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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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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林思妤在门口全都听到了。
林思妤在叶迟出来之前，快步回到主帐。
帘子落下，她才发觉自己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坐在案几前，脑子里乱成一团。
叶迟是大虞人？
难怪他那么容易就投靠自己。可他是大虞人，怎么会从小在北狄长大？
林思妤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想起另一件事——魏府。
那天晚上叶迟从魏府方向走过来。
可现在想来，他去魏府做什么？
魏大人是大虞旧臣，几年前就去世了。如果叶迟是大虞人，那他和魏府……
不对。
没听说过魏大人有儿子。魏府只有一位千金，早就嫁出去了。
那叶迟去魏府，是见谁？
他为什么隐瞒？难道他一开始就在接近自己？
正想着，帘子忽然被人掀开。
叶迟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
“你吃饭了吗？”他把托盘放在案几上。
林思妤回过神，目光从他脸上飞快扫过：“哦……吃了。”
叶迟看了她一眼，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吃了再吃点。”
林思妤没动。
叶迟自己在一边坐下，拿起馒头掰了一半，抬眼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林思妤低头喝粥。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林思妤不看他，“我在想那些谈判的人什么时候来。”
叶迟嚼着馒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可能晚上，或者明天。”
“嗯，也许吧。”
帐子里安静下来。
林思妤埋头喝粥，能感觉到叶迟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抬头，怕被他看出什么。
“林将军。”
“嗯？”
叶迟放下馒头，看着她：“你今天不对劲。”
林思妤筷子一顿。
“从我进来到现在，”叶迟说，“你没看过我一眼。”
林思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还是那样，平静，清淡，像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可林思妤此刻看着，却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放下筷子。
“怎么，我应该把心里想的都告诉你？”
叶迟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思妤看着他，语气不重，却让人没法接话，“叶迟，别忘了，我们是上下级关系。”
叶迟没说话。
帐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思妤别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喝进嘴里寡淡无味。
“嗯。”叶迟的声音响起，很轻，“是我多想了。”
林思妤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叶迟站起来，伸手去端她面前的碗：“凉了，别喝了。我让人给你重新盛一碗。”
碗沿刚被他碰到，林思妤的手也按了上去。
两只手碰到一起，又同时缩开。
“不用了。”林思妤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碗就行。”
叶迟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凉了伤胃。”他说。
林思妤没抬头：“我是练武的，没那么娇气。”
叶迟没再说话，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林思妤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不重，却让人坐立不安。她把碗端起来，埋头喝了一大口。
凉的。米粒已经有些发硬，喝进去从嗓子眼凉到心里。
她没抬头，就那么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林思妤。”叶迟忽然叫她名字。
她动作一顿。
她听见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是不是……”他顿了顿，“不想看见我？”
林思妤猛地抬起头。
叶迟就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看着，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不是。”她说。
话出口太快，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叶迟看着她，没说话。
林思妤别开脸，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我出去看看斥候回来没有。”她说完，绕过他就往帐外走。
脚步刚迈出去，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
林思妤整个人顿住。
“你今天怎么了？”叶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
林思妤没回头：“放手。”
叶迟没放。
“你别这样对我，行吗？”他说。
那语气和平常不一样。没有平静，没有清淡，有什么东西从那些伪装底下漏了出来。
林思妤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是没回头，声音却硬了：“我让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动刀了。”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叶迟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她从来没听过的意味。
“动刀？”他说，“这不是林将军最擅长的吗？”
林思妤瞳孔微缩。
下一秒，手腕上那股力道猛地一收，她整个人被拽得转过身来——
叶迟的脸就在眼前。
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他呼吸间的热气拂在自己脸上。
“你——”
话没出口，叶迟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腰。
林思妤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别怪我。”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同时手腕一翻，挣开他的钳制，反手就朝他肩上劈去。
叶迟侧身避开，顺势往前一步，把她逼退到案几边上。
林思妤不退反进，肘击、膝撞，招招都是实打实的。
帐子里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林思妤一掌推向他胸口，被他侧身躲过，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往后仰去——
叶迟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结果两个人都没站稳。
“砰”的一声闷响，叶迟后背狠狠砸在地上。林思妤被他拽得整个人扑下来，重重摔在他身上。
天旋地转。
等林思妤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趴在叶迟胸口，双手撑在他两侧，而他一只手还扣在她腰后，另一只手垫在她脸侧——大概是摔下来时护着她的。
呼吸交缠。
她低下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来都是平静的、清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可此刻近在咫尺，她在那里面看见了自己，看见了火光，看见了某种她不敢认的东西。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她的嘴唇离他的，只有一指。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在剧烈起伏，能感觉到他扣在她腰后的手在发烫，能感觉到他盯着她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烧穿。
“林思妤。”他哑着嗓子叫她。
她没应。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她的手臂撑不住了，也许是他的手用了力，也许只是两个人都在往下坠——
嘴唇碰上了。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那一瞬间，林思妤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林思妤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反应过来时，第一个动作不是退开，而是猛地抬起头——
然后用额头狠狠撞向叶迟的脸。
“砰”的一声闷响。
叶迟闷哼一声，手终于松开了。林思妤撑着地面翻身起来，退开三步远，胸口剧烈起伏着。
叶迟还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鼻子，指缝里开始渗出血来。
“……对不起。”他闷声说，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瓮瓮的。
林思妤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坐起来，看着他手背上滴下来的血，看着他抬起眼看自己时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逼着自己冷静。
然后她转身，大步往帐外走。
“林思妤——”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她没理。
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夜风扑面而来，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她没停，越走越快，直到拐过两个营帐，确定四下无人，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扶着帐壁，大口喘气。
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烫得像被烙铁烫过。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
然后又擦了一下。
再擦一下。
“敢抢老娘的初吻——”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什么人！”
夜风吹过来，吹不散脸上烧起来的热度。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可一闭上眼，就是刚才那一瞬间——
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他扣在她腰后的那只手。
林思妤睁开眼，又骂了一句。
这回骂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叶迟还坐在地上，保持着林思妤离开时的姿势。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指缝间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痕迹。鼻子还在隐隐作痛——那一下撞得真狠，她没留力。
可他却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气音。笑着笑着，他抬起那只干净的手，覆在自己眼睛上。
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就那么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这会儿却像烧起来似的，烫得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没用。
心跳还是快的。
他放下手，看着帐顶，看着那盏晃动的油灯，看着灯光在帐壁上投下的影子。
“叶迟，你真是……”
他自言自语，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后半句没说出来。
说什么？说他疯了？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说他刚才拉住她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她要走，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还是说——那一瞬间，他其实是故意的？
帐帘忽然动了一下。
叶迟猛地坐直身子，心跳漏了一拍。
可进来的只是亲兵，端着个水盆，看见他坐在地上满脸是血，吓得愣在门口。
“叶、叶军师？您这是——”
“没事。”叶迟站起来，接过水盆，“摔了一跤。”
亲兵看着他，满脸都是“您摔跤能摔成这样”的狐疑，但也不敢多问，行了个礼就退出去了。
叶迟把水盆放在案几上，拧了条帕子，慢慢擦着手上的血。
帕子浸湿，拧干，再浸湿。
他擦得很慢，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也一起擦掉似的。
可擦不掉。
他闭上眼，眼前就是刚才那一幕——她趴在他身上，头发散下来，垂在他脸侧。她的眼睛那么近，近得他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影子。她的呼吸那么烫，烫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她就撞上来了。
叶迟摸了摸鼻子，疼得嘶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帕子上的血迹，忽然又笑了一下。
“活该。”他轻声说。
说完把帕子扔进水盆里，站起来，走到帐帘边上。
帘子掀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看见她的背影，站在不远处两个营帐之间，扶着帐壁，不知道在干什么。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一下一下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没有过去。
帘子放下，他退回帐子里。
案几上的粥已经彻底凉透了，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