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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回那一夜 “你的脖子 ...

  •   贺佑声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也可能他还没有死。可他所有的感知,都在亲眼目睹江唯从高塔一跃而下后,结束了。
      他的生命陪同江唯定格在了这一刻,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网膜上一遍一遍重复江唯离开时的样子。
      至此,他彻底失去了江唯,又可以说,他从未得到过。
      这就是他26岁的生日礼物。

      “唳—— ”
      惊蛰的锐声如尖刀刺入,划开长睡不醒的梦境。
      贺佑声睁开眼,看见惊蛰眼角的羽毛上有一块血迹,他低头想要检查伤口,但惊蛰躲开了,远远停在船头的栏杆上。
      “少当家,惊蛰这只鹰真是通灵啊,您刚才睡着一直在梦魇,浑身发抖还流眼泪,我怎么喊都喊不醒。它靠在您肩上,叫了几声,您就醒了。”
      少当家?这个称呼,好些年没听见过了。可他稍微一思考,就感觉头极痛。
      见贺佑声神情麻木,李三彬又笑着补充:“快起来吧,您别睡糊涂了。待会还有一场硬仗,贺四公爷可还等着您呢。”
      贺四公爷?
      听到这个名字,贺佑声感到一阵不对劲,贺四公爷,不是已经死了三年了?
      下意识摸开手机,一看时间,竟然是三年前,这是自己才23岁?
      贺佑声瞬间坐直了身子。

      难道现在是三年前,现在的江唯还没死!

      贺佑声如遭重击,他还想再问几句,有无数话堵在嘴边,争先恐后,一句却也说不出来。他凝定神智往外看,海岸的风景正是三年前的样子,那时他还没有掌控沧洲。
      生命竟然给了他一个机会。江唯还没死,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贺佑声毫不犹豫,立刻冲向驾驶室要调转船头。
      李三彬摸不着头,急忙拦住他:“少当家要去哪?贺四公爷就要死了,遗产的事不等人啊。要是落到阿卡达手里,以后要操心的事儿就多了!”
      贺佑声哪听得这些,直接下令,立刻调转方向返回沧洲。他当然知道这事对自己的重要性,当年正是此行扳倒了贺四公爷的干儿子,夺回了遗产的军工厂,才让他掌控了整个沧洲。
      但此刻,贺佑声无心再管。
      他挥手让李三彬离开,锁上驾驶室的门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江唯,在没有见到江唯之前,重生也毫无意义。
      他恨不得让惊蛰拖着他飞回沧洲公馆,看一眼,再看一眼江唯,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三年前的沧洲公馆外的路边有一丛香雪兰,是江唯种的。结出第一朵花苞时,就被贺佑声的车碾坏了,当时怕惹江唯生气,他索性把碾坏的那一块花全拔了,连夜让李三彬找来几多完好的重新插回土里。
      可江唯还是发现了,为了哄他,贺佑声故意将家门口笔直的车道改出个弯,绕过江唯的那一丛香雪兰,仿佛那丛花是多金贵的贡品。
      只是后来,贺佑声逐渐疯魔,江唯连踏出公馆都是奢求,花早早枯死一地,贺佑声开车也直接碾上那块花土。
      恍如隔世,贺佑声的车又一次绕过那一小块花坛,此刻香雪兰开得正盛,空气里淡淡的花香让贺佑声心跳如雷。
      他害怕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也害怕看见布满白花的灵堂,然后醒悟过来哪有什么重生,自己又在幻想。
      惊蛰先一步到了公馆内,他尖锐的鸣叫打破了沧洲公馆的宁静。而后他在直飞入屋后的青竹林上盘旋三圈,落到了竹林后院。
      贺佑声想起来了,江唯不在大屋,三年前他去解决贺四公爷丧事时,是用锁链把江唯锁进了竹林后院的暗屋。

      当年江唯趁着贺佑声离岛,挟持了港口主事,要来了快艇,夜里想要逃离沧洲。
      好在通知的及时,贺佑声收到信息直接调转船头,在江唯驶入公海前截住快艇,把人强行拖了回来。
      江唯宁可冒着淹死在大海的风险,也要离开自己,他不知自己是担忧还是怨恨,一怒之下,把江唯锁进了竹林后院。
      竹林后院是贺家关押犯人的地方,名字别致,但后院的暗屋里透不进一丝光亮,每日只有食物能进去,不出三天就会把人逼疯。

      “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贺佑声抬手,一枪开在密封的高窗上,透进半截月光。
      窗户的碎玻璃噼里啪啦的落在江唯脚边。惊得江唯几步后退紧靠墙角,他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有些发抖。
      面对贺佑声滔天怒火,他毫不怀疑这个阴郁的少当家,是故意让子弹瞄准他头顶上方,虽不伤人,但子弹呼啸而过的压迫,足以震慑。
      “给你留个亮,在这想清楚,以后还跑不跑。”

      当时贺佑声估摸着,丧事加处理个阿卡达,三天便能回来,带着人危险,不如先关着,这样他不仅逃不掉,还能磨磨性子。
      但没想到阿卡达带人设下埋伏,因为贺佑声去海上抓江唯已经耽误了时间。上岛时直接掉入埋伏圈。
      他和阿卡达的人在雨林里枪战了七天,终于在弹尽粮绝的第七天,用一把匕首抹了阿卡达的脖子。

      七天,这是黑暗禁闭一个人精神折磨的极限。当他再次打开暗屋的门时,江唯明亮的眼睛几乎呆滞。
      “出……让我,出去。”
      声音完全沙哑,几乎说不清楚话,江唯跌跌撞撞盯着屋外,扶着墙就往外冲,却被贺佑声拦腰一把搂进怀里。
      “急什么,七天不见,想我了?”
      江唯浑身瘫软,即使被贺佑声扣在怀中,眼睛还是死死看着屋外。他几乎无力对应贺佑声的调笑,连愤怒都难以维系。
      可在雨林大获全胜的兴奋还未平息,美人在怀,还是难得乖顺,贺佑声感觉血热了起来,在雨林枪战的余韵还有地释放。
      他扛起江唯直接甩回暗屋的床上,毫不理会江唯的挣扎。那一整夜,黑暗是他的情趣。
      贺佑声曾经把这些事当做暧昧缱绻的回忆,在心中揣摩过无数次。而如今想起来,贺佑声只记起那一夜,江唯崩溃的哀嚎。

      暗屋门口,贺佑声找不到钥匙,开枪直接崩开了锁链。他迫切的想要再次见到江唯,确认他真的活着。
      哪怕告诉这只是一场梦,他也想死个痛快。
      可还没看到人,先映入眼帘一块血迹,贺佑声心里一惊,顺着血迹看过去,江唯的四肢还被捆在锁链里,手铐上磨破了大块皮肉,流在胳膊上的血液已经结痂。算算日子,今日不过是江唯被锁在暗物中的第二天。
      淡淡的月光洒在江唯脚边,他大概是力竭了,昏睡在地上。
      贺佑声脚里仿佛被灌了水泥,有千斤重,他既想把江唯紧紧抱住,又害怕触碰到江唯的那一刻,美梦就会醒来。
      “江唯……”
      指尖颤抖的碰上江唯发白的脸,他皮肤冰凉,所幸鼻尖还有微弱的气息。
      是真的,他重生了,江唯还活着。
      贺佑声轻轻捧起江唯的脸,拼命瞪大双眼,贪婪地盯着失而复得的爱人,想永远的铭刻住这一眼。

      突然间,江唯双眼瞪开,转手勒住贺佑声的脖颈,不等人反应。快速抓起脚边一块瓷片,利落抵住了贺佑声的下颌。
      “把枪扔出去!”
      瓷片是刚砸碎碗取的,贺佑声敏锐感知到到粗粝的瓷屑,落在肩膀上。
      很熟悉的声音,音色像是敲击白釉瓷一样清冷,带着一丝沙哑,却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久才等到,贺佑声稍稍偏过头去,想看着江唯说话。
      这一转头刚好给了江唯机会,他低头直接抽走贺佑声腰边的手枪,一把扔了出去。
      亲手卸下热武器,江唯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下,缓缓呼出一口气。
      贺佑声一愣,脱口而出:“你担心我会开枪……杀你?”
      贺佑声觉得有些心酸,紧绷了许久,濒临崩溃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
      “我怎会杀你?我恨不得替你死。”
      他顾不及抵在脖颈上锋利的瓷片,直直向前一把搂住江唯。
      “贺佑声!”
      江唯还未收手,瓷片在贺佑声锁骨处划出一道血痕。
      但他顾不得了,贺佑声锁骨上伤口的疼痛,只让贺佑声感觉到畅快,这疼痛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把江唯揉入怀中。

      “你又在发什么疯!”江唯奋力挣扎,捆绑他的锁链梆梆作响。
      那锁链本就是严密契合着江唯的手腕,这两日被困在暗屋中,他的挣扎已让四肢满是伤痕。此刻剧烈动作,伤口又被撕裂,血腥味契合着铁锈味儿弥漫在两人鼻尖。
      贺佑声这才反应过来,江唯还被锁着,他跌跌撞撞摸来钥匙。
      “对不起,对不起。”
      贺佑声少有的展现出手忙脚乱。眼泪在眼眶中氤氲,他低下头,解开脚腕上的铁链时,眼泪啪嗒,掉在了江唯苍白的脚上。
      月光朦胧的照进来,他终于清晰看见那脚上新伤旧伤的堆叠,锁链上还有用碎瓷片撬锁的痕迹,原来这两日里,江唯已经用是各种努力,落得浑身伤。
      而前世自己,足足锁了他七天,又在江唯这样受伤的情况下,折磨了他一整夜。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一遍一遍问他:“以后还跑吗?还跑不跑了?”
      当时已经神情恍惚的江唯被折磨的只能应声,一句:“不跑了。”仿佛刻在他身上的屈辱烙印,江唯那天少见的哭了。
      可这样的江唯只会让贺佑声兴致更甚,他低下头尝去这口泪水,变本加厉。
      “江唯,既然不跑了,以后就乖乖待在家里吧。”
      这样说着,贺佑声恶劣的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屏幕亮着转向江唯,让他许久不见明光的双眼几乎无法聚焦。
      是贺佑声编辑好的辞职信,与其说是辞职信,不如说是一条命令。告知书画院从此不准再聘用江唯,他所有工作,未完成的课题,全部移交。
      “不用再离开公馆了,江唯,以后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等着陪我。”
      江唯有些茫然的消化这一切,而后开始剧烈挣扎,哐当作响的锁链声,像是暗屋里狂风骤雨的鼓点。
      贺佑声是吸食江唯的怒火的恶魔,他当美人嗔怒是风景,江唯的反抗在促成他掌控一切快感。
      “贺佑声……你真是个畜生。”
      “对,我是,那又怎么样?”
      贺佑声冷冷地抬起江唯的下巴,端详着他颤抖眼睫上还未干的泪珠。
      “江唯,这是你自找的,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缸。我让你在岛上当皇帝,想要什么都给,你何必一门心思想逃?”
      “沧洲北海的晚上死过多少人?你敢开快艇过去。我他妈在一片漆黑的海上找你,连先找得到是活人还是尸体都猜不到。”
      贺佑声说着,玩味的用手指拨弄江唯狭长的眼睫,江唯被惊得想闭上双眼,又被贺佑声强行撑开眼皮。
      “好在,你以后再也出不去了,就算是尸体,也给我留在家里。”

      确实是个畜生。
      前世江唯的痛苦再隔了一道生死,今日才让贺佑声回过味。那七天暗无天日的囚禁,那一夜的百般折辱,磨平了他的挣扎,也折断了他的心劲。而贺佑声却沾沾自喜,因为他终于顺乖了江唯的性子。
      悔不当初,重回这一天,贺佑声才感知到江唯的痛苦。

      贺佑声愣神的时间,江唯想把脚抽回去,却发现贺佑声攥得越发紧。
      “放手。”
      江唯深吸一口气,强硬的掰开贺佑声的手,不再多看发愣的贺佑声,起身不顾伤痛,向外走去。
      屋外深夜的寒气还重,月光白纱似的罩在江唯身上,衬得他纤长的背影像一截锋利的剑,伤口裂开时沁出的血珠,为这柄剑增添了杀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侧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局促不安,却不敢发出声音的贺佑声。
      见江唯回头,贺佑声脱下外套一把罩在江唯身上。
      “先跟我回去吧,别留下伤了。”
      江唯立刻轻退一步保持距离,若有所思的盯着贺佑声脸上的泪痕。
      俩人就这样静静的在月下对视,半晌,江唯摊开左手,方才用来要挟贺佑声的那块锋利的瓷片,竟然还握在江唯手里。
      月亮映在江唯的眼睛里,那样清丽皎洁,像山泉水一样淌过。
      “贺佑声,你蹲下去解开锁链时,脖子就在我手边,当时我真的,真的很想杀了你。”
      说完,江唯松开手,将瓷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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