人灿烂的笑脸，灶台上是热腾腾的饭菜，屋子堆满昏黄温暖的灯火。
闲来同朋友约出去聚聚，有一个深爱的恋人，孕育可爱的孩子，相守白头。
出生时被很多人期待，学习、工作、生活的日子有许多人陪伴，等到老来离去，棺木前是一圈圈哀悼的亲朋。再后来，年年清明能收到翻飞的纸钱。
活在期许里，漂亮地活在其他人的眼中，那是最棒的一种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看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