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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奔向灵堂 “藕断丝连 ...

  •   醒来时,江唯感到手腕异常酸麻,他皱着眉睁开眼,双目赤红的贺佑声赫然坐在床边,紧盯着自己,江唯瞬间清醒,猛地坐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江唯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贺佑声紧紧抓在手心里,他一把甩开,有些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手腕,警惕地看向贺佑声。
      “没什么,就想看着你,我怕我一觉醒来,你不见了。”
      贺佑声嗓子沙哑,显然是一直没睡,他认真盯着江唯的眼睛,像是看不够似的。
      江唯有些难以忍受贺佑声的眼神,一言不发扭过头去穿衣服。
      房间安静了,只剩下江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的伤口昨夜已经被贺佑声细密地抹了药膏,但穿衣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依然一阵痛感。
      江唯面色上没什么改变,但贺佑声敏锐的捕捉到江唯动作的停顿。
      他急忙取过自己备好的黑茶,“来,这茶是我早上刚煮的,从你老家怀川带来的,喝点这个能止疼。”说着就把杯子端到江唯面前,期期艾艾地看向江唯.
      江唯不想喝,他看了一眼茶水,绕过贺佑声就要离开。
      贺佑声急了,下意识的想去拉江唯,却不想江唯反应极大,刚摸到皮肤就被用力挥开,动作扯到了伤口,一丝鲜血从裂口处沁出。
      “江唯!”贺佑声急得脱口而出:“你他妈又乱动什么!”
      指责的话语刚出,贺佑声气场就弱了三分,“你看看,这伤口又裂开了,我心疼你,才急了。”
      “用不着你心疼,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江唯语气难得平静,像是描述一件客观事实,冷淡的回敬道。
      “离我远点。”

      离我远点,这句话江唯说过无数次,前世每次说这句话,都会得到贺佑声变本加厉的惩罚。
      但这一次,贺佑声脸上却露出一种莫名的凄惨,又哭又笑的,看着江唯心里有些发毛。
      “我知道。”贺佑声放下手里的黑茶,转身拿来医药箱,帮江唯重新上药。看着江唯抗拒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你想走,我可以答应。”
      “真的?”江唯闻言立刻打断,难得语气有些上扬。“我现在就要走。”
      贺佑声深吸一口气,声音很是发颤:“先上药完药再说。”
      他帮江唯的手腕缠上绷带,虽然这伤口不至于用上绷带,但他执意如此,像是想用那绷带再捆住江唯一点时间。
      “江唯,我昨天晚上坐在你床边,一直盯着你,我不敢闭眼睛,我好怕我醒来就发现,我在做梦,发现你又不在了。”
      贺佑声的眼神,看似盯着江唯,却在开口后飘向远方。
      “我就想,我早点离你远点,你还能一直好活着,我可以偷偷地看着你……就行了。至少能看到你不是吗?总比上天入地,哪里都找不到好。”
      江唯听着贺佑声念念有词,莫名打了个寒碜,他心口有些闷疼,很不自在,但他说不准这种不自在的来源。
      绷带绑的再慢,也终于绑完了最后一道伤口,贺佑声翻过手背,看到江唯抓碎瓷片的掌心,有一块被瓷片划到的裂口,伤口很细,昨天还没发现。
      贺他突然低下头舔了一口,鲜血被贺佑声卷入口腔,血腥味在舌苔上炸开。
      江唯被惊得一把抽开手。他站起身,戒备的后退几步,仿佛担心下一秒贺佑声又要像往常一样突然发疯。
      “你!你个疯子,又想干嘛,大早上的别乱来。”
      贺佑声一愣,突然回味似地顶了顶腮,痴迷的笑出声:“江唯,这样的你,我很想念。”
      会畏惧,也会指责怒骂,有戒心,也有脾气,会躲着他,但也没有那样生理性抗拒,真是鲜活,而不是几年后的无尽冷漠。

      江唯觉得贺佑声今天神神叨叨的,或者说,从昨天晚上,贺佑声打开暗屋门后,江唯就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别扭感,似乎贺佑声总透露出违和,这让江唯甚至有点恐惧,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他心里发麻,后退着走到房门口,“我要走了。”
      贺佑声没有反驳,只是脸上已浮现出巨大的哀伤。
      “你可以走,但我有条件,我要一直知道你在哪,确认你好好活着,你不能消失,不能故意躲我……”
      “贺佑声。”江唯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他难得语气认真的开口,“藕断丝连很多余,我也讨厌被监视。”
      “那不行!”贺佑声急了,但紧接着又换上商讨的语气:“我可以让步,你说你想怎么样?”
      江唯叹了口气:“我跟你没什么想的,如果硬要说,那就是我想彻底忘掉这四年,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你不要说死。”贺佑声突兀打断,沉默了几秒,闭上眼睛像是在平复心里的震动:“不要死,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我不能再失去你的。”
      他慢慢低下头,埋在江唯脖颈间深吸一口气,江唯温热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心。
      贺佑声幽深的眸子像是想把人吸进自己的身体,他一字一顿道:
      “死,这个字,我不想听到。”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突然从公馆外传来,是巨大的撞击,让公馆外的铁门轰隆作响。
      紧接着是一段急促的脚步。
      “死了,真死了,少当家,四公爷真死了!”

      ……
      李三彬闯入时,眼前是一脸恼怒的少当家,和被贺佑声搂在怀里表情古怪的江唯,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尴尬。
      自己这是打扰了?
      李三彬干巴巴地问到:“该说一句,你们继续吗?”
      “李三彬!”贺佑声满脸怒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骂什么。
      “还有你,江唯,你偷笑什么呢?”
      “我没有!”江唯立刻反驳。“你少乱讲。”
      “你以为忍住了我就看不出来?我还不了解你?你刚刚心里肯定觉得好笑!”贺佑声恶狠狠的抓住江唯的胳膊。
      贺佑声可算找着机会,借题发挥。他不顾江唯震惊的表情,步步紧逼。
      “江唯,你看,四公爷都死了,死者为大,我要是这种时候还得追着你跑,也太对不起我四公爷了。”
      江唯被贺佑声逼着几乎退到墙角,他抬起手抵住贺佑声的继续靠近:“你少强加道德到我身上,我……”
      话还没说完,江唯的嘴上被贺佑声捂住了一块手帕,整个人晕倒在贺佑声怀里。

      “啪!”
      一片黑暗中,白炽灯忽然亮起,江唯下意识闭上眼,紧接着响起巨大的机械轰鸣,让他几乎耳鸣。
      墨镜被扣到头上,让江唯渐渐适应了强光,世界逐渐清晰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架直升机上。
      “贺佑声?”
      “我控方向盘,别怕。”
      飞机已经升空了,只有他们两人。
      李三彬刚带来了贺四公爷的死讯,江唯本以为贺佑声要立刻离开沧洲去处理丧事,自己可以短暂喘口气,却不想居然被迷晕扛上了直升机。

      “让我下去。”
      江唯对贺佑声强行带人的行为异常恼怒,定神了几秒钟,忽然暴起探身过来,要抢操纵杆。
      贺佑声是早有预料,得益于前世记忆,现在他对江唯动手习惯,算是单方面的了如指掌。面对江唯晃过眼前的一巴掌,他果断挨下,而后顺势抓住江唯胳膊猛的一推,直挺挺用肘部抵住江唯的喉咙,将江唯定在座位上。
      “冷静点,我们这在空中,下面是大海,你下哪去?”贺佑声早有预料,调笑道:“你的身手都是我教的,还想跟我闹,小心我把不住直升机,咱俩摔下去。”
      江唯脸色冷了,他扭头看向窗外,一片汪洋,但往前方看,依稀可见一片海岸线轮廓。目测约十几分钟就会到达,大概这是目的地了。
      “你要带我去哪?”
      贺佑声转头确定江唯在直升机上不会再挣扎,便松开胳膊,还帮他紧了紧安全带:“前面就是角木蛟半岛,不难猜吧,咱们得给贺四公爷奔丧,开直升机速度快点。”
      其实是因为前世坐船,刚下船就中了阿卡达的埋伏。贺佑声这次刻意绕开水路,独自开直升机,打算先空降到阿卡达的据点,擒贼先擒王,前世自己并不知晓阿卡达藏匿何处,跟他打游击打了七天,死伤惨重,好在这一世可以直奔目标。
      江唯用力推开贺佑声的胳膊,“那你拉我去做什么。”
      贺佑声把手收回去,神秘一笑,“当然要带上你,你很特殊。”

      “贺四公爷,是我亲爷爷的四弟,你见过的,当年他外甥勾结海盗,偷了沧洲的海航线路图,一口气全卖了。最后出面让我给人留条命的,就是他。”
      贺佑声现在提起这件事倒是没什么脾气了,毕竟自己和这个长辈完全不熟,别说这个四公爷,他连自己亲爹都没见过几次面。当初愿意卖人情留了一条人命,是有其他的考量。
      不过看江唯侧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应该是在听,贺佑声一琢磨,决定现编几句,打张感情牌。
      “他是我最后一个长辈了,我小时候沧洲还很动乱,我四岁,还不记事的时候,爸妈离开沧洲,出国躲避仇人追杀,但发生船难,死在路上,虽然看起来是天灾,但我知道他们大概是被人害了。当时身边没什么亲人顾得上我,就贺四公爷愿意收留我,也就在他身边被养大到十岁,他算是我的亲爷爷。”
      说到这里,贺佑声稍转话锋:“他也知道你和我的事,先前提过让我带你见他,说是作为长辈想关照关照你。但我知道你不喜欢,也不认我是你对象,就没答应。”
      这算是试探,贺佑声用眼角余光细细的打量了江唯的反应。
      他特意留意江唯在听到对象两个字后,作何反应。江唯没有立刻表现出厌恶,但也没有接话。
      大概他听事的重点放在贺佑声关于身世的叙事里,这让贺佑声有些雀跃。
      “所以你看,我俩也那么多年了,你怎么想都行,我不会再逼你,但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你看着老人家面子上,陪我回个灵堂,送他一程。”

      江唯沉默着,右手的拇指无意识的摩挲左手的虎口。
      贺佑声知道,每次江唯心里想法乱时,他就会不自觉的做这个动作缓解心烦。
      也是,江唯抗拒贺佑声的一切,更何况以这种“恋人”身份。但大概是面对已逝的长辈,和刚刚丧亲的贺佑声,他不知如何拒绝。
      他果然还是心软。
      于是贺佑声趁机加码:“对了,你知道我父母是死在哪条航线吗?”
      江唯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显然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你说吧。”
      贺佑声控好直升机的方向盘,腾出空隙摸了一把江唯的脸。
      苍白细腻的皮肤,有淡淡的温热,让他安心。
      “就在前几天我抓到你的地方,再向北十二海里,夜里极其凶险,死的人能从这排到沧洲公馆。”
      贺佑声顿了顿,说出了他很久不曾提及的名字。
      “那个地方叫万钟角,埋葬了我父母。”
      万钟角三个字响起后,江唯冷淡的面容突现一丝裂痕,他猛然直起身子,脊背紧绷,左手一把攥紧了扶手。

      贺佑声提起万钟角这个销骨窟,脑海里仍然会浮现无数惨案,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原以为自己重生一朝,已经记不起这些事了,毕竟挟人逃跑对江唯只是几天前的事,对他却已经过了三年。
      但此刻,他竟然忍不住的发现自己还是会异常紧张。他还能想起当时在海上自己浑身冷汗,父母死亡之地也像是诅咒,难以靠近,他不知道当时自己蹦到飞快的心跳,是担心江唯死在海上,还是担心江唯真的逃走,又或者只是对于江唯逃脱的愤怒。
      他还想向江唯多说几句担忧之情,可瞄向江唯才发现,江唯不知何时陷入了沉思,此刻他双眼发怔地盯着窗外,抓着扶手的左手颤抖,按出了一个凹痕。

      “江唯?”
      江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万钟角……我选万钟角,是因为能最快奔向公海。”
      “你能快到,你有命过吗!”贺佑声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多少老水手都栽在那了,谁给你指的的路?我掌舵时就想着,这回抓到你,要是还活着,这辈子你都别想出沧洲公馆的大门!”
      直升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贺佑声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深吸一口气,急忙补救。
      “算了,这是气话。你看我这不是把你带出来了,你就当屈尊陪我见见四老爷子。”
      江唯刚才态度本是有些软化了,但依然没有应声,想着示弱还是有戏,贺佑声不想前功尽弃。
      “江唯,你要是生气,就再说几句话骂我,别不搭理,不然我这飞机开着,心都不稳。”
      贺佑声说话时嗓音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江唯终是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看向贺佑声。迎着江唯的目光,贺佑声莫名心里有点打鼓,反而开始一脸严肃的直视窗外,仿佛前路是多难控制一样。
      江唯鲜少这样盯着贺佑声,他斟酌道:“你这几天,总是把死挂在嘴上,也是因为这个?”
      因为哪个?
      因为你一次次不要命想逃。
      但贺佑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顺水推舟,挑了些软话接上:“是的,贺四公爷将死,我本就心烦意乱,你又险些落入万钟角,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你现在是我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我绝不能看着你重蹈覆辙。”
      “贺佑声……”江唯开口打断了贺佑声越来越急促的话语,欲言又止。
      “嗯,你说。”
      但贺佑声应的甜蜜,他喜欢听江唯叫自己的名字。
      “我不确定。”沉默了半晌,江唯似在喃喃自语。“原来你也能这样害怕死。”
      这话说的……
      贺佑声有些自嘲的想,自己在江唯心里倒真是冷心冷情。
      我当然会。
      贺佑声闭上眼睛。前世江唯离开的画面依然清晰,他坠落的样子,贺佑声至今记忆清晰。
      他有些僵硬的用余光盯着江唯,回应江唯探究和怀疑的眼神。
      俩人很少这样直白的对视,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贺佑声的眼睛,已经蒙了一层模糊看不透的窗户纸。
      他眼前盯着的是活生生的江唯,闭上眼睛是前世的走马灯,是一跃而下的江唯。画面轮流在眼前闪现,有股透不过气的痛苦揪住他的心脏。
      “我早就手上沾满鲜血,死不死的,不过一枪过去头点地,我自己不怕。但到至亲至爱身上,我会怕,非常非常害怕。”
      记忆里,鲜血淋漓的江唯和眼前的江唯逐渐重叠。
      贺佑声突然有一种冲动,面对江唯少有的注视,他想把前世的一切倾诉出来。
      但意外的是,江唯脸色不知何时已经惨白,他摩挲自己手指的习惯越发明显,似乎也是有话要说。
      “江唯,你……”

      滴滴滴滴————
      话未开口,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直升机内,一股震动袭来,机舱内瞬间开始摇摇晃晃,后座的物件乱撞一气,贺佑声脸色大变,他低头看见仪表盘上的液压压力指针,已经发疯似的乱转。
      “液压失效!”贺佑声惊呼出声,一股彻骨的寒冷瞬间从脊椎爬向大脑,他头如炸裂般嗡嗡的疼。
      居然碰上事故了,这种生死攸关时刻,偏偏江唯也在,偏偏自己今天要带上江唯!
      他第一反应扯出防震毯,扔到江唯身上。
      “你先披上。”
      “快来不及了!”
      俩人几乎同时说话,而江唯反应极其迅速,他拼命探过身动作,直接把手覆在贺佑声握着操纵杆的手上,猛力拉杆。
      另外一只手,在试图寻找报警通讯,想要赶快求助。
      但仍然慢了一步,所有自救再争分夺秒,也赶不过意外的爆发。
      在这一秒,失重感猛然侵袭了整个机舱,冷风和气压成为在脸上凌迟的刀子,机身也如同被击中的飞鸟,轰然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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