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融中心 傅钰没有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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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钰没有动。
那具尸体很快就被蚕食，肚破肠流。
傅钰只见灰蓝瞳变异人在人群中高声叫了一句，拱了拱边上的变异人，变异人们就又一股脑地涌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群鬼欢呼。
发生在平地上的一切像是发生在十八层地狱。
那句【躲好】像一粒不合时宜的噪点，被这个世界自行消音了。
傅钰站在窗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立刻后退，也没有继续贴近玻璃。
他只是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把心率压回合成人的安全区间。
一百零八。
一百零五。
九十八。
视野中，那个灰蓝色眼睛的变异人已经重新低下头，挤进了进食的群体。
白色的T恤被血污蹭脏了一角，很快就和周围的灰败颜色融在一起。
再普通不过。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某种视觉残留。
傅钰拉紧窗帘，把那道细缝彻底合上。
室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空气重新回到封闭状态，只有灰尘缓慢下沉。
整层楼很安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撞击声，几乎听不见别的动静。
“老大？”薛宙的声音从耳内频道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你那边怎么突然没动静了？我这边雷达显示变异人群已经开始分散。”
“看到了。”傅钰说。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这一波聚集只是典型的临时性的进食行为，没有形成长期停留的趋势。等尸体被彻底啃食干净，变异人就会按照本能继续游荡，直到被下一个气味吸引。
“老大你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对？”薛宙顿了顿，“是不是刚才跑得太狠了？我看你心率一直很高诶。”
傅钰抬手，把战术手套的扣子重新扣紧。
“没有。”他说，“合成人不缺氧。”
“也是哈。”薛宙笑了一声，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语调，“那你先别动，我把附近的活动轨迹重新跑一遍，确认安全窗口。”
傅钰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原地，调出了自己的内部记录界面。
视觉捕捉，正常。
嗅觉反馈，正常。
心率波动，在合理区间内。
神经响应，没有异常标记。
系统日志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傅钰盯着那行【系统未检测到周边异常】看了两秒。
所以——那个变异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潜伏期吗？也不像。
那位如鱼得水的程度，看着像是已经在里头混了20年，熟到能和别的变异人一起凑桌斗地主互倒卡布奇诺的程度。
以及——有自我意识的变异人还能叫变异人吗？
“薛宙。”他忽然开口。
“在！”
“问你个假设性问题。”傅钰的语气很平，“如果一个变异人，没有攻击行为，没有异常数据反馈，也没有感染记录，那在系统里，它算什么？”
耳机那头安静了一瞬。
键盘声随即响起。
“理论上？”薛宙说，“那就不算变异人。”
“那算什么？”
“算统计误差。”薛宙答得很快，像是在念一条早就背熟的条款，“或者说，算无效样本。”
傅钰“嗯”了一声。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在新文的体系里，只有被确认、被记录、被归档的东西，才被允许存在。
其余的一切，都可以被归类为误差。
“怎么突然问这个？”薛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傅钰说，“刚才在想任务路线。”
“吓我一跳。”薛宙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在游离区被什么邪门东西盯上了。”
傅钰没接话。
傅钰再次打开窗帘缝，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开，还回来一片空地和一具尸体。
尸体的骨头在太阳下暴晒，血肉与□□物在泛滥。
傅钰拿了望远镜往下望那具尸体。
尸体的头部并没有被啃食干净，残留的血肉上甚至隐约还可以看到标记。
那是一个合成人。
傅钰皱起眉头：“薛宙，之前组织有没有派过其他合成人来游离区？”
薛宙看了一眼任务管理中心的看板：“没有啊。”
傅钰又问，“小组其他人什么时候能到？”
薛宙：“老宋和小卫还在执行变异人清扫任务，短期内可能到不了。”
傅钰被这帮废物气得咬牙切齿：“那你这个废物什么时候过来！有空唠嗑没空过来送死？”
薛宙：“我冤枉啊老大！上次任务的一堆数据我还得传到新文数据库里，我走不开啊！新文数据库上传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我靠，你要是给我点钱开个VIP我马上就能来！甄姐她们组就开了！每次看沈玚那逼传数据都巨快。我每次只能默默流下贫穷的泪水。”
傅钰：“...”
吵死了。
傅钰把两人之间的通讯切断了。
视线从窗帘移开，转而看向室内。
资产管理公司的办公区布局整齐，文件柜一排排靠墙摆放，桌面上还残留着早就失效的终端设备。这里曾经是一个高度依赖秩序运转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傅钰的临时避难所。
文明的残骸，用来躲避文明无法处理的东西。
傅钰调出任务界面。
【任务编号：221231018】
【状态：进行中】
【日志填写：】
傅钰盯着那行“日志填写”，打了几个字，却又全部删掉，最后只是像往常一样，写下“暂无异常”。
*
“老大。”薛宙的声音再次响起，“外围清空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趁现在换个位置？这栋楼暴露时间太长不安全。”
“知道了。”傅钰应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帘，转身离开窗边。
出门之前先给自己喷了一圈中央生化厅提供的隔味剂。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窗外街角。
阳光下，有一段地面异常干净。
没有血迹。
没有拖拽痕迹。
像是有人刻意绕开了那片区域。
傅钰的脚步停了一下，向那具尸体的方向走去。
【躲好。】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却没有再引起任何生理反应。
如果那是一句提醒，那它来得太早；如果那是一道命令，那他显然没有服从的义务。
*
隔味剂。
一种由中央生化厅研发、两年前投入实战使用的气味阻隔喷剂。
味道极重，刺鼻，像是把几种失败的实验品硬生生混合在一起。
喷洒的瞬间，傅钰甚至分不清它究竟是在“遮盖”，还是用更强烈的气味覆盖合成人身上的“人味”。
但它确实有效。
至少在游离区，活下来的合成人基本都靠它。
傅钰并不惧怕变异人。
或者说，合成人并不惧怕。
只要不是头部被彻底破坏，肢体撕裂、骨折、出血都不构成致命风险。
相反，纯种人哪怕只是接触到一点合成人飞溅出的□□，都存在感染 R54 的可能。
但他现在不能在地面制造大规模冲突。
一是万一变异的人里有什么咏春后人，他依旧存在被变异人分尸的风险。
二是一旦动静过大，不仅会引来更多变异人，还会引起游离区地下城的警惕，对任务进展产生影响。
三是要不小心把变异人引进地下城那就是一整个bbq了。
傅钰完成隔味处理后，沿着街角绕了一圈，顺带捞了把尸，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拖进了金融中心。
尸体已经无法辨认五官，只能从骨骼结构和残余接口判断出，这是一个合成人。
傅钰检查得很仔细。
注射过 R54 阻隔剂的大脑区域没有被彻底破坏。
不是撕咬留下的侥幸残余，而是——被刻意避开。
这不符合变异人的进食模型。
在新文系统记录中，变异人进食没有选择性，不会保留关键组织结构，更不存在“剩下什么”的概念。
傅钰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尸体除了能够看出是个合成人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有用信息。
他取出培养皿，将残余组织取出封存，随后拨通了生化厅的通讯。
“我在游离区捞到一具合成人尸体。”
“脑部结构没有被 R54 污染完全，要送回去吗？”
通讯那头传来金属餐具碰撞的声音。
“泡在培养皿里，五天内送到生化一号处理室。”谷一璇的声音听着像在吃东西，“流程你自己补。”
白天不适合行动。
傅钰难得有了几秒空档。
“你在吃什么？”
“螺蛳粉。”
“最近阻味剂实验失败率太高，太臭了，得用点东西压一压。”
“？？？”傅钰完全理解不了生化室那帮疯子的脑回路。
“对了。”他顿了顿，“理论上，变异人有没有可能保留自主意识？”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如果是完全变异，不可能。”谷一璇回答得很快，“R54 会直接破坏神经系统，意识无法维持。只有潜伏期才存在残留行为。”
傅钰把刚才发生的事完整复述了一遍。
那双眼睛。
那句【躲好】。
以及——变异人群的集体转向。
谷一璇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真的，”她说，“那他不该存在。”
“你能把他抓回来吗？”
“最好是活的。”
傅钰：“姐，有意识的变异人，从来没见过的物种。你就不怕他把我丢进变异人堆里当饲料吗？”
“他提醒你躲好。”谷一璇说，“他既然会跟你说躲好，就说明你不是他的目标。你可以靠美人计来——”
傅钰把通讯挂了。
搞生化的脑子都有毛病。
*
他重新喷了一层隔味剂，把培养皿固定好，调出薛宙标注的地图。最近的地下城触发点，就在金融中心内部。
消防通道的光线很暗，备用电源尚未完全失效。
通道尽头，是一部货用电梯。
楼层显示：17。
傅钰刚冲进来的时候在一楼的通道有看到楼层指示。
这栋楼总共地上二十八层，地下两层。
单纯手贱，傅钰不抱希望地按了下电梯下行键。
游离区地上通电的概率和下载速度慢如便秘的新文数据库突然通便的概率差不多。
“叮。”
电梯指示灯亮了。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 -2 开始上升。
傅钰瞬间抬手，将手枪贴在身后。
电梯门在傅钰面前打开。
里面却空无一人。
四面都是镜子，只映出他自己。
没有血迹，没有灰尘，没有长期废弃的痕迹。
这是一个仍在使用中的空间。
傅钰走了进去。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想了想，按下-2。
电梯是从-2楼上来的，就应该可以到-2楼。
按钮亮起。
电梯没有动。
按下关门。
——电梯没有运行，但发出一声提示音。
再按开门。
——按钮熄灭。
傅钰尝试呼叫薛宙。
信号为零。
看着再打不开的门，和零格的信号。
傅钰想，这是不是就叫自投罗网...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旧文话诚不欺我。
果然不可能那么简单，要不然随便一个变异人手贱一波，纯种人就全军覆没了。
傅钰开始研究所有的楼层钮。最普通的圆形按键，铝合金材质，有按压感应。
金融中心地下两层，地上28层，总共有30层，一列六个，总共五列，底下还有单独的开门和关门键。
傅钰对着全黑的楼层按键，陷入了沉思。
30个数，六行五列，开门和关门。
关门会叫，开门会暗。
30个数，开门和关门。
数字，和功能键。
傅钰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个密码盘？
开门是*，清空，关门是#，确认？
于是傅钰试了一下先按开门再按关门。
开门直接清除了所有数据，再按关门则没有任何声音和其他反应。
傅钰试探性地同时按下几枚数字。
所有按钮同时亮起。
关门。
提示音。
开门。
清空。
像一个被伪装成电梯的输入装置。
他退后一步，靠着镜面坐下。
氧气在消耗，时间在被拉长。
这是一个筛选。
他开始回忆游离区的历史——
游离区的独立日？
游离区地下城的竣工日期？
该不会是游离区掌权者生日吧？
傅钰站起身。
按下游离区独立日旧文历法的日子
还没来得及点关门确认——
电梯突然下行。
有游离区地下城的人按了上行！
-2。
电梯门慢慢打开，躲在电梯门左侧手里拿着匕首的傅钰正想着要怎么做的时候，就对上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融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