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柏拉图啊 所以回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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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于彬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我正半跪在地上，弯腰在床底够着什么东西。姿势应该很不雅观。
“哟，张医生，找什么呢？”他关上门走进来，“我帮帮你？”
“没、不用。”我终于够到了十几分钟前滚到床底的苹果，“我东西掉了。”
于彬看到我拿出一个啃了一口的苹果，打趣道：“梁队长受伤手不稳就算了，怎么张医生也手抖？”
“嗯，手滑。”我微笑道。
于彬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桌面，看到他的餐盒后漏出一个释怀的笑容，很自来熟地拉了椅子坐在床边，跟梁一逢聊起了天：
“梁队长在这待着很无聊吧，别着急哈我们医院的人文关怀挺好吧哈哈你看这每天都有院花院草什么的来陪你哈哈哈。”
……
“梁队长你们单位肯定很忙吧，我们医院也是这样，天天忙得要死命苦得很，哎梁队你今年多大？”
……
“梁队长这次伤的真是不轻，家里人肯定担心坏了吧，一定要好好休养，哎梁队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
“梁队长平常没时间谈恋爱吧，我们这一行也是啊，越年轻越瞎忙，找对象都没时间，哎梁队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命犯桃花有点冲动什么的？”
……
“梁队长……”
梁一逢并没有对于彬有意无意的提问表现出被冒犯或者不耐烦，他挺真诚地回答了每个问题，于是短时间内我又听了一遍他不久前的“交代”。
我忍住想把手里的苹果直接塞进于彬嘴里的冲动，在他再一次开口前截住了他：
“——于医生说累了吧，要、不、要、喝口水吃个水果。”
于彬一脸嫌恶地盯着我刚捡起来的苹果，“不用不用，我苹果过敏。”
“聊挺久的了，就不打扰梁队休息了。”我把于彬从椅子上拽起来，对梁一逢说：“你好好休息。”
于彬被我拖着往外走，还不忘跟梁一逢热情的告别。
进了电梯，里边没人，我一把搂住于彬的脖子，使劲往下压，“你查户口呢？真想把我俩凑一块儿啊？!”
“卧槽，”于彬骂道，“老子帮你呢!就你那性格，该用脑子的时候纯傻子，该装傻的时候又犯脾气。你自己说，我这几分钟问到的是不是比你认识他这么多天知道得还多？”
我一愣，他说的还真有道理。
“放屁，”我嘴硬道，“他说的我本来就知道。”
“切，”我松了劲儿，于彬也停了挣扎，他继续说，“我第一次跟他坐下来说话就能了解个大概，你——”
他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我敢打赌，你肯定刚知道不久。”
挑衅。
我重新收紧了胳膊，“闭嘴吧你，少打听。”
“我这是有心帮你加快进度。怎么？”他艰难地扭头问我，“你精神柏拉图啊？”
我想起来不久前的那个吻。
那个吻失控般落下，却又在我们接触之后瞬间变得冷静。他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皮，蹭在我嘴唇上，有点痒。但也只是那样贴着，没动，像在等——等我推开他，或者等我闭上眼睛。
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是换一个人贴这么近的话，恐怕我早就跳的三尺高。也不对，换一个人的话，捏我脖颈的瞬间将会得到我的肘击。
可是——这个人是梁一逢。
他是梁一逢。
梁一逢就可以了吗？
我不知道。
他很能打，可受伤的他和全盛的我谁会取胜尚未可知呢。
我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才敢动。很轻地，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苹果从我手里滚下去，掉在地上，闷闷的一声，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
“叮——”
电梯门打开。门外十几双眼睛愕然地看着我跟于彬扭打在一起的怪异姿势。
还好我进电梯前就带上了口罩。
“这年轻人！”
于彬的口罩十秒前被我扯下来塞进他口袋里了，电梯门一开，我稳稳占据上风，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只听于彬在后面捂着脸干笑。
“咦，王大爷啊，我们闹着玩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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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一逢可以下床活动了。
我见过很多患者，只能卧床的时候会想坐起，勉强坐着的时候渴望走路，走路摇摇晃晃的时候又怀念自己奔跑的时光。
梁一逢不这样，他的病情和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比较克制，我看不出来。
除了我跟小谭偷偷聊天被他发现那次，梁一逢遵医嘱，没有不该有的下床活动。
此刻梁一逢正扶着走廊里的扶手散步。
其实也不算扶，他腿脚没毛病，只是偶尔搭一下借力。
他是心脏震荡加多处外伤，需要静养，现在可以下地慢走，避免剧烈活动。生理和心理的剧烈活动都不可以。
窗外阳光很好，我看着他踱步的身影，即使穿上病号服也能隐约看出衣物下的健硕身体。
挺好的，应该没掉多少秤。
我的汤汤水水应该还是起作用的，毕竟放了那么多补品。
我靠在护士站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他走。从走廊这头到那头，差不多三十步。走到头，停一下，看看窗外，再走回来。
他走得很慢，不像虚弱，更是有意压着步子。像一匹习惯了奔跑的马，被人勒着缰绳，一步一步地踱。
走到第三趟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扭头看我。
隔着一整条走廊，他冲我抬了抬下巴。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想让我过去。
半个月下来，我觉得梁一逢有时候也挺幼稚的，不知道在他们那群同事面前他会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我没动。抱着胳膊，也冲他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你自己走。
他笑了一下，没跟我计较，继续往前走。走到这头，又走到那头。走到第四趟的时候，从我面前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张医生，”他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你在这儿站了二十分钟了。”
“观察病人。”我说。
“观察出什么了？”
“走路的姿势像一头被拴住的马。”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到一半想起胸口有伤，赶紧收住，嘶嘶地吸气。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疼吧？”
“不疼。”他嘴硬。
“那嘶什么？”
“我开心。”
我俩并排站着，看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住院部的小花园，有几个病人在家属搀扶下慢慢走。
“我以前，”他忽然开口，“追人的时候，能一口气从这儿追到那儿。”他抬手指了指窗外的远方。
我没说话。
“现在走二十步，胸口就有点紧。”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语气很平稳。
我侧过头看他。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他的侧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眼睛底下那点青还没完全消，但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我给你带的那些汤，”我说，“都喝了吗？”
“喝了。”
“没趁我忙的时候偷偷倒了吧。”
“当然不会。”
“什么味道？”
他想了想：“说不上来。有股药味，但不难喝。”
我心里笑了一下。那是黄芪，我每次只放三片，不敢多放——心脏病人不能大补，西洋参也是薄切两片，提提气就行。骨头汤得把油撇得干干净净，不然血脂上来对心脏是负担。这些我都没跟他说。
“好像每次都不太一样，”他说，“我没喝出来过是什么，就知道喝完了。”
当然不一样，就算是我本人来了，也很难复刻出一模一样的两份汤。
“放心吧，”我安慰道，“你有好好喝汤，我保证你能恢复到活蹦乱跳，甚至能让你重回体力巅峰。”
毕竟男人过了二十五岁体力精力都该走下坡路了，人过三十还能保持身材的绝对都很在意形象。
梁一逢这样的外形，保持下去可以起到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效果。
“感谢张医生的灵丹妙药。”他笑着说。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我们凑的很近，能感受他病号服下正在复苏的贲张肌肉。
我看过他换衣服，常年实战下锤炼到无可挑剔的肌肉线条和我身上刻意健身得来的好像确实不一样。
我拢了拢我的白大褂，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
“你好多了，明天不给你带了。”
“行。”
“后天也不带了。”
“嗯。”
“大后天——”
“我快出院了，”他接过话，忽然看着我说，“你瘦了。”
我努力忘记二十天的倒计时，可又无法避免地感受到它诅咒般的到来。我的愈发消瘦、莫名的心悸、半夜的惊醒，都证实了生命的消逝。
他也能看出来。
“是吗？”我看向窗外，一副轻松的样子，“当医生的，累点瘦点很正常。”
“等我出院了，给我个机会，帮你补补。”
“行啊。”等他出院了，我就该消失了。
“等你出院了，一定让你请我吃大餐。”
我听小谭说，梁一逢这次负伤办成的案子，大后天要开庆功会。
梁一逢的状况好多了，他问我能不能请病假出席，我看到他目光里飞扬的神采，只能告诉他：“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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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一逢外出参加庆功会的当天，我睡过了头。
我迟到的同时，也错过了梁一逢出发前发给我的消息。他打报告，说下午三点前回医院。
我很久没像昨天晚上睡得那么久了，上午睁开眼，头都是懵的，眼皮跳个不停。虽然睡得很久，但一直在做梦，梦中影像光怪陆离，醒来看到他的消息时恍若隔世。
临近中午我到医院，护士站的小林看见我，愣了一下：“张医生，今天不是休息吗？”
“啊？”
我呆住，是的，今天我休息，我给忘了，怪不得迟到了也没人打电话给我。
“我就说我没记错，”小林拿出来日历给我看，“忙晕了吧。”
我脑袋确实还晕着，顺手接下日历看了一眼，我脑子里轰一下炸开——
今天是上一世船长出事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柏拉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