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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需要你? 厚重的 ...

  •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和喧器隔绝,房间里弥漫着宿夜未散的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喻持躺在凌乱的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枕头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又灭,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索着拿过手机解了锁。
      显示屏一下子弹出来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堆未读消息,基本都来自宋骁、赵森和许薇薇,他面无表情地划过,最后点开了宋骁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五分钟前发的,是几个新闻链接的截图和两段语音。
      喻持点开了截图。
      「突发!明华集团董事长喻明华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被取保候审!」
      「仙谷事件后续:关键证人阿罗伤情鉴定曝光,指控细节触目惊心!」
      「反转再反转?薏年科技员工杨宇今晨跳楼身亡,留遗书控诉喻明华威逼!」
      喻持的目光在最后一条标题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没什么波动,随后他点开了聊天框中的一段语音。
      宋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喻总您醒了吗?出事了,杨宇那小子今天早上跳楼了,死了。警方初步判定自杀,现场找到了他写的遗书,内容全是冲着喻明华去的,说他逼他做假证害您,还要杀他灭口,他受不了了。还有,您之前发给咱公司所有员工的那份伴手礼,警察也拿走化验去了,估计是喻明华跟他们说了什么,怀疑是您在那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才导致杨宇疯的。”
      一条语音消息结束,喻持点开第二条:“另外,明华集团那边彻底乱了,好几个合作方要解约,股价开盘就跌停了。喻明华已经从局子里出来了,但被限制了行动,还有,阿罗的伤情报告出来了,他咬死了是喻明华的人干的,现在舆论一边倒,都在骂喻明华。咱们公司没事了,仙谷的尾款已经到账了,钱总那边还特意让助理打电话来,说相信我们是清白的,期待后续合作。”
      语音结束,房间里重归寂静。
      喻持拿着手机又在床上赖了会儿,然后随便洗了把脸套了件起褶的外套就去了公司。
      一大早的薏年科技空无一人,喻持仔细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才发现,今天是周天,他在空旷的工区发了几秒呆,最后径直走向办公室锁上了门。
      喻持打开电脑,快速搜索起所有潜在竞争对手和新冒头企业的资料。成功交付仙谷订单、获得平峰背书、洗清劣质污名,不出意外薏年科技会瞬间成为资本市场和媒体的宠儿。但同时,所有竞争对手包括之前观望的、与喻明华有旧识的,都会将薏年科技视为首要的警惕和攻击目标,他必须提前预测风险并做出应对预案。
      还有公司内部,杨宇是颗被发现的坏棋且难保没有第二个,包括许薇薇和杨宇之间道不明的“办公室恋情”,虽然现在看来可能是杨宇单方面的利用或掩饰,可这也提醒了他,需要对内部人员进行更彻底的梳理和换血。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阴沉下来,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喻持面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成小山,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能见度低得呛人。
      网站最后一批简历筛选完毕后,他拿起手机瞄了眼,微信顿时弹出来十几条消息,点进去一看全是宋骁发来的毫无营养的废话。他向来讨厌废话连篇的人,可偏偏他对陆衿责,不就是废话连篇死皮赖脸吗….
      “呸。”喻持想到此立马啐了一口,但眼神和手却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从手机缓慢漂移到电脑桌面一份显眼的视频文件上,然后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播放。
      画面开始。
      大厅内喻明华坐在主位,身边是喻少泽和周曼,陆衿责坐在客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陆总”喻明华开口,“少泽不懂事,之前给您添了麻烦,您大人大量,那点人情不必挂怀。倒是我们喻家,和薏年科技那点家务事,让您看笑话了。”
      陆衿责放下茶盏,仰拍的角度很难看清他的表情:“喻董客气,一码归一码,少泽帮我挡过灾,这个人情陆某记着,也一定要还。”说完,他身后站着的助理小林将一份文件放在了喻明华面前的茶几上。
      “平峰集团旗下基金,1.5个点的原始股权,代持协议已经拟好,随时可以过户到少泽名下,算是陆某一点心意,也是为少泽日后在集团内站稳脚跟添份薄礼。”
      喻明华没动文件:“陆总厚礼,喻家心领。只是喻持那小子野性难驯,我怕他不知天高地厚,哪天闯出泼天大祸,连累旁人。纵使您在美国的根基再深,到了中国这片地界,有些水,该浑的还是会浑,可别让喻持污了您的手不是?”
      陆衿责静静听着,随手把玩起手边一把用来切雪茄的银质小刀,片刻后,他开口道:“不劳喻董费心,喻持如何是他的事,但他既然现在和我有合作,在我划定的范围内我自然要保他周全,至于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您不妨一试。”
      “至于污了手…喻董,您经营喻家数十年,根基深厚,有些事做之前不妨多想想后果,为了清理门户,赌上整个喻家的未来和清誉,值得吗?”
      喻明华明显怒了,他一拍茶几:“陆董!你这是在威胁我?就为了一个喻持?!”
      陆衿责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喻明华,随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用右手握着的那把小刀,刀刃向内,对准自己的前胸处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即使监控模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
      紧接着,喻少泽慌乱地冲了上去,喻明华和周曼则是端坐在原地。
      陆衿责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他放下沾血的小刀,拿起一旁雪白的丝质手帕,从容地按在伤口上继而缓缓站起身。
      “这一刀,是还少泽的人情,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至于喻持,我相信喻董自有分寸。”
      视频结束,是喻持倏地合上了电脑。他坐在椅子里重重地喘息着,双拳攥得死紧,右拳纱布下已然渗出来大片血迹。
      原来那道伤,是这么来的。
      喻持松开拳头,手颤抖着在桌上摸索到烟,却迟迟没有塞进嘴里。他只觉浑身血液在短短几秒内冲上头顶又急速褪下,留给他的只有一片战栗和茫然。
      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陆衿责,陆衿责根本他妈的就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绅士,而是一个彻头彻尾比他还会算计,还会玩弄人心的疯子!什么狗屁还人情,那根本就是个幌子,根本就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给他扣上一个“陆衿责的人”的帽子从而把他牢牢捆绑住!
      而自己对他的那些怨恨不甘,甚至昨夜被戏耍的暴怒,在此刻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瞬间变得有些可笑和无力。
      还怨吗?还恨吗?他不知道。
      他本该觉得无所谓的,毕竟他向来没什么道德感,别人无条件对他好,他可以坦然接受;别人背叛毁他计划,他也会千百倍报复。可对陆衿责,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悖论,他会下意识地衡量陆衿责那份好他是否还得起,在陆衿责背叛他之后,他甚至会意外感到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刺痛和失落。
      乱,太乱了。喻持重新瘫回椅子里,双手无措地捂住脸久久没有动静,直到门外一阵响起敲门声。
      “喻先生,是我,我是陆先生的助理小林!”
      喻持猛地放下手站起身来,随后像想起什么一样,缓慢挪着步子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小林讪讪一笑:“喻总晚上好,那个,陆先生不愿意让我知道您家具体的楼层位置,所以我就来您公司找您了。”
      喻持心一紧:“有屁快放。”
      “哦哦,是这样。”小林从身后递来一份牛皮纸密封袋,“陆先生没说里面是什么,只说跟您母亲有关让您签个字。”
      喻持定定地看着那文件:“他这是什么意思?”
      “额…这我哪儿知道,他只说这是他该履行的承诺。”
      “承诺?”这二字彻底激怒了喻持,他一把夺过文件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了出去。
      小林被吓了一大跳。
      “什么他妈的狗屁承诺!这他妈是道德绑架!这他妈是人情枷锁!这他妈就是个陷阱,就是个只针对老子的杀猪盘!”喻持使劲地搓了搓头发,指着小林怒声道,“回去告诉陆衿责,老子他妈的不稀罕他的小恩小惠,你告诉他,别他妈让他来替老子出头,替老子树敌,老子他妈的还不起!”
      小林扯了扯嘴角,捡起地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跑了。
      “妈的,操!”喻持再也绷不住了,抡起手边的椅子将办公室砸了个底朝天,直至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才脱力般地缓缓滑坐在一堆碎片和废墟之中,他的右手早已鲜血淋漓,但他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短短一天多的时间,从云端到谷底、从胜券在握到一败涂地、从恨意滔天到混乱迷茫,他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大起大落。这几个月和陆衿责的相处,看似是他任性索取步步紧逼占据着主导,可现在他才忽而惊觉,自己或许早就被陆衿责一眼看穿。他抛出的鱼钩咬住的从来不是陆衿责,而是他自己,陆衿责才是那个稳坐钓鱼台,冷静地看着他在线那头挣扎试探,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
      混乱之中,他又想起了那天陆衿责不可谓不真诚的一句喜欢,可这他妈算哪门子喜欢?喜欢就是看着他猜疑内耗,自我折磨?喜欢就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用最残忍的方式逼他看清自己的软弱?
      如果陆衿责此刻敢出现在他面前,他或许还能敬他是条敢作敢当的汉子,哪怕打一架,拼个你死我活。可偏偏,陆衿责不出现,自己只能对着那份视频、狗屁文件和小林暴怒,这种被完全看穿、被精准拿捏却又无力挣脱的感觉,实在令他难以启齿。
      窗外狂风大作,雨越下越大裹挟着阵阵雷鸣,让喻持此刻的心情烦闷到极点,可偏偏这种烦闷的情绪,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是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
      警方的动作很快,杨宇跳楼的第二天,调查方向就调转了,公司上下所有与杨宇有过接触的人,包括喻持和喻明华,都被请去喝了茶。那份被作为可疑物收走的公司伴手礼,化验结果很快出来,干干净净毫无问题,于是警方的注意力顺势聚焦到了“杨宇家被盗”这条线上。
      第五天,水更浑了。喻明华通过内线向警方匿名举报,甩出一份精心伪造的证据链,那是几段模糊处理过的声称是喻持与手下的通话录音,还有几笔流向不明,但最终似乎能指向喻持海外关联账户的转账记录,喻明华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要把“指使他人对杨宇下药致其疯癫自杀”的罪名死死扣在喻持头上。
      而喻持在警局面对问询时,嘴里只有一句:“伪造也要讲基本法”。他递上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反击材料,一份关于明华集团旗下某小型生物研究所“安全管理存在重大漏洞,可能导致管制精神类药物外流”的匿名举报线索,以及该研究所近期的异常物料消耗记录。逼疯杨宇的药物,确实是他垅城秘密带回来的那批,他分了一部分,用无法追踪的方式送回了喻明华的领地。
      至于杨宇疯掉的真实原因,那个被他派人假借偷盗潜入,在饮食中下药的执行者,连同所有可能残留证据的餐具食材,早已在杨宇跳楼前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人则被送往东南亚某个地图上难寻的角落,彻底断了线。
      一时间,真假线索交织,境外境内难辨,双方互泼脏水的下贱手段都堪称专业,警方手握一堆互相矛盾,难以即刻证伪的证据陷入了僵局,因此调查进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喻持也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算起日子来,他和陆衿责快半个月没见过面了,但那个人却又仿佛无处不在。比如一周前几家抓着“父子相残”话题不放的八卦周刊悄无声息地换了风向,又比如两天前薏年科技一笔因格式问题被卡的政府补贴,在他还没来得及亲自过问时,批复已带着“材料规范,特事特办”的褒奖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喻持盯着桌上的红头文件有些出神。其实这半个月的时间,他的理智已经回笼了大半,他不得不承认,陆衿责在交付日的插手方式虽然可恶,但结果确实帮他规避了最坏的风险,并用更高明的方式重创了喻明华。喻明华势大力沉,经此一事,他往后每走一步都是刀尖舔血,而陆衿责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强大最好用的棋子,某种程度上,或许他真的需要陆衿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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