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忆倒计时 生命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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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不愧是官差，这压迫感不是盖的。
我开门下车，“真巧啊哈哈哈。”
“巧？”梁一逢也笑笑，“是啊，能一路顺到这里的不多，是挺巧的。”
我暗叫一声不好，看来他早就发现了。我真是蠢，居然跟踪一个警察，还是个刑警队长。我真该吃药了。
靠近了我看到他的领带打得很正，整个人干净利落一丝不苟，可能刚从里面出来，整个人带着点凛冽的气质。
我现在找不到任何角度可以谴责他独自开车，毕竟我刚被他发现跟踪，我这个好像犯法。
他也没多说什么，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要往我头顶摸。
警察同志一伸手，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靠到车门上。他顿住，收回手后撂下一句：“上车，跟我走。”
然后他转身朝那辆越野车去了。
我一阵懊悔，想得太多头晕了，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
我一路开车跟着他回了警局。
他停好车后打开副驾驶门上了我的车，副驾驶座位被他压下去一点，车里突然挤了，两个人坐在车里，连温度都好像上升了。他身上还穿着警服，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气。
“梁队长——”我叫了他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开车吧，回医院。”他说。
我启动了车子，驶上主干道汇入奔涌的车流后，他才慢悠悠开口：
“我师父出事的那天，我刚好休假。”
左侧正在超车，我没敢分神回头看他。
“我想过很多次，干我们这行的，最后会怎么结束，是被报复，意外，伤痛，还是什么别的，总归大概率不会太平静。我师父——”
我还是没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神情还算平静，看不出什么。
“——他算是意外吧。几年前追捕嫌疑人的时候，对方进了个游乐场，结果里面失火，我师父为了救个小孩，就这样没了。”
我的心脏在听到他说游乐场的时候一紧，听到失火后，我差点一脚踩上刹车。
上一世我不愿回想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失火、一死一伤、现场救援……我受伤了，那个死亡的……难道是？!!
不可能!
那是我的上一世，他师父好几年前的事了，不是今天，历史不会重演，不会的……
车子随着密集的车流慢了下来，我握紧了方向盘，用力压抑住颤抖，问他：“那……今天是你师父的……”
“不是。”梁一逢看我一眼，他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我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去一次。”
我竟然为他的否认松了口气，一瞬间，我的羞愧压过了恐惧。
车内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路上杂乱的喇叭声。
我斟酌着开口：“我今天……休假，然后我……”
“我知道，”我听到梁一逢笑了起来，“张医生爱岗敬业，对我无微不至。我今天去那里，是因为我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好事坏事，都会去找我师父说一说。”
如果家里人不支持他工作的话，他确实只能找师父倾诉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盯着前面的路。头还是有点晕，从早上起来就一直这样，昏昏沉沉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世界。
还有两天，这是提醒我快死了吗？
“张医生。”他忽然叫我。
“嗯？”
“你脸有点红。”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是有点烫。
“没事，”我说，“车里热。”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他在看我。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过来，手背贴在我额头上。
我条件反射又想躲，但这次他没给我躲的机会——他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肩膀，把我定在那儿。
他的手背有点凉。我的额头很烫。
“张医生，”他收回手，声音沉了一点，“你发烧了。”
“没有。”
“你额头快能煎鸡蛋了。”
“……”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头更晕了，眼前的路好像有点晃。
“靠边停车。”他说。
我把车靠边停下。双闪打开，咔嗒咔嗒地响。
他看着我，我盯着方向盘。
“昨晚没睡好？”他问。
“没。”
我很久没睡好了，一个每天都在倒计时的人，怎么会睡得好。
“吃饭了吗？”
“……”
不是不想吃，是没胃口。
他叹了口气，跟记忆中某个声音一样轻。
“过来。”他说。
我扭头看他。
他没等我动，自己侧过身，伸手把我拉过去。我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警服的布料有点凉，但下面是热的。
“歇会儿。”他说，“别说话。”
我想说不用，想说我能开，想说我没事。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我身体难受自己不知道吗，我知道的。
可我要走了，梁一逢，我心里很难受。
这明明是个约定，可我是个普通人，我贪心，很贪。
他的手掌按在我后脑勺上，没用力，就那么放着。
双闪还在咔嗒咔嗒地响。车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很远。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五分钟。本来我还可以开车的，可在他肩膀上的这几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我的意识越来越恍惚。
我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梁队长。”
“嗯。”
“你很优秀，特别优秀，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我非常……”
他一直等着我说。
我顿了很久，把那句话咽回去，换了一句，我不想说的跟遗言一样，“……你师父会高兴的。”
他的手在我后脑勺上动了一下，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他说。
后来还是他开的车。
我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我的，反正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躺在副驾驶上了，他开着我的车，往不知道什么方向走。
“回家——”我说。
“你得去医院。”他打断我，“你很烫，现在就要去。”
“不行!”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坐起来，“不能去我们医院，我要回家。”
我不想死在上班的地方。
梁一逢回头看我一眼，“好，我们换家医院。”
我重新瘫坐回去，我的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我用力用手搓脸，左手手指上的那块深色印记一晃而过，我忽然清醒了一瞬——
可能这次再闭上眼就是最后一次了。
离二十天还有两天，可是也没说我会忽然死掉，万一有一个过程呢？万一这就是那个过程呢？
“不行，我家有药，我要回去。”我有气无力地命令。
梁一逢又摸了摸我的额头，我已经分不清是他手指太凉还是我额头太烫。
“梁一逢，让我回去，我家近……梁一逢……”我迷迷糊糊地叫他，希望梁一逢不要把我送到医院，我不要在那么多双熟悉的眼睛下死掉。
“梁一逢……我回家……你回医院……你身上还有伤……”
我感到梁一逢的手指一顿，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在叫我。阿水。阿水。
那个声音很熟悉，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我拼命想睁开眼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都睁不开。
阿水。
是谁在叫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声音让我想哭。
……
再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天花板是熟悉的，我家的天花板。窗帘拉着，只透进来一点点光，不知道是几点。
我动了一下，浑身酸疼，像被碾过一遍。
我没死吗，又活了一天。
我感觉到有人在旁边，我慢慢转过头。
梁一逢坐在那里，靠着床头睡着了。他的外套没在身上，只穿着衬衫，头发乱了几根，垂在额前，看样子他守了一夜。
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不知道是做梦了还是累的。
然后我想起来刚才梦里那个声音。
阿水。
他在梦里叫过我。不止一次。
阿水。
我的心脏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我努力撑着身体想坐起来，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
“退烧了。”他松了口气，声音沙哑，“你吓死我了——”
我没让他说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顿住，愣愣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看了二十天，从抢救室看到病房，从病房看到烈士陵园，从烈士陵园看到这里。
但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
“梁一逢。”我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嗯？”
“梁一逢……”
“我在。”
“你——”
我说不下去。
我攥着他手腕的手在发抖，眼眶发酸，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久久说不出话，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心跳在我耳边，一下，一下，很稳。
我闭上眼睛。
那些被我忘记的，想起来的，不敢想的，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哑。但是没错，这是我听了两世的声音：
“阿水。”
我浑身一僵。
梁一逢，我全想起来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好久不见。”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回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