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现在是我的俘虏 ...
-
“太子殿下,您看——这应当是林将军的铠甲。”
侍卫在河边拾起一副铠甲,快步呈上。
鹿丞顺立刻转身望去,目光落在那副熟悉的铠甲上,瞳孔骤然一缩。
是她的。
是林思妤的。
他快步上前,几乎是夺过那副铠甲,双手微微发颤。甲片上还残留着河水的湿意,冰凉刺骨,他却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般紧紧贴在胸口。
“谢天谢地……”他低声道,声音竟有些喑哑,“还活着,她还活着。”
那一刻,连日紧绷的神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压抑太久的慌乱与庆幸。他把铠甲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想透过这冰冷的铁片,触到那个还活着的人。
片刻后,他抬起头,望向林子深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搜!”他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这片林子,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牢房的门被猛然推开,几名山贼鱼贯而入,粗暴地将缩在角落的少女们一个个拽起来。
“都出来!快!”
哭喊声瞬间响起。那些少女们瑟瑟发抖,有的抱成一团,有的跪地哀求,却只换来更加用力的拖拽。
林思妤和叶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默默起身。
身旁的阿青紧紧抓住林思妤的手臂,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姐姐,我怕……他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林思妤低头看她,目光沉静如水。她反手握住阿青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
“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语气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阿青怔怔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她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哭声咽了回去。
众人被押出牢房,沿着土路往前走去。前方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立着几个木台,台下聚着不少人影——那是交易的场地。
林思妤一面走,一面借着安抚阿青的动作,微微俯身,在她耳边极快地低语:
“一会儿如果出了乱子,你带着其他人往东南方向跑。那边有道草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阿青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林思妤却已直起身,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磨蹭什么?快走!”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林思妤余光一扫——是那个拿鞭子的山贼,正瞪着眼朝她们挥了挥手中的鞭子。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阿青愣了一瞬,随即也迈开步子,只是这一次,她的腿不再发软。
一行人被带到空地边缘,等待着她们的命运。
林思妤的目光越过那些少女,越过木台,越过山贼们,落在不远处的叶迟身上。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彼此眼底都是了然。
机会只有一次。
空地上,十几个少女被推搡着聚成一堆。黑壮头在一旁清点人数,目光不时扫过林思妤,透着阴狠。
“这两个刺头,一会儿单独卖。”他低声对身旁的山贼吩咐,“尤其是那个女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思妤垂着眼,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武器。
她们需要武器。
不远处,一个山贼腰间别着长刀,正靠在树干上打盹。另一侧的木台旁,随意扔着一把剑,剑鞘已经破损,但剑身应该还能用。
林思妤往叶迟那边挪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剑归你,刀归我。”
叶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为什么你拿刀。”
“因为我拿刀的样子很帅。”
“…”
“小心。”
“你也是。”
时机来得比预想的快。
一个山贼走过来,粗鲁地扯住最外侧一个少女的胳膊,要把她往木台上拖。少女尖叫挣扎,引来其他山贼的哄笑和围观。
混乱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林思妤身形一闪,直奔那打盹的山贼。山贼刚被惊醒,手还没碰到刀柄,林思妤已经一掌劈在他颈侧。山贼软倒的同时,长刀落入叶迟手中。
叶迟则借着人群的掩护,矮身贴地一滚,来到木台旁。他的手刚触到剑柄,一个山贼已经发现不对,挥刀砍来——
叶迟拔剑出鞘,侧身一让,顺势一剑刺入那人小腹。
干净利落。
两人背靠着背,各持刀剑,面对迅速围拢过来的山贼。
“东南方向。”林思妤低声说。
“知道。”
“阿青,带人走!”
阿青如梦初醒,一把拉住身旁的少女,朝东南方向狂奔。其他少女也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给我追!”黑壮头怒吼,“拦住她们!”
但林思妤和叶迟像两尊门神,挡在了他们面前。
剑光闪过,一个山贼惨叫着倒下。长刀呼啸,又一个山贼捂着伤口踉跄后退。两人且战且退,护着身后少女们逃跑的路线,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然而山贼太多了。
一个山贼趁林思妤不备,从侧面扑来,手中的刀狠狠砍下。林思妤闪避不及,肩膀被划出一道血口。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山贼逼退。
叶迟余光瞥见,想冲过来支援,却被三个山贼缠住脱不开身。
“别管我!”林思妤咬牙,“杀出去!”
黑壮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拎起一把大刀,缓缓朝林思妤走来。
“小娘们,有点本事。”他狞笑着,“可惜,今天就到这儿了。”
林思妤握紧手中的刀,肩上的伤口传来刺痛,血顺着衣袖滴落。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扬起嘴角。
“你老大呢?今天怎么不在?”
黑壮头脸色一变:“少废话!”
“让我猜猜,”林思妤一边往后退,一边继续说,“他跟你们不一样吧?你们这些人,都是他养的狗?”
“你!”
“他现在不在,是因为不方便露面?”林思妤笑得更加笃定,“还是说,他就没打算管你们的死活?”
黑壮头被激怒了,挥刀猛扑过来。
林思妤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侧身一闪,刀锋擦着她的衣襟掠过。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刀如毒蛇般刺出,直取黑壮头咽喉。
黑壮头反应极快,大刀回挡,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剑。
“就这点本事?”他冷笑。
林思妤没有说话,刀势一变,虚晃一招,突然矮身下刺。
刀尖没入黑壮头的小腿。
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林思妤顺势抽刀,一个转身,刀锋横扫。
黑壮头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
林思妤站在他面前,刀尖滴血,神色平静。
“你话太多了。”
身后,叶迟一剑劈倒最后一个缠着他的山贼,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黑壮头,又看了看林思妤肩上的伤,眉头紧皱。
“你受伤了。”
“皮外伤。”
“还能打吗?”
林思妤抬眼望去,又有十几个山贼从寨子里冲出来,朝他们围拢。
她握紧手中的刀,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你说呢?”
两人再次背靠着背,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厮杀。
然而,就在此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如雷鸣,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贼们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密林边缘,无数火把亮起。火光映照下,一队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出,为首一人,纵马疾驰,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他手中紧握着一副铠甲。
“太子殿下有令”
骑兵齐声高喝,声震四野:
“贼人一个不留!”
山贼们脸色大变,有的转身想逃,有的还想负隅顽抗。
但已经晚了。
骑兵如利刃般切入空地,刀光闪过,惨叫声四起。
鹿丞顺跃下马,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
林思妤。
她还活着。
他握着铠甲的手微微发颤,眼眶竟有些发热。
林思妤也看到了他。隔着刀光剑影,隔着厮杀与呐喊,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倒在脚下的黑壮头。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正朝自己大步奔来的人。
“来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笑意。
鹿丞顺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肩上的伤口移到她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上——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紧紧的。
林思妤整个人僵住了。
刀还握在手里,血还顺着肩膀往下淌,她却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旁边,叶迟默默地别开了眼。
他拎着刀,看着不远处还在零星抵抗的山贼,又看了看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神情复杂。最后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开始检查地上山贼的尸首——虽然一个活口都没留。
“你干什么?”林思妤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去推他。
鹿丞顺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我还以为……你就这么离开我了。”
那语气,委屈得像只被扔在雨里等了一夜的小狗。
林思妤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说的是什么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用力抽身,退后一步,当着他的面转了一圈。
转完之后自己先皱了下眉——肩膀上的伤口扯得生疼。
鹿丞顺的目光落在她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是他们干的?”
林思妤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头看向那些被骑兵制住的山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要一个不留,全杀了。”
“不。”林思妤抬手拦住他,“留几个活口,我要审。”
鹿丞顺皱眉看她:“审什么?”
“回头跟你讲。”林思妤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群被解救出来、正瑟瑟发抖的妇女身上,“先安置那些人。她们被关了许久,有的……是被拐来的。”
鹿丞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理。”他转回头,看着她肩上的伤,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先回去治伤。”
林思妤弯了弯嘴角:“那就交给你了。”
她说着,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叶迟。
鹿丞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那个站在尸堆旁、一身狼狈却气度不减的男人。
他眯了眯眼。
“这位是谁?”
林思妤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位是敌国军师,现在是我的俘虏。”
话音刚落,叶迟恰好回过头来,对上鹿丞顺审视的目光,便走过来。
他微微挑眉,不闪不避,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姿态,哪有半点俘虏的样子。
鹿丞顺看着他,又看了看林思妤,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俘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语气有些微妙,“你俘虏的?”
“不然呢?”林思妤一脸坦然,“他自己撞上来的。”
叶迟闻言,唇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
“林将军说得对。”他慢悠悠地开口,“确实是撞上的。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林思妤身上掠过,唇角微微扬起。
“我大概是有一些过人之处,才让林将军手下留情,放了我一马。”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拂过水面。
但鹿丞顺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听懂了。
不是“碰巧没杀”,而是“故意没杀”。
不是“来不及”,而是“不想”。
这个所谓的俘虏,在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往他心口扎最软的一刀。
过人之处?
什么过人之处?
鹿丞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林思妤脸上。
林思妤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她甚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嗯,确实有点用处。”
有点用处。
鹿丞顺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忽然就笑了。
“那就好。”他说,语气温和得不像话,“有用处的人,本宫一向善待。”
他看向叶迟,目光清朗,笑容得体。
“军师放心,回宫之后,定当好生款待。”
叶迟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多谢殿下。”
两个男人对视着,一个笑得温润如玉,一个笑得云淡风轻。
林思妤却没注意到他俩的神色变化,她已经迈步朝那群妇女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叶迟。
“你跟不跟来?”
叶迟微微一愣:“我?”
“你不是俘虏吗?”林思妤理所当然地说,“俘虏当然要跟着主人走。”
叶迟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步跟了上去。
鹿丞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那个“俘虏”,看向林思妤的眼神,不太像一个俘虏该有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群被制住的山贼。
审问的事,他来办。
至于那个军师……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