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来自未来的信之六 那夜骑士虽 ...
-
那夜骑士虽这般发问，可当其意念传入我脑海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那份不自信如细沙般掺在字句间，被我看得真切。好似一个人强行走在风起波澜的溪流里。
就在这时一道少女的低语在空荡的通道中回荡，饱含着千山万水的遥远思念。
“朱塞佩，好思念你呀，我亲爱的大哥。爸爸他还好吗？”话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盼。未等夜骑士回应，那声音便如晨雾般渐渐寂去，终至无声。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怅惘萦绕在空中。
只见夜骑士它缓缓跪坐在地上，要与周遭微光相融似的，难掩失神与悲戚。
“加亚……我也是……”，夜骑士的意念陡然中断，那些未说完的话语被剥离，从我的脑海中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粉红风暴的意念适时在我脑海深处升起，落下后仿佛成了可以被看见的文字，“凡人，你我终于可以直接对话了，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未来’。跟我来吧，这条道路被称为‘雾线’，顺着它你便能抵达终战之地，也带上我们尊贵的客人‘过去之匙-加亚女士。’主人在那里等你。”
“原来她一直就住在‘天诫’里。”我看着獒犬，大方直言道。盖因此时我的想法在它面前早已无法隐藏。
它的意念继续传来，没有肯定与否定。只是似在自语，并非是说给我听的。
“寻常而言，皆是未来吞噬现在，而‘现在’终究抓不住分毫，虽然它也曾是‘未来’。被迎接是它的命运、被拒绝亦是。可惜，可叹。”它深深望了夜骑士一眼，这一眼饱含了诀别之情。
“而未来不是，未来是绝对的，所有人都惧怕它的示现之日。如今你我所处的站位，已是那些人永远无法触及之境。”说这话时它的身形未动，目光呆呆望着虚空。良久，又缓缓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夜骑士。
“先学会吃掉自己的朋友吧，男人。”
那语气里满是嘲讽又悬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獒犬回首的瞬间，修剪后的耳尖微微绷紧，眼底有什么稍纵即逝，转瞬便又换上一副轻慢不羁的模样。
我望着它心头一动，“我可以说句话吗？也许，你还是在关心他，对吗？毕竟在同一个身体里十年了。”这话一出，我明显感觉到它的意念顿了一下，似是被我的直白惊住，本欲拔直的背脊又微微一滞。
“在这无限的生命里，我和朱塞佩却老了。可见万物都有自己的时间。走你的路去吧，凡人。”
“顺利的话也能完成这一生的试炼。”
话音刚落，它威武的身影便如风般掠去，转瞬便消失在通道尽头。
脑海里只余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那是丹阳雨季的潮腻。我定了定神，心下止不住担忧夜骑士，抬步便想要走向他，但脚步竟踏向了与他相反的道路。
这便是所谓的雾线？虽然不见其形却令我心中惆怅，似乎在告诉我曾经的那些未来从来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日子罢了。
我行至一处开阔地，郁气难舒只觉胸口隐隐锥痛，这牵丝戏般的未来纵有开阔天地，又有何趣味可言？我浑身乏力，只想蜷起膝盖，将头埋入臂弯，暂避这无尽悲凉。移步走到甬道墙壁一侧顺势便要坐下，手掌刚一触到地面却猛地一僵，指尖传来一片刺骨冰凉，所摸到的原是一只人手。
待我看清，发觉这是具无首尸，正无助地倒伏在地上。其后背上赫然一道狰狞的伤口，显是被人狠辣刀法处决后又割下头颅。
我本能得握住那只手，努力回忆张士洪为死婴们超度时的情景。可那《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我素不熟稔，只是凭着本心在这一刻守着这具尸体。那就希望这死去之人在过去的日子遇苦时甘愿，受苦时即时了债。看看能否把这一世种下的种子，在下一世开出花来吧。
正怔忪间，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自天诫中涌出引着我张口。《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的经文竟自口中不疾不徐而出。
“多谢，加亚妹妹。”
心里充满感激，天诫的温热传来，似在回应我的谢意。我知她已读懂我每一分心意，却未再传递只言片语只默默相伴在我身侧，无声无息间已胜却千言万语。
这便是来自“过去”回念的温柔么？想来，定然是了。
稍作歇息，我敛去心头的悲戚与颓丧，心中主意已然改变——先前奔赴决斗之地的念头，此刻尽数搁置，当务之急，是查清此人身份及遇险的来龙去脉，以还他亲人一个交代。
但此时却收到了警告。
“凡人，你的思想越界了，窥视是有代价的。一旦开启‘过去’，恐怕蒂齐亚诺必定即刻现身报复，你们一群傻子都会永远困于黑弥撒之中。你以为那是对朱塞佩好吗？我想他更希望自己的妹妹幸福。而现在的情况是先有各自的使命，再谈其他，无所谓其他！”
就在我还没想好如何开口时，第三个“声音”出现了。
“万事皆有定数，一切都会恰逢其时，马西莫先生。”加亚借天诫传声，语气平静却坚定，“花开花落让世人得以知晓什么是‘知识’这件事。哥哥及你、我处境已然这般卑下，难道你已再不动改变的心思了，马西莫先生？”
“我心绝望已若磐石一般。”马西莫的意识从远处飘来，带着嘲讽也含着放弃。
“这么说你已看过了所有未来了，对不对？”加亚的语气陡然锐利，如利剑出鞘步步紧逼，“世间众人，无论善恶，皆有未来可循，唯独你，连半分未来的影子都没有。”
“所有，注意，我说的是所有。这件事上根本没有什么希望，连用力的必要都没有。”獒犬这一刻现身在我面前，痴痴的目光盯着天诫。我能感到，它的气息伴有阵阵滞涩。
“是啊，可怜、可悲、可叹，这些字眼，尽管往我身上招呼便是，又有何妨？我这所谓的未来之主，不过是个困在‘现实’泥沼里既挣脱不得，又一味逃避现实的工具人、懦夫，可笑得很。笑吧，姑娘们，尽情笑...”
“既如此，为何不索性破了这僵局？任何人都是靠着过去一步步走向未来的。即若伪神再强，但岁月不息，只有死人才会停在原地。说到底，我想活成自己希望的模样。拥有属于自己的明天，我相信我配得上这样的梦想。”
加亚的话语不疾不徐，映现在我脑海里。
“再给你俩些时间，Dara buca.”
“需不需要拉警戒线？加亚。”獒犬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不用了，谢谢你，马西莫先生。”加亚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从容和温婉。
獒犬转身离去，未行到远处便又驻足，我想他还是有些担忧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来自未来的信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