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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以为自己赢了 他已经烂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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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泯拐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关上,他就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谢临抓着他手臂的时候,他差点就没忍住。
他差点就想反手握住谢临的手,把他拉进怀里,问他这十二年去哪儿了,问他为什么一次都没回来,问他知不知道他等得有多辛苦。
但他忍住了。
他必须忍住。
谢临不能被他这种人拖进泥潭里。
他睁开眼,看着这个逼仄的小房子。
空荡荡的客厅,墙上还留着当年谢父砸出来的坑。他一个人住在这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习惯了。
可刚才谢临出现在巷子里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房子比以前更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脏的。
他皱了皱眉,冲进卫生间,把外套脱下来扔进洗衣机里。
然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眼底有点青,嘴唇有点干。
丑死了。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用手指把头发拨了拨。
不行,还是丑。
他又拨了拨。
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操。
他骂了一句,把冷水开到最大,往脸上泼。
泼完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谢泯你是不是有病。”他对着镜子说,“人家让你叫哥了吗你就捯饬自己?”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泯儿?”
谢泯手一抖,差点把洗手台上的牙刷碰掉。
“泯儿,我知道你在里面。”谢临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点闷,但还是很温柔,“你刚才说你不记得我,我不信。”
谢泯没动。
“你还记得吗?”谢临的声音顿了顿,“你五岁的时候,把你最喜欢的小狗玩偶塞进我书包里。你跟我说,不要忘记你,你在等我。”
谢泯的手指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
“那个小狗玩偶,我带在身边十二年。”谢临说,“它眼睛掉了一颗,洗得发白了,但我一直留着。”
谢泯闭上眼。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那个玩偶是他四岁那年生日,谢临攒了两个月零花钱给他买的。他每天晚上抱着它睡觉,把它当成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谢临走的那天,他把它塞进谢临的书包里。
因为他想让谢临带着他的东西走。这样谢临就不会忘记他。
“泯儿。”谢临的声音有点哑,“开门好不好?”
谢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应该不开门的。他应该继续装不记得,让谢临对他失望,然后离开。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根本迈不开步。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谢临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谢临说,“等到你愿意开门为止。”
谢泯猛地睁开眼。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谢临靠在走廊的墙上,行李箱放在脚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这会儿灭了,有点暗。
但谢临站在那里,像是会发光一样。
谢泯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山根那颗小小的红痣,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角——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
他想要这个人。
想得要命。
可他凭什么?
他一个高中都没好好上的人,一个靠看网吧活着的人,一个在巷子里跟人打架打出名声的人,一个浑身都是伤疤和烂泥的人——
凭什么站在谢临身边?
谢临会对他失望的。
总有一天会的。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现在就推开他。
谢泯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
“我说了,不记得。”他冷着脸,“你走。”
谢临抬起头看他。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弯起来的时候,里面全是温柔。
“泯儿。”他说,“你换衣服了。”
谢泯一愣。
“刚才你在巷子里穿的是黑外套,现在穿的是灰的。”谢临说,“你洗了澡?还是洗了脸?头发还是湿的。”
谢泯:“……”
“你记得我。”谢临站起来,走到门口,隔着门缝看他,“你如果不记得,你不会在见到我之后回去整理自己。”
谢泯的耳尖有点热。
“我没有。”他说。
“你有。”
“没有。”
“那你让我进去看看,你换下来的外套在哪儿。”
谢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门拉开了。
“看。”他侧开身,指着卫生间里的洗衣机,“外套在里面,脏了,所以洗。”
他以为自己赢了。
结果谢临走进来,看了一眼洗衣机,又看了一眼他,然后笑了。
“脏了就洗?”谢临说,“你之前几天没洗?”
谢泯:“……”
“泯儿。”谢临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一点,需要微微仰头看他,“你记得我。你只是不想认我。”
谢泯没说话。
“为什么?”
谢泯垂下眼,不看他。
“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他声音很闷,“不配当你弟弟。”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感觉一只手抬起来,落在了他头顶。
那只手很轻,带着一点温热,在他头发上揉了揉。
就像十二年前那样。
“谢泯。”谢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知道我在巴黎这十二年,最怕的是什么吗?”
谢泯没动。
“我最怕的,是你过得不好。”谢临说,“我最怕的,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谢泯的喉结动了动。
“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不在乎。”谢临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落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你是我弟弟,这就够了。”
谢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从他记事起就有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修。
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像它。
一条没人修的裂缝。
“泯儿。”谢临的声音更轻了,“哥哥回来了。”谢泯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着谢临。
谢临的眼睛有点红,但还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