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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快想疯了 哥哥,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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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到谢临去广市出差的时候了。
“一共去三天。”他说,“明天走,周一就回来。”
谢泯夹菜的手顿了顿。
“哦。”
就一个字。
谢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谢泯没什么异常地继续吃饭,“你去吧。”
谢临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高冷。
小团子又变成酷哥了。
晚上补课的时候,谢泯比平时更认真。
做题,对答案,听讲解,改错,再做题。
一句话都没多说,唇瓣抿的紧紧的,似乎在昭示他不会多说话的决心。
十点半,谢临站起来,照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今天表现很好。”他笑眯眯地说,“晚安泯儿,明天见。”
谢泯低着头,“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向卧室。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哥。”
“嗯?”
谢泯背对着他,没回头。
“路上小心。”
谢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好。”
原来小孩儿这是舍不得,闹别扭呢。
谢临笑着摇摇头。
谢泯推开门进了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三天。
谢临要走三天。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三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十二年都熬过去了,三天算什么?明明什么都不算。
可他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杳城的夜很黑,路灯稀稀拉拉的,照不出什么光。
他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
谢临被妈妈牵着,走出那条巷子。
他追出去,把小狗狗玩偶塞进谢临的书包里。
“不要忘记我,”他说,“我在等你。”
飞机于下午三点起飞,杳城阴转小雨。
从此他的世界再也未放晴。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不会的。
他告诉自己。
谢临说了,只是出差三天。他会回来的。
谢临不是十二年前的谢临了。
他也不是五岁的他了。
可他还是觉得害怕。
那种害怕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深处。平时不疼,但只要谢临一离开,那根刺就开始隐隐作痛,逐渐加深,直到痛不欲生,他拿它没办法,挤不出,拔不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把手握成拳,用力攥紧。
没事的。
三天而已。
周五早上,谢临拖着行李箱出门。
谢泯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走了。”谢临抬起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这三天的奖励,等我回来一起补。”
“我每天会给你打电话。”谢临不放心地说,“现金放在书桌抽屉里,给你微信里也转了点,想吃什么自己买。功课不能停,我留了练习题……”
“知道了。”谢泯打断他,声音有些闷,“我又不是小孩。”
谢临放下手,对他笑了笑。
“知道了,我的小大人,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谢泯忽然想追上去,但他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4、3、2、1、-1。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他走了。
谢泯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对面邻居开门出来,被他吓了一跳。
“哎呦,小谢?你站这儿干嘛呢?”
谢泯回过神。
“没干嘛。”他说,“关门。”
“这孩子,”阿姨拍了拍胸口,“大早上的,怪瘆人。”
周六晚上,谢临的视频电话准时打来。
谢泯接起来,看见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泯儿!”谢临笑眯眯的,“今天怎么样?”
“还行。”谢泯说。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点营养的,别一个人就煮泡面知道吗?”
“知道了。”但不听。
“作业写完了吗?”
“写了。”
“有没有想哥哥?”
谢泯的睫毛颤了颤,“没有。”
他快想疯了。
谢临在屏幕那边笑起来。
“真的没有?”
“没有。”
“那我挂了啊?”
谢泯没说话。
谢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了,不逗你了。”他说,“我这边忙完就回去,周一晚上到。”
谢泯“嗯”了一声。
“早点睡。”谢临说,“别熬夜。”
“我知道。”
“那挂了?”
“……嗯。”
谢临对他挥挥手,然后屏幕黑了。
谢泯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内心又涌上一阵更深的空虚。
温暖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又在地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周日晚上,视频电话又准时打来。
同样的对话,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结尾。
谢泯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
三室一厅,朝阳,有个小阳台。
谢临说,这是他们的家。
谢临骗他。
明明谢临不在的时候,这就是一个空房子。
他闭上眼。
屋子太安静了。谢临走后的这两天,每个细小的声响都被放大——水管里偶尔的嗡鸣、隔壁邻居的电视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他打开电视,想有点什么声音,却又觉得吵。
他在房间里踱步,从客厅到阳台,再从阳台到谢临的卧室。最后他停在书桌前,看着谢临留下的复习计划表,上面用红笔圈出的重点像一只只瞪着的眼睛。
他坐下,翻开数学练习册。第一道函数题就卡住了,公式在脑子里打转却理不出头绪。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黑点,越戳越用力,最后纸张被戳破,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想着谢临,像一只会被灼伤却向往阳光的吸血鬼。
哥哥,快回来吧。
求你。
周一。
谢泯放学回来,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单元楼门口站着。
天已经有点黑了,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
这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周,杳城迎来一场罕见的大雪。雪花连续下了三天,整座城市被厚厚的白色覆盖,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他不想上去。上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这儿等着。
万一谢临提前回来了呢?
他靠在墙上,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雪又开始下了。
很小,细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小区门口。
等着那辆车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