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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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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漆黑，敌军突然趁着深夜攻了过来。
林思妤带着一队士兵守在大营正面，叶迟带着另一队人绕到敌军后方截杀。
林思妤站在阵前，一眼就看出对面领兵的将军不是贺连山。想来是贺连山上次受了伤，换了个更厉害的人来。
敌军人数众多，林思妤这边还有不少伤兵，打得十分艰难。士兵们一个个倒下，防线快要撑不住了。林思妤挥刀拼杀，体力渐渐不支，却依旧死死守在阵前。
没过多久，敌方将军径直朝着她冲了过来，两人正面交上手。
对方停下招式，看着她开口：“久闻你的大名，今天一见，确实厉害。”
林思妤握紧手中刀，气息微喘，眼神依旧坚定：“能顶替贺连山，你也有些本事。”
敌方将军冷笑一声：“那就记住我，我叫宁天泽。”
林思妤：“没听过。”
宁天泽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很快你就记住了。”
两人又交手十几招，刀刀狠厉。林思妤手臂酸麻，刀法却不敢慢半分。宁天泽忽然退后一步，朝四周看了一眼，又看向她。
“林将军，你撑不了多久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身侧的士兵，“你的人，撑不住了。”
林思妤没说话，目光下意识往敌军后方望去。
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动静，没有喊杀声，没有火光，连一点援军的影子都没有。
按理说，叶迟绕后就算不能立刻杀过来，也该闹出动静。
可现在，安静得可怕。
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缺口越来越大，敌军的刀已经快劈到寨内。
林思妤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指尖微微发凉。
这么久了，叶迟还没到。
一个她不敢想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半路遇到了埋伏？
还是……他根本就没去，甚至……背叛了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林思妤心口猛地一紧，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敌军后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划破黑夜，一支精锐骑兵直冲敌阵，为首的正是叶迟。
宁天泽脸色骤变，下意识回头望去。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林思妤抓住机会，上前一脚狠狠将他踹倒在地。
宁天泽狼狈地滚了一圈，抬头看向林思妤。
林思妤握着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看来我高估你了。”
宁天泽心慌意乱，眼看前后被围，立刻扯着嗓子下令：“快撤！全军撤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叶迟带兵从后方合围，林思妤正面压上，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士兵们一拥而上，迅速将宁天泽死死按住，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战局瞬间逆转。
叶迟快步走到林思妤面前，微微喘着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来晚了。”
林思妤看着他，想起刚才自己竟怀疑他背叛，心里一阵不好意思，轻轻摇了摇头：“不晚，刚刚好。”
被士兵押在一旁的宁天泽，这时才看清叶迟的脸。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的清瘦了些，眉眼却没变。他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瞪大眼，死死盯着叶迟，厉声“原来是你！叶军师。”
叶迟抬眸看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无澜。
“是我。”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夜风大。
宁天泽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我们都以为你死在了那处悬崖底下！找了你整整一个月，崖底、河边、乱葬岗，哪都找遍了——”
他猛地挣了一下，押着他的士兵把他按回去。
他不死心，死死盯着叶迟，眼眶发红：“结果你没死。你是叛了。”
最后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迟没说话。
宁天泽喘着粗气，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思妤，目光灼灼：“林将军，你可要想清楚。他本是我国军师，智谋无双，如今又为何留在你身边？谁知道他是真心归顺，还是另有所图？”
林思妤站在火光里，脸上看不出情绪。
叶迟依旧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息。
宁天泽盯着叶迟，声音沉下去：“叶迟，你我相识多年，你竟然…”
叶迟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天泽，”他开口，声音很轻，“别怪我。”
宁天泽一愣。
叶迟没有再解释。
林思妤侧过脸，朝押送的士兵抬了抬下巴。士兵会意，把还要开口的宁天泽带了下去。
营帐前重归安静。
火光噼啪作响。
林思妤站在原地，看着叶迟。叶迟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望着宁天泽被带走的方向，眉眼低垂。
“你刚才，”林思妤开口，顿了顿，“为什么不说点什么？”
叶迟收回目光，看向她。
“说什么？”
“解释。”林思妤说，“他说你另有所图，你一句都不辩？”
叶迟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辩的。”
他说完，转身走去。
林思妤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叫住他。
林思妤站在原地，望着叶迟的背影，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夜风微凉，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沉默片刻，终是抬脚，轻轻跟了上去。
叶迟没有进主帐，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背对着她，身形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
林思妤站在他身后，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憋了半天，只轻轻吐出一句：“你……没事吧？”
她向来只会领兵打仗，冲锋陷阵，偏偏不会安慰人。
叶迟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没事。”
“没事？”林思妤皱眉，“别人都那样说你了。”
“我习惯了。”
林思妤心头一紧：“习惯什么？”
叶迟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习惯了，让对我好的人，都对我失望。”
这句话落下来，连风都静了几分。
林思妤轻声问：“你和宁天泽……以前关系很好？”
“嗯。”叶迟轻轻应了一声，“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我小时候在北狄，”叶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蹲在街角饿了三天。是他家把我捡回去的。”
林思妤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娘给我盛的第一碗饭，”叶迟顿了顿，“我一直记得。”
她从不知道，他还有过这样的日子。
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都觉得轻飘飘的。
她见过太多生死，太多背叛，太多故人反目，可每次面对这种事，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叶迟……”
“但我不会放走他的，你放心。”叶迟忽然转过头看她，目光比月光还淡，“该审的审，该关的关，我不会手软。”
林思妤眉头微蹙：“我没那样想。”
叶迟没接话，又把脸转回去了。
林思妤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堵。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说的是——她担心的是他，不是那个俘虏。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矫情。
“他是北狄国公主准备嫁的人，”叶迟忽然又说，“过几天会有人来救他，或者来谈条件。”
林思妤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就听说过。”叶迟说，“宁天泽是驸马人选，北狄不会不管他。到时候可以拿他做协议，让他们不再靠近西境。”
林思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叶迟没再说话。
林思妤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月光浸透的肩膀，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叶迟。”
他侧过脸。
林思妤没看他，盯着前面的黑暗：“你刚才说的那些——习惯了让人失望——以后别这么想了。”
叶迟怔了一下。
林思妤还是没看他，声音不高，但稳：“至少我这里，你没让我失望。”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
叶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营帐帘子后面。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营帐里光线昏暗，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气。
叶迟提着食盒，静静地走进关押宁天泽的营帐。
宁天泽正靠在木桩上，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是叶迟。
叶迟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把饭菜一一端出来，动作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宁天泽就那么盯着他，眼神复杂，又是欢喜，又是酸涩，还有几分不甘。
他声音沙哑，先开了口：“你还知道来见我。”
叶迟没抬头，只是将碗筷推到他面前，淡淡道：“吃饭。”
“我吃不下。”宁天泽别开眼，又忍不住转回来，死死盯着他，“叶迟，我昨天一晚上没睡，我一直在想……你还活着，真好。可一想到你背叛我们，我又难受。”
叶迟指尖微顿，却没接话。
宁天泽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我找了你那么久，从悬崖找到河边，从乱葬岗找到荒野。我那时候就想，只要你活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可我没想到，再见面，你站在我的对立面。”
叶迟终于抬眼，看向他：“路是我自己选的。”
“路？”宁天泽苦笑，“你选的是背叛吗？你选的是忘了我，忘了北狄，忘了我们以前的日子吗？”
叶迟沉默。
宁天泽盯着他，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在做一个挣扎了很久的决定。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问：“叶迟，你老实告诉我……你本来就是大虞人，对不对？”
叶迟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慌乱。
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宁天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点点沉下去，瞬间就懂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痛楚，“我就知道……我早就该想到的。你小时候生活方式和语调都和北狄不同，而现在无缘无故归顺大虞。”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叶迟轻声开口：“我没有骗过你。”
“你没骗我，可你也没告诉我实话！”宁天泽情绪一下子上来，又被士兵按住，他只能咬牙盯着叶迟，“你明明是大虞人，却在我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我对你好，我信你，我……”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点藏了多年的心思，在这一刻，全变成了讽刺。
“你对我好，我记着。”叶迟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但我不会因为记着，就放你走，更不会因为记着，就背叛现在我要守的人。”
宁天泽猛地抬头：“你守的是谁？林思妤？”
叶迟没回答，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天泽惨然一笑：“我真是可笑。我还在为你活着而开心，结果你心里，早就装了别人。叶迟，你真狠。”
叶迟看着他，轻轻道：“我从来就不属于那里。你早点看清楚，对你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宁天泽望着他的背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从来没认识你就好了。”
叶迟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片刻后，他掀帘而出，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饭要吃。别跟自己过不去。”
营帐内，宁天泽看着桌上一动未动的饭菜，久久没有动过。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战场，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那个他放在心上很多年的人。
外面的林思妤听到了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