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以身相许 是所有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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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张医生在医院照顾“救命恩人”的事很快在科室小范围传了起来。
我照顾梁一逢从不避人，可能我过于坦然，那几个年轻的小护士讨论一番，最终派了胆子最大同时最会说话的小田来打听，“张医生，1401的帅警察是你朋友啊？”
1401住着梁一逢。
我想了想，不确定梁一逢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便说：“他救过我。”
小田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
她合上笔帽，收起了文件夹，“能讲讲吗张医生，什么时候？在哪？怎么救的？”
我想我把重生转世的事说出来的话，恐怕第二天精神科的王主任就得来找我。如果上辈子有人告诉我，他是转世带着任务来的，那我肯定会好心提醒他来医院挂个号。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我决定什么也不说了。
“呼叫铃响了，快去。”
“啊？明明没……”
话音未落，催命的铃声就响了起来，小田哀怨地看了我一眼，飞奔而去。
当天中午我忙完回办公室喝口水，还没坐下，于彬推门而入。
“我听说你以身相许的救命恩人在你们科室？”
我呛得咳起来，弯腰去找垃圾桶。这是几手谣言，谁加上的以身相许？
“你听谁说的？”
“我们科室小丁医生。”
小田是小丁的女朋友，我们两个科室之间从来没有对方不知道的秘密。
我调好座椅靠背，终于躺下来喘了口气，“许什么许，那是主任让我照顾的功臣。”
于彬立刻问道：“功臣住哪一间？”
“1401。”
上午特别忙，现在停下来休息，有点头晕。我头枕靠背眯起眼看他，“别去，他在午休。”
“想什么呢，我是来看你的。”
于彬放下一个餐盒推开门就要走。
“于彬。”
他关门走了。
“于小彬！”
我“腾”一下站起来，拧开门跟了出去。几秒钟的功夫，于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于彬正俯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窗玻璃朝里面窥视。
我走过去，先往病房里面瞥了一眼。梁一逢闭着眼睛，额头上的纱布已经不是早上渗血的那一块，应该是刚换过药，正在休息。
我把于彬拉到一边，照着肩膀给了他一拳，“跑那么快，干嘛呢你。”
于彬没打算开门进去，他顺势靠在了病房门对面的墙上。
“我听小田她们说，张医生最近特别关照一个病号，又是削水果又是煲汤又是陪聊又是当拐杖的，这殷勤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债主上门了。”
于彬背靠着墙，双腿交叠，说完这番话换了条腿作重心，另一只脚轻轻踢了一下我的鞋尖。
“她们说这些我本来还不信呢，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哪有这么勤快啊，你又不是刚进医院的小年轻。”于彬话锋一转，“——但就冲你刚才上楼的速度，我现在持保留意见。”
于彬朝病房门抬了抬下巴，“这位跟你什么关系？亲戚？”
对于于彬，我实在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之前我不告诉他，是因为我谨记因果一说，在没有遇到梁一逢之前，我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现在我已经遇到了梁一逢，就算我向别人透露了我重生的事情，也不会改变我和梁一逢已经相逢的事实。
我回答：“算是吧。”
“算是？那……远房亲戚？”
“嗯……”我想了想措辞，“我当过一段时间他的主……房主。”
于彬说：“他欠你钱了？”
“是我欠他。”
“谁的房子？”
“我的。”
于彬一副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他继续问：“不是你住的这套吧？”
“是这套。”
他好像没听到我回答了什么，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也没听你说出租过房子，你应该不缺钱啊。你说是你住的这套，你这套……哎……不对。”
于彬抬头看我，“你跟他合租？”
好像也没错，只不过房租不是钱，是他的感情和时间。
我回答：“……也……算是吧。”
于彬的眼里带着审问，“他付房租吗？”
“他……付出点别的。”
“我不明白，”于彬脸上带着被背叛的震惊和疑问，“水儿，我不明白。”
“我知道，”我决定告诉他实情，“其实我……”
其实我上辈子养了条狗你们上辈子认识关系很好，他这辈子成了人我来找他现在我对他好是因为上辈子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而且再有十几天我寿命到头就得跟你们说再见了……
再有十几天……
不……不行!
我怎么能让于彬再一次面对我的死亡？
绝对不行。
“……其实我……之前跟他认识，”我犹豫着开口，脑子里迅速搜罗理由，“他救过我。”
“所以你让他住你家？”于彬还是很惊讶，“没听你说过这件事，现在你们还住一起？”
我摇头，“没有，我们很久没见了。”
“很久之前的事吗？”
“嗯，几十年了。”
“你才多大，还几十年，小时候的事吧。”
我心说，我两辈子的年龄加起来吓死你，让你叫声爷爷也不算占你便宜。
“差不多，确实很久了。”按照于彬的性格，我还真怕他下次在梁一逢面前问起这件事，于是我补了一句：“很可能他已经不记得了。”
我的话漏洞百出，但仔细一想其实也不算撒谎，基本都是事实，只不过不能只站在一世的角度看。
不知道于彬到底怎么梳理我的这些话的，他思考了很久，沉声道：“我就一句话，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
我意识到于彬想说什么，连忙打断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不会的，我真的是报恩的。”
“瞎想什么呢？”于彬责备地看我一眼，“我是那种阻碍兄弟幸福的人吗？我最看不过的就是兄弟受苦。”
于彬朝我身后的病房门看了一眼。
“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干我们这一行。现在最忌讳的你已经干完了，没忌讳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于彬站直身体，双手插兜，转眼间他就恢复了那副悠然的模样，“你加油，等他醒了我再来看他。我得抓紧时间睡会，下午有手术。”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打心底里觉得，如果我对于彬说出真相，他会相信的。
因此我更不敢说。
我实在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我也深知一个谎言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弥补。
我知道于彬是误会了什么，但我思索半天，还是觉得现在的状况就是最好的状况。
无论于彬怎么想，他都不会拿我的事去告诉别人。因此，不管他知道什么，都不会对梁一峰逢造成任何影响。
我在这里大献殷勤的事，他早晚会知道。现在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且逻辑自洽，挺好的。
我以为除了上辈子的程双逸后，我不会再有任何机会跟同性恋者产生关联。可命运无常，现在在于彬的逻辑里，他已经接受了我是个gay。
怪不得我们俩能玩到一起去。他的接受度跟我上辈子知道程双逸是gay后表现出来的接受度简直一模一样。
我是不是gay其实也不重要，反正我没几天可活了。
我在房门外静静站了许久，想清楚这些事后，我觉得身上的某些枷锁突然放下了。现在的情况对我有利，有利于我照顾梁一逢。
而且——
如果于彬认为我和梁一逢有非同寻常的关系，那么他肯定会关照梁一逢，哪怕是为了我。毕竟梁一逢的伤需要很久才能完全恢复，我肯定等不到那天。
虽说还是有点对不起于彬，但我想好这些事后，觉得心情都变得舒畅了。我决定立刻给于彬买他四十岁的生日礼物。
我转身悄悄靠近病房门，梁一逢还在里面睡着，我的目光描摹他的眉眼许久，最终轻轻拧下了门把手。
这是他在普通病房的第四天，也是我们朝夕相处的第七天。还有十二天，我们就要再次分别，这次是永别。
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除去他包扎的伤口，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健康的青年。他坐起、交谈、逻辑清晰，他的身体素质很好，恢复的很快。
他清醒时我们聊天，那时我最安心，因为我看得见他的鲜活。当他入睡或者意识模糊时，我必须要盯着监护仪上整体平稳的数据才能说服自己他没事。
我总是想确认他的呼吸是否平稳，脉搏是否跳动，心脏是否还在运转。我总是想伸出手，但我不敢。
我怕下一秒梁一逢就会睁开眼睛，用那双沉静如潭的黑色眼睛盯着我，然后质问我。他的思维和身手都十分敏捷，我不敢尝试。
我盯着监护仪上的曲线发呆，揉了下眼睛的功夫，发现梁一逢那双黑色曜石般的眼睛正静静盯着我。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我一阵庆幸，还好刚才我放弃了想要试探他脉搏的想法，要不然一定就被抓包了。
其实作为主治医生，保障病人身体健、确认病人生命体征是很正常的事。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于彬讲番话让我有些在意，有些动作我忽然不敢做了，我觉得有点别扭。
我刚要开口跟梁一逢打个招呼。
他却先开口问我：“张医生，我听说我救过你的命，你怎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