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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世界也要考证 ...

  •   路边有个垃圾桶,程锡瞥了一眼,里面塞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他伸手捞出来,抖了抖灰。硬邦邦的袖口磨出毛边,左胸口的logo已看不清了。
      套上大了点,但总比病号服强。
      越走越饿,眼睛瞄过悬浮在空中的快餐亭,菜单上的价格动辄几十点;就连路边摊贩手里那种装在透明管里的流食,也要五点到八点不等。
      程锡咽了口唾沫,得先挣钱。他折返回刚才看见招工广告的那条破街。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东区仓库夜班搬运】。日结八十,至少今晚的住宿和明天的饭钱有着落。
      按照光幕上显示的坐标,程锡找了将近四十分钟。仓库隐藏在一片低矮的灰色建筑群里,门口堆满了锈蚀的集装箱。管事的头顶微秃,脸上纹着扭曲的凤凰,凤凰在烟雾里时隐时现。
      “干活的?”男人弹了下烟灰,抬眼打量他。
      “嗯。”
      “身份证件。”
      程锡掏出那张临时身份板。男人接过去,在手里的扫描仪上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L-002,无异能者】的字样。
      男人把板子扔回给他,“规矩简单,搬箱子,按件计。标准箱一件一点五,重型箱三件。手脚干净点,别碰坏东西。干到凌晨四点,现结。”
      仓库里只有3人宽的路,堆满了各种规格的金属箱。已经有七八个人在干活了,有男有女的,年纪从二十到六十不等。
      程锡被分到第三区。箱子比他想象中沉,标准箱大概三十斤,重型箱得有六十往上。他试着搬起一个,这具年轻身体的力量比他那四十八岁的原身强太多了,但技巧生疏,发力方式不对。
      第一个小时,他搬了十五个标准箱,腰就开始发酸。第二个小时,袖口磨破了,眼睛被沙成眯眯眼。旁边一个老工友瞥了他一眼,“用腰劲,别光靠胳膊。”
      程锡点点头,调整姿势。果然省力些。
      凌晨三点半,管事吹了声哨子。程锡撑着膝盖喘气,拎了后背衣襟,粘的脖子都不舒服。他算了算,今晚搬了四十二个标准箱,十二个重型箱,合计一百一十三点五。按规矩扣掉百分之十的中介费,能拿到一百零二点。
      秃顶男人把点数刷进临时身份板。程锡看着自己板子上的余额旁多了一个待分配的102,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在仓库附近的“暂宿栈”开了个最便宜的房间,二十点一晚,四平米,躺进去连腿都伸不直,但好歹有张床。
      热水要额外付费,程锡手肘贴墙,堪堪转了个身,水激在身上直打冷战,这滑嫩的触感,多摸了几下。习惯性想搓搓膝盖,曾经阴雨天就疼,现在皮肤光滑,什么毛病都没有。
      爽啊!
      第二天早上七点,程锡被隔壁的动静吵醒。他爬起来,用剩下的点数在楼下摊子买了味道像粘对联的浆糊,但顶饿。
      他按照记忆往昨天碰头老陈的街区走,这鲜活又破败的城。街道两侧挤满搭建潦草的棚屋,晾衣绳栓得横七竖八,上面挂着洗得发白的衣物。孩子们在污水坑边追逐打闹,大人蹲在门口,木然地看着悬浮轨道上掠过的华丽载具。
      走到半路,前面突然骚动起来。程锡停下脚步,街口围了一群人,窃窃私语声里夹杂着压抑的惊呼。他挤过去,踮起脚看到,两个人正在对峙。左边那个是个壮汉,赤裸的上身浮现出岩石般的纹理,右边是个瘦高个,双手虚握,掌心上方悬浮着两团不断扭曲的深紫色能量球。
      “墨家的人滚出东区!”壮汉愤愤低吼!
      瘦高个冷笑:“殷家养的狗,也配划地盘?”
      话音未落,壮汉猛踏地面。柏油路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碎石飞溅,路人尖叫躲闪。他纵身一跃,拳头裹着土黄色的光,直砸对方面门。
      瘦高个不闪不避,双手一推。紫色能量球激射而出,在半空化作无数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地缠绕上壮汉的身体。壮汉动作一滞,皮肤表面的石纹开始龟裂,面色如土。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10分钟。最终壮汉跪倒在地,瘦高个睥睨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男模。
      190以上的身高,黑色的修身长外套称的他身姿更挺拔,凌厉的眉眼,有些不耐得睥睨人群,目光扫过,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那个获胜的瘦高个也猛地僵在原地,勉强保持镇静。
      程锡惊了!那个男人!竟然这么高!那张脸和车祸时,驾驶座上那张冷漠英俊的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轮廓更锋利。
      “殷……殷致!”瘦高个的声音在发抖。
      “少主!”壮汉满眼热烈,跪地匍匐。
      被叫做殷致的男人颔首,示意壮汉离开,目光淡淡地扫过瘦高个。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瘦高个突然不动了,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浑身抽搐。
      围观的众人表情茫然了一瞬,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事,纷纷低头快步走开,嘴里还嘟囔着“该去买菜了”“得回去做饭”。不到半分钟,街口就只剩下瘦高个和站在原地的殷致,还有躲在人群边缘的程锡。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全过程。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为什么其他人好像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殷致这时才缓缓走到瘦高个面前,他仍怒视妄想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无法动弹。
      “回去告诉墨闫,没有下次。”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在转身的刹那,殷致侧过头,目光扫过程锡所在的方向。
      程锡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外套袖口。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扫过,像是在找人。
      然后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疑惑。最终,殷致收回视线,迈步离开。他的身影在巷口一转,消失在阴影中。
      不一会来了看似两个和瘦高个同帮的人,两人左顾右盼,快速搬走了瘦高个。
      程锡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他想起了车祸时司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红光。是错觉吗?可那张脸……
      约莫五分钟后,一辆漆成灰绿色的厢式车无声滑到街口。车上跳下三个穿防护服的人,他们动作麻利,一人警戒,另外两人从车上搬下设备,像是高压喷枪,但枪口连接的罐体上印着危险的生化标志。
      其中一人对准刚才瘦高个趴着的地方喷洒白色泡沫状液体,空气中隐约浮现出几缕淡紫色的电芒,另一人用长柄刮刀将硬化后的泡沫层铲起,装进密封箱。整个过程15分钟左右,地面恢复如初。
      “走了。”警戒那人说,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
      “这月第三起了。”铲泡沫的抱怨,“东区越来越不太平。”
      “少废话,赶紧收工。”
      车子离开后,程锡才慢慢走过去。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刚才被清理过的地面。看似光滑,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地面颜色比周围浅了一点点,略带坑洼。
      “能量残留。”他低声重复昨天老陈说的词。
      原来是这样。异能者战斗后留下的污染,需要专门的人来处理。那三个人,就是清洁队的?他看了眼时间,加快脚步。
      殷致回到悬浮车上时,眉头依然微蹙。
      “少主?”副驾驶的严振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刚才,”殷致看向窗外逐渐远去的街区,“好像有什么人在看我。”
      “是墨家的探子?”
      “不像。”殷致回忆着那种感觉。当他使用能力抹除那个墨家异能者时,因果线应该会同步遮蔽所有目击者的认知,凡被他能力直接影响的事件,相关的记忆和痕迹都会被世界自动修正、遗忘。
      可就在刚才,他明确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穿透了这层遮蔽,看见了全过程。
      “调取那片街区过去半小时的所有监控,”殷致说,“重点排查在冲突发生后没有立刻离开,或者在清洁队处理时仍然停留观察的人。”
      “是。”严振立刻操作起控制面板。
      殷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梦中那根银色的线,和祭坛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会是你吗?
      程锡对此一无所知。他赶到约定的地方时,老陈已经在等着了,看见程锡,起身掐灭了烟。他眯眼打量了一下:“还行,没穿昨天那身病号服。”
      程锡没接话,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跟我来。”老陈没多问,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他掏出一张磁卡刷开,不大的院子堆满了各种清洁设备和容器。
      “这是咱们的装备库。”老陈从墙边拎起一套灰蓝色的连体工服扔给程锡,“穿上。防护等级三,能挡大部分低烈度能量侵蚀。”
      工服料子比他想象中厚重,内衬有细密的金属丝网,关节处加了软铁护甲。老陈又递给他一副手套、一个带呼吸过滤器的半面罩,最后是一双靴底很厚嵌着防滑纹的靴子。
      “今天带你去个轻污染区练手。”老陈自己也换上装备,“北边有个旧训练场,几个菜鸟异能者昨天在那儿试手,留下了点东西。”
      两人上了一辆老旧的厢车,开车的是个沉默的年轻人,叫小吴,和自己年龄相仿,额角有个蝴蝶大小的疤。
      车子开往更北的边缘区,建筑少了,远处能看见高耸的能量塔和废弃的工厂轮廓。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荒废的空地上。
      “就这儿。”老陈跳下车。
      所谓的训练场其实是个半坍塌的体育馆。入口处拉着黄色的警戒带,上面印着“能量污染,禁止入内”的发光字样。老陈扯开带子,带头走进去。
      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程锡一眼就看到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布满如灼烧状的疤,边缘发黑;有些则像被强酸腐蚀过,表面坑坑洼洼;
      “这是雷系残留。”老陈指着那些银白纹路,“最麻烦的一种,有持续性放电。处理的时候得先用绝缘中和剂覆盖,等它活性降到安全阈值才能铲除。”
      他从推车上取下几个罐子和工具,开始示范。先喷一种透明的凝胶状液体,覆盖住银白纹路。凝胶迅速凝固,将闪烁的电芒封在里面。等待五分钟后,用特制的刮刀从边缘切入,整片揭起,放进铅封的收纳盒。
      “看着简单,做起来难。”老陈说,“下手要稳,角度要对。刮浅了留残渣,刮深了伤地面。还有,千万别让未中和的残留物接触皮肤,轻则灼伤,重则能量侵蚀,那玩意儿能钻进血管里,搞坏内脏。”
      程锡接过老陈递来的喷枪和刮刀,沉甸甸的,得用力才能按下喷枪的扳机。
      他先选了处较小的焦痕试手。蹲下身,按下喷枪,均匀覆盖凝胶,等待片刻,然后握住刮刀,第一下,角度偏了,只刮起薄薄一层。第二下调整,这次顺利揭起整片。
      “还行。”老陈在旁边看着,“手腕再放松点,别绷那么紧。”
      第二处,第三处,动作逐渐熟练。他发现自己对这活儿有种天生的亲切感,本质上和扫地没区别,都是把脏东西清理干净,只不过这里的脏东西更危险,工具更复杂。
      清理到一半时,小吴突然低声说:“陈哥,那边。”
      老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训练场深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团粘稠的胶质物。
      “妈的,诸恶渗漏。”老陈脸色沉下来,“这破训练场底下肯定连着旧排水系统。小吴,去车上拿隔离罩。程锡,你退后,这东西不能碰。”
      程锡后退几步,那团东西缓慢地爬过地面,所过之处留下腐蚀性的粘液轨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臭味。这就是老陈昨天说的诸恶的痕迹?看起来像有生命,但又没有明确形态。
      小吴拿来一个折叠式的透明罩子,三人合力将它展开,罩住那团胶质物。胶质物在里面疯狂冲撞,老陈又喷了大量中和剂,直到胶质物逐渐萎缩、凝固,最后化为一滩无害的灰烬。
      “收拾干净。”老陈抹了把汗,“今天加钱,一人二百。”
      整个清理工作持续了四个小时。结束时已近黄昏,程锡浑身酸疼,但他看着恢复原状的训练场,那种弄干净了的满足感,和当年扫干净一条街时的心情一模一样。
      回程车上,老陈难得话多:“你小子手挺稳,学得快。比上个月招的那几个强多了,有个蠢货差点把‘炎爆残留’当普通焦炭处理,要不是我拦得快,整条街都得炸。”
      “想长期干的话,可以去考个‘深度清洁师’资格证。”老陈又说,“有证和没证差远了。有证能接官方委托,进高污染区,日结起码五百起。没证只能干点这种边缘活儿。”
      “考证要多少钱?”
      “报名费三百,培训费一千二,加上材料费和打点,拢共得两千点往上。”老陈瞥他一眼,“不过考下来,一个月就能回本。”
      两千点。程锡默默算了算自己的欠款,没说话。
      车开回下城区,老陈当场结算。程锡的身份板上多了二百点,他道了谢,下车。
      天色将暗未暗,街道两侧的霓虹渐次亮起。程锡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盘算着:再干四天,就能还清欠款。然后攒钱,考证。有了证,就能接更贵的活儿,租好点的房子,也许还能买点像样的衣服和食物。
      一步一步来。他四十八年的人生教给他的不多,但“踏实”二字,刻在骨头里。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头顶突然传来低沉的呼啸声。程锡下意识抬头:一辆流线型的黑色飞行器正从低空掠过,像是在巡视,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程锡停下脚步,仰头看着。
      飞行器驾驶舱里,殷致单手扶着操纵杆,目光扫过下方破败的街区。他刚结束与家族长老的会议,那些老东西又在施压,要他尽快彻底清除墨家在东区的势力。烦!
      副驾驶位上,严振正在汇报监控排查结果:“……共筛选出九名可疑对象,其中八人的行动轨迹符合正常逻辑,只有一人……”
      殷致听着汇报,视线无意识地掠过街景,那些拥挤的棚屋、肮脏的街道、蝼蚁般奔波的人群。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他的目光定格在街角那人。穿着灰蓝色清洁工服,仰着头,看着天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身影……
      严振的声音还在继续:“……是一名临时身份码持有者,编号L-002,无异能者,今早出现在冲突现场附近,之后与一名私人清洁队成员接触……”
      “降低高度。”
      严振愣了一下,飞行器缓缓下降,离地面只剩6米。下方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慌忙躲闪。
      殷致盯着那个身影。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飞行器的靠近,低下头,拉开工服领口,擦了擦汗,只是一个普通人,瘦,毫无特别之处。
      但就在那一瞬间,殷致看见在那个人周围,因果线连接着贫穷、劳碌、微不足道的生存轨迹。可就在这些浑浊的线条中,有一根极细的银色线,从虚无中延伸出来,轻柔地缠绕在那人手腕的位置。
      而且,殷致能感觉到,那根线的另一端隐隐指向自己。
      “少主?”严振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殷致回过神,再定睛看时,那根银线像消失一样,难以捕捉。而街角那个人,已经转身走进小巷,背影消失在阴影中。
      “跟上他。”殷致说。
      严振操控飞行器转向,但小巷太窄,无法进入。他切换成地面扫描模式,热成像显示那个身影在小巷里快速移动,几秒钟后,信号混入其他人群,再也分辨不出。
      “跟丢了。”严振低声说。
      殷致盯着那片杂乱的信号图,良久,肩膀泄了点力气。
      “回主宅。”
      飞行器拉升高度,殷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操纵杆。那个模糊的身影,那根一闪而逝的银线,还有梦境中那句“我选这边”。
      他睁开眼,“继续查,重点排查近期出现在东区、从事低端行业、因果轨迹有异常波动的年轻人。”
      小巷里,程锡莫名想快走几步。刚才那辆飞行器低空掠过时,后颈微微出汗,像是被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但回头又什么都没看见。
      他想起了肇事司机那张英俊冷漠的脸,虽然知道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但这世界诡异的事太多,谁知道呢?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还债,挣钱,考证。别的,以后再说。
      天色彻底黑透时,程锡回到暂宿栈。他用今天的工钱买了两管流食,一管当晚餐,一管留着明天早饭。
      躺进床铺时,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活着,才有机会重新开始。
      窗外,下城区的霓虹彻夜不熄。而城市另一端的悬浮山峦上,殷家主宅的书房,有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璀璨而污浊的都市,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初步排查报告。  报告首页,列着十七个可疑目标。
      第十三条,是个清洁工。临时身份码L-002,无异能者,欠款状态。昨日出现在东区,受雇于私人清洁队,处理低烈度能量残留。
      资料附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年轻人穿着工服,正低头清理地面,看不清脸。
      殷致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第十三条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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