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这不是表白是什么？ 这些都是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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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房门上的玻璃有一圈磨砂带，但中间那块透明条正好能把走廊看个对穿。
他的脸就在那块玻璃后面，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直的——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或者落在我和小谭之间。
小谭的手还拉着我的胳膊，我们俩的姿势就跟干了什么坏事被当场逮住似的。
“梁、梁队……”小谭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您怎么起来了？大夫不让您下床……”
“对对对，大夫不让你下床，”我附和道。
刚说完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就是那个大夫，“……你、你明天才能开始活动。”
梁一逢没理他。他抬手，指了指我。
就一指。
然后转身往里走。
我看见他走回床边，动作很慢，他身上的伤口刚刚愈合，按医嘱明天才能开始下床活动。
不过我看他在房间里待久了，难免有些苦闷，早上就告诉了他明天可以活动的消息。
他没躺下，就坐在床沿，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小谭在旁边小声说：“完了完了完了，梁队肯定听见了……哥你自求多福，我先撤了……”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还在滴、滴、滴地慢跳。他坐在床沿没回头，但我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背后讨论别人的隐私确实是我不对。我走过去，没敢走到他对面，就在床尾站定。
“那个……对不——”
“你可以直接问我。”梁一逢忽然开口。
窗帘拉了一半，房间里没开灯，我站在床尾，只能看到他鼻梁的曲线和隐隐紧绷的下颚。
“我们……闲聊……”
“我知道，”他转头看我，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不明的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任何事。”
梁一逢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我琢磨不透此刻他的情绪。
不过他绝对是一个好人，这件事我跟小谭再理亏，也最多落一个尴尬的下场，他不会把我们俩怎么样的。
我不太喜欢这种昏暗的光线，转身走向门口把灯打开，又回到沙发前把窗帘也拉开。
我看到于彬的餐盒被洗干净，整整齐齐地跟遥控器、果盘等一起摆在了桌面上。
“我就是有点儿好奇，”我顺手拿起一个苹果，“诶梁队长，你吃苹果吗？我削皮技术可好了，能从头到尾不削断，我给你表演一个。”
梁一逢斜眼看了一会兀自忙起来的我，最终转移了目光，平视窗外，淡淡道：
“我父母长年在外地，做点小生意。小时候我是在这边上学的，毕业后我在这里工作，他们发展重心移到了外地。他们不赞同我做警察，但目前为止，也尊重我的选择。我不告诉他们我受伤，有部分原因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另一部分……”
梁一逢停顿了一下，我感受到他朝我这里投来了目光，我低头削苹果，假装没注意到。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说：“我父母整体上是很开明的人，从不干涉我的选择。我是独生子，本地出生，跟你同岁，现就职于平和分局，任第七刑侦支队队长。未婚未育，独、居，没有婚史，没有同居史，更没有育史……”
我低声咳嗽起来，“咳、咳咳……”
已经削了一半的苹果皮差点断掉。
我打断他：“不不，梁队长，我倒也没有好奇到这种地步……”
“噢，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说。”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苹果，接着说，“这次不算，如你所见，我身体健康，比较能打，没有家族遗传病史，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喜欢……”
“梁队长！”
如果不是顾忌到已经削了很长的苹果皮，我简直要站起来。
“是我错了，我忽然想起来伟人曾经说过人不能知道的太多，我知道的不少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识时务者为俊杰，感谢您的分享，咱们下次再聊。”
再聊下去恐怕会到万劫不复的尴尬境地。
“你晚餐想吃什么，最好清淡点，前天的那个粥怎么样？我记得你说味道挺好的。”
梁一逢摇摇头，他显然听出了我在转移话题。
“张医生不必紧张，我说这些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朋友，我对你同样也有一些好奇。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所以我要先拿出我的诚意。”
苹果皮终于不堪重负，在完成三分之二时断了，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梁一逢的目光落在桌面的一堆苹果皮上，他的语速依旧不疾不徐：
“当然，张医生觉得有难言之隐，不好开口的话那就算了，毕竟——我们只是聊聊天。”
我继续削苹果，刀刃贴着果肉往前走，心里飞快地盘算他想问什么。
虽然他是警察，但我又没犯法，无论他问什么我都可以继续编。
我说：“你问。”
他顿了一下。
“我们——”
“等等等等。”我打断他，把苹果和水果刀一起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我擦的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想到接下来要应对的询问，我不免有些紧张，我得打断他的节奏。
擦完之后，我把纸巾投进垃圾桶里，抬头看他。
“你问吧。”
梁一逢看着我，他目光炯炯，眼睛里是反射在窗户上继而又印在他眼底的灯光。
“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猜到他早晚会问。
“见过啊，”我张嘴就说，“那天我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一回头——”
“不是那天。”他打断我，“更早。很久以前。”
我不说话了。我还没想好到底怎么说重生的事，其实我实话实说，他当成疯言疯语也没什么问题。
我不太想骗他。这件事我找不到一个人诉说，我也很难过。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换了个问法：“或者我换一种问法——张医生，你是不是认识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
我的手无力地撑在膝盖上，我想攥紧，可又意识到梁一逢正在看着我。
可以说，这两辈子，我从来没有像最近一段时间这么用力、这么细心地观察过一个人。
他聪明，甚至说聪明过人，但他的谦逊又很好的掩去了他锋芒的一面，因而给人留□□贴的感觉。
他一直知道自己想问的是什么，但他又会再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无数次给我留下拒绝的机会。
真是个善良体贴的人。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同时下定了决心。
“没有。”我说。
梁一逢看着我。
“没有什么？没有见过？还是没有长得像的人？”
“都没有。”我站起来，把那条断了的苹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重新拿起剩下的接着削。
“梁队长，”我低着头削苹果，“你是你。我没有在看你以外的任何人。”
一直都是你。
他没有说话。
我把苹果削完，起身站到他面前，递给他。
他没接，抬头看着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接我递过去的东西。
“那你在看谁？”他问。
我的手悬在半空，有些搞不懂他突如其来的固执。
我在看谁？我在看一个躺在抢救室里的伤员、一个差点英年早逝的可怜人、一个忠诚正直的刑警，我在看一个——我看一眼就少一眼的人。
这些话我都说不出口。
“我在医院还能看谁，当然是我的病人。”
梁一逢用他没包扎的右手把苹果推给我。
“你削的，你吃。”
“……”
我吃的话我还下这么大功夫？
我说：“你就当我，对你一见如故吧。”
我咬了口苹果，就在他旁边坐下。
“有些人，相识多年，仍是过客；有些人，一眼万年，已成故人。”我跟他并排，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梁队长，我对你就是这样的感觉，我觉得我们上辈子肯定认识，说不定还是好朋友呢。可能你无法理解，但我看到你，就觉得心安，这种安然甚至超过你肩膀上的警徽。”
你的眼神，我似乎在前世就已熟稔，在某个未曾抵达的彼岸，在命运剧本的某句未写完的诗行。你的声音，像一把救赎的旧钥匙，猝然旋开了我心底，那扇锈迹斑斑却依然为你敞开的门。
我们谈论着陌生的城市，却像在回忆共同的童年；我们分享着各自的故事，却像在补全同一本日记。
而你不知道的是，在这看似偶然的相遇之前，我已穿越了多少孤独的夜，跋涉过多少无人的街，只为在茫茫人海中，与你完成这场，看似不经意的对视。
你眼里的光，是久别重逢的暖，而我眼里的你，是历经千帆后，终于靠岸的船。
这并非一见钟情的绚烂，而是我一个人，漫长追寻后，无声的圆满。
从头到尾，从生到死，一直是你。
可能我说的有点过于煽情，梁一逢久久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共同等待窗外夕阳西下。
过了很久，梁一逢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的苹果，给我吃一口。”
我以为他想通了。一个苹果而已，我再重新削一个。
还没等我起身——
他伸手扣住我的后颈，把我拉向他，重重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