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的爱人 是它根本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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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跟梁一逢的相识是在医院，那年是大三暑假，我在医院实习。
现在的我很清醒，那是上一世。
——不，不对。
我躺在梁一逢怀里，他的心跳贴着我的后背，我确定我们两个都还活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应该是下午了。
但我没有动，我不想动。
因为我在想。
想上一世的事。
那些被我忘记的、想起来的、不敢想的，现在全都在我脑子里，像一部放不完的电影。
我想起来——
那天挺晚了，我等着老师放我回去。于彬已经收拾好了，他给我发消息说在一楼等我。
我又等了挺久，准备再次进去看老师忙完了没有。我刚起身，一只带血的胳膊伸到我眼前。
“医生，能帮忙处理一下吗？那边的医生好像都挺忙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循着声音抬头看，是一张朝气蓬勃的帅脸。他穿着天蓝色短袖，肩膀上有尘土，胳膊上的擦伤往外渗着血珠，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看着我笑。
“你笑什么？”我问。
“没，”他说，“就是觉得，我挺幸运的。”
“……受伤了还贫。”
“真话。”
他叫梁一逢，是个警校学生。
他胳膊上全是擦伤。我问他这是执行任务抓坏人的时候伤的吗？他说是出任务伤的，但很惭愧，是自己不小心摔的，都没敢告诉别人。
我看他伤口撕裂的痕迹，摔倒的姿势肯定挺不好看。他跟我年纪差不多大，正是非常要脸面的年纪。
我说：“抬一下胳膊。”
他还挺听话。
我掀开他的衬衫下摆，果然同侧的胯骨上方也有擦痕。
他被我的动作一惊，但随即就控制住了要抓住我手腕的手——他还挺能克制应激反应。
我给他消毒、上药、包扎。他一直看着我，目光没挪开过。
“好了。”我说，“下次小心点。”
“还有下次吗？”
“最好不要有。”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叫梁一逢。你呢？”
“……张若水。”
“张医生，”他说，“我记住你了。”
第二天科室流转，他肯定也不是天天受伤，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我几乎把这件事忘了。
一直到我毕业，进了医院。
那天晚班回家，到了一楼看到电梯旁边有好多纸箱，看样子是有人搬家。我累得不行，没多看，直接上了楼。
我睡得很死，晚上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
第二天下午，我在医院碰到了很久不见的梁一逢。
他穿着便服，站在走廊里，看见我就笑了：“张医生，好久不见。”
我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梁……梁……”
“梁一逢。”他走过来，“你记性好像不太好。”
“你怎么在这儿？”
“同事受伤，我来探望。”他说，“很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一看，果然是你。”
他已经毕业了，进了刑警队。
我说：“你记性真好。”
他说：“张医生是大学霸，记性肯定更好。”
其实不然，我擅长的只有短期记忆，能应对考试就行。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我很快就会忘掉。
可我没忘掉他。
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比大三暑假那会儿更高了，肩膀更宽，眼神也更沉稳，但笑起来还是那样，有点痞，又有点认真。
他说加个联系方式，觉得我们很有缘，以后说不定会经常碰到。
我说加联系方式没问题，不过我希望我们不要经常碰到——至少不要在医院碰到，既破财又伤身。
他一笑，说：“一定不会。”
他说的果然做到了。
当天晚上我回家，居然在小区里碰到了他。
他站在花坛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我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巧。”
我问：“梁警官，来办案啊？”
他说：“我们还是不要在办案的时候碰到吧，财和身肯定都没了。”
我们一路聊着，他跟我进了同一栋楼。
我开玩笑道：“梁警官要上去喝茶吗？”
他回答：“上是要上去的，张医生愿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喝喝茶。”
我惊讶，想起来昨天放在一楼的纸箱，原来是他。
真是巧。
我回答：“不了吧，梁警官刚搬进来，肯定还忙着收拾，我就不打扰了。”
电梯到了13楼，他出去之前回头看我：“张医生，有空下来喝茶。”
我说：“好。”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还在笑。
后来我确实下去喝茶了。
他住1301，格局跟我楼上一样，一梯一户，南北通透。他收拾得很干净，不像刚搬家的样子。
他泡茶给我喝，问我在医院累不累，问我平时有什么爱好，问我周末一般干什么。
我说我没什么爱好，上班累，休息就睡觉。
他说：“那不行，得有点生活。”
我说：“你管得着吗？”
他说：“管不着，就是想管。”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在追我。
他追人的方式很笨拙，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是找各种理由出现在我面前。今天送吃的，明天送喝的，后天说“路过医院顺便看看你”。我说你一个刑警，成天路过医院像什么话。他说那怎么办，我控制不住腿。
我说：“你腿不听你使唤？”
他说：“它听心脏使唤吧，张医生你擅长这个，你帮我治治呗。”
我被他气笑了。
于彬知道后，瞪大了眼睛：“你俩……在一块儿了？”
我说：“还没。”
“那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知道吗？”
我想了想：“他好像……挺知道的。”
于彬啧啧两声：“行吧，你俩慢慢磨。”
后来有一件事，让我下定决心。
那天我跟程双逸喝酒。我们好久没见，他状态不太好，拉着我喝了很多。我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反正最后我俩都喝高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家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
“如果有物品遗失，请到平和分局报案。”
下面留着一个号码。
我看着那张字条愣了很久。我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也不记得是谁送的。
后来我翻手机，发现有一条消息，是梁一逢发的：
【昨晚在分局门口看见你们，就顺便送回来了。下次少喝点。】
平和分局。
我上网查了一下，他家离平和分局二十多公里。
“顺便”？
我打电话给他。他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喂？”
“梁一逢。”
“嗯？”
“你家离平和分局多远？”
他沉默了一下：“……你怎么问这个？”
“我看到字条了。”
他又沉默了。
我等了几秒，说：“梁一逢，你是不是喜欢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说：“是。”
就一个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不早说？”
“怕吓着你。”他说，“你看起来……不太像。”
“不像什么？”
“不像会喜欢男的。”
我没说话。
他又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所以我就……先待着。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你哪天想找个人，”他说，“我这不就……”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我说：“梁一逢。”
“嗯？”
“你上来吧。”
“……啊？”
“我在14楼。你上来。”
我挂了电话。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那天晚上他没走。
我们靠在一起，他抱着我，我缩在他怀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问。
“大三那年。”
我抬头看他：“那么早？”
“嗯。”他说，“你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低着头，很认真。我就想，这人真好。”
“就这？”
“还有，”他说，“你掀我衣服的时候，手很凉。但我觉得很热。”
我掐他一下：“流氓。”
他笑，把我搂紧了一点。
“阿水。”他叫我。
“嗯？”
“我以后就这么叫你行吗？”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一下，“因为你是我捡到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没解释，只是把我往怀里又带了带。
“睡吧。”他说。
我们在一起了。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慢。快的是时间，慢的是相处。
他值夜班的时候会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就一句话：“想你了。”我回他：“好好工作。”他回：“遵命。”
我值夜班的时候他会来接我，不管多晚。有时候我出来得晚，就看见他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我一走近，他就抬头，笑一下：“走吧，回家。”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活得特别像个人。
有一个人等着我回家。
有一个人叫我“阿水”。
有一个人，是我的。
后来我们养了一只猫。
是捡的。一只奶牛猫，很小，脏兮兮的，蹲在小区花坛边上叫。梁一逢路过看见了，蹲下来逗它，它就往他手上蹭。
他抬头看我：“能养吗？”
我说：“你不是有狗了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狗？”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可能口误吧。
我说：“养吧。”
他把猫抱起来，那小猫就往他怀里钻。他笑着说：“你看，它喜欢我。”
我说：“它喜欢你是它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阿水，”他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不知道。可能因为阳光很好，可能因为那只猫很可爱，可能因为他在笑。
也可能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
后来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是一个心理诊所。
我说：“我没病。”
他说：“我知道。但我想让你来看看。”
“为什么？”
他握着我的手，顿了一下：“因为我发现，你有时候会……不记得一些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记得什么？”
“小事。”他说，“比如昨天吃了什么，前天我跟你说了什么。但你自己没发现。”
我沉默。
“阿水，”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累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把我抱进怀里：“没事。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