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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碎光 “我希望 ...
姜文手术的日子定下来了。
十二月二十八号,元旦前两天。主刀的专家是程嘉南家里帮忙联系的,市一院心外科的主任,据说技术精湛,为人也温和。季承舟在走廊里听完程嘉南转述这些信息,沉默了很久。
温栩言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入院通知单,指节泛白。
他在怕。温栩言想。他很少怕什么,但现在他在怕。
“专家说,阿姨这个情况手术成功率很高。”程嘉南拍了拍季承舟的肩膀,“别太担心。”
季承舟点点头,没说话。
程嘉南看了温栩言一眼,使了个眼色,转身先回学校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栩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就不擅长安慰人。那些“别担心”“会没事的”太轻飘飘了,像风一吹就散的灰尘,落不进人心里。
最后他只是说:“我陪你等。”
季承舟转过头看他。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一瞬间,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嗯。”他低声说。
手术前一天晚上,温栩言炖了汤。
这次是虫草花炖鸡,他查了很久的食谱,据说对术后恢复有帮助。他在程嘉南的公寓里忙了一下午,炖盅太小,换砂锅;火候太大,调小;盐放多了,又加水。折腾到傍晚,终于炖出一锅勉强能看的。
程嘉南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
“你说你至于吗。”程嘉南说,“医院食堂也有汤。”
温栩言没理他,小心地把汤倒进保温桶。
“他妈妈喜欢喝这个。”
程嘉南沉默了几秒。
“言言。”他说,“你知道你这样,他会很有压力吗。”
温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他当然知道。
季承舟从来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他太习惯一个人扛了,习惯到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让他紧张。温栩言每一次送汤、每一次留在医院、每一次说“我陪你”,都能看见季承舟眼里那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拒绝,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温栩言想。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但温栩言不想停下来。
不是因为季承舟需要这些汤、这些陪伴。是因为温栩言自己需要。
我想对他好。他想。这和他需不需要、接不接受,是两件事。
他把保温桶装进袋子里,拎起来。
“我出门了。”
程嘉南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路上小心。”
医院里,姜文的情绪比前几天平稳多了。
她靠在床头,正和季承舟说着什么。看见温栩言进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小言又来了,快进来。”
“阿姨。”温栩言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今天炖了虫草花鸡汤,您尝尝。”
“又麻烦你。”姜文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好喝,栩言手艺越来越好了。”
温栩言笑了笑,在旁边坐下。
季承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母亲喝汤。他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更深了,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清瘦了一圈。
他又没睡好。温栩言想。这两天他几乎没离开过医院。
姜文喝完了汤,把碗放下,看了看季承舟,又看了看温栩言。
“承舟,”她说,“你出去帮我问问护士,明天手术的具体时间确定了没有。”
季承舟看了母亲一眼,站起来,走出病房。
门关上后,姜文转向温栩言。
“小言啊,”她轻声说,“阿姨想谢谢你。”
“阿姨,您别……”
“不是谢你送汤。”姜文打断他,“是谢谢你陪着他。”
温栩言愣住了。
“承舟那孩子,从小就要强。”姜文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的沙哑,“他爸走得早,家里就我们娘俩。他十几岁就开始打工,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说累。我有时候想,要是他有个能说说话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温栩言。
“现在有了。”
温栩言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阿姨,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想说“我没有您说的那么好”,想说“其实是他一直在帮我”。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文笑了笑,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那孩子脸皮薄,很多话说不出口。但阿姨看得出来,他把你当很重要的人。”
温栩言垂下眼。
很重要的人。
他把我当很重要的人。
门轻轻响了一声,季承舟回来了。
“护士说,明早七点第一台。”他顿了顿,看见温栩言低着头,母亲红着眼眶,“……怎么了?”
“没怎么。”姜文擦了擦眼角,“小言炖的汤太好喝了,我感动。”
季承舟看了温栩言一眼。
温栩言没抬头,只是默默把保温桶收进袋子里。
他知道了。温栩言想。他什么都知道。
手术那天,温栩言七点就到了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椅子是不锈钢的,坐上去一片冰凉。季承舟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一动不动。
温栩言在他旁边站定,没说话。
七点十五分,姜文被推进了手术室。推车经过他们身边时,她伸出手,握了握季承舟的手指。
“妈很快就出来。”她说。
季承舟点点头。他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温栩言在季承舟身边站了很久。他想说“会没事的”,想说“专家说成功率很高”,想说“我在这儿陪你”。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季承舟垂在身侧的手腕。
只有三秒。
然后他松开,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季承舟没有看他。但他也没有离开那扇门。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偶尔有病人家属在角落里低声哭泣。温栩言看着那盏一直亮着的红灯,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等在手术室外。
那是父母出车祸的那个晚上。
他一个人坐在走廊里,没有人陪他,没有人握他的手腕说“会没事的”。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等到医生摘下口罩,等到有人告诉他——
不能想了。
温栩言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压回记忆深处。
不是现在。
他睁开眼,看向窗边的季承舟。
季承舟还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脊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弯折的竹子。
他一个人扛太久了。温栩言想。比我久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季承舟身边。
“季承舟。”他轻声说。
季承舟转过头。
温栩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杯一直握着、已经不太烫的热水递过去。
季承舟看着那杯水。
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谢谢。”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温栩言摇摇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十一点二十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
季承舟站在那里,好像没有听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温栩言替他说:“谢谢您,医生。”
医生点点头,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离开了。
季承舟还是站在原地。
温栩言看着他。
他还没反应过来。温栩言想。他绷了太久,突然松下来,反而动不了了。
他轻轻碰了碰季承舟的手臂。
“阿姨没事了。”他说,“手术很成功。”
季承舟转过头看他。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很快眨了一下眼,把那层水光压下去。
“……嗯。”他说。
温栩言假装没看见。
姜文被推进了监护病房,要观察24小时。
季承舟隔着玻璃看了母亲很久。温栩言站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傍晚时分,程嘉南来了,带来了他妈妈做的饭菜,还带了一束花。
“我爸妈问阿姨的情况。”他把花放在床头,“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季承舟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帮我也谢谢叔叔阿姨。”
程嘉南摆摆手,在温栩言耳边小声说:“你今晚还在这儿?”
温栩言点头。
程嘉南看着他,没说话。
临走前,程嘉南把温栩言拉到走廊角落。
“你自己呢?”他压着声音,“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
“没事。”温栩言说,“就是没睡好。”
“你哪一天睡好过?”程嘉南皱眉,“温栩言,你别光顾着别人,你自己……”
“我知道。”温栩言打断他,“我有分寸。”
程嘉南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有个屁分寸。”他说,转身走了。
温栩言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我有分寸的。他想。我只是……想在这里。
他走回监护病房门口。
季承舟还是坐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沉睡的母亲。
温栩言在他旁边坐下。
那天晚上,季承舟几乎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进去看看母亲,偶尔去护士站询问情况。温栩言陪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凌晨两点,医院的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温栩言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他努力撑着,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一层,淹过他的意识。
朦胧中,他感觉自己的头歪向一边,落在一个温热的支撑点上。
是季承舟的肩膀。
他让我靠着。温栩言在半梦半醒间想。他没有躲开。
他想说“谢谢”,但嘴唇动不了。
他想说“你也很累,不用管我”,但声音发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温暖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季承舟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温栩言。”
他不想醒。他太累了。但那声音太近,就在他头顶。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温栩言的意识从黑暗深处慢慢浮上来。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因为我想。他在心里说。因为你是你。
季承舟没有再问。
漫长的沉默。
久到温栩言以为刚才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他听见季承舟说:
“我知道了。”
温栩言没有睁眼。
但他知道,季承舟此刻正看着他。
姜文从监护病房转出来的那天,是十二月三十号。
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姜文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温栩言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苹果皮完整地连成一条,薄而均匀,垂下来,快碰到垃圾桶了。
“小言手真巧。”姜文笑着夸他。
“练的。”温栩言说,“小时候我外婆生病,我常给她削水果。”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姜文。
姜文接过去,慢慢吃着。她看看温栩言,又看看坐在窗边看书的季承舟。
“承舟,”她说,“你帮我去护士站问问,明天的药什么时候发。”
季承舟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温栩言一眼。
他放下书,走出病房。
门关上后,姜文转向温栩言。
“小言,”她轻声说,“阿姨问你个事。”
温栩言放下水果刀。“您说。”
“你和承舟……”姜文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在谈恋爱?”
温栩言愣住了。
他的耳朵瞬间烫起来,从耳尖一直烧到脸颊。
“阿姨,我们……”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是谈恋爱吗。他想。他叫过我“言言”,他让我靠过他的肩膀,他说“不止一点点”。
但他从没说过我们是什么关系。
姜文看着他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笑了起来。
“行了,阿姨知道了。”她说,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说就不说吧。”
她顿了顿,又说:
“小言,阿姨很喜欢你。”
温栩言抬起头。
“承舟那孩子,不会说话。”姜文说,“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多担待。但阿姨知道,他是真心待你的。”
温栩言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点点头,很轻,很用力。
“……我知道。”他说。
傍晚,温栩言和季承舟一起离开医院。
夕阳西下,天际残留着一抹温暖的橘红。早春的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他们并肩走向公交站。
谁也没说话。
温栩言的心里一直转着姜文下午说的那些话。
“是不是在谈恋爱。”
“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多担待。”
“阿姨知道,他是真心待你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季承舟。
季承舟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目视前方。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是不是真心待我。
我知道他是。
那他为什么从来不说。
公交车来了。
他们并排坐在后排。温栩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然后他感觉肩上一沉。
季承舟靠过来了。
这一次不是睡着。他没有闭眼,只是那样安静地靠着,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一次、知道不会被拒绝的事。
温栩言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灯,那些光点从远处慢慢靠近,又慢慢后退,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季承舟。”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阿姨今天问我,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靠在他肩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温栩言没有转头,他继续看着窗外。
“我说我不知道。”他说,“因为我们没说过这个。”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温栩言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压过引擎的轰鸣。
然后季承舟开口了。
“那你希望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温栩言转过头。
季承舟已经坐直了,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紧张,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在等我回答。温栩言想。他从来没有这样等过谁的答案。
窗外的霓虹灯光流进来,明明灭灭,照亮他的脸。
温栩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希望是你。”
季承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温栩言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等。
过了很久,季承舟低声说:
“我……”
他停住了。
“我还不能。”他说,“现在还不能。”
温栩言的心沉了一下。
为什么。他想问。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看见季承舟的眼睛里,有比拒绝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不是不想靠近,是怕自己配不上。
温栩言想起程嘉南说过的话——“他的世界很重,重到可能顾不上别的”。
他不是顾不上。温栩言想。他是怕把我拖进那个世界里。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多久都行。”
季承舟看着他。
“我等得起。”温栩言说,“一年,两年,十年。你什么时候能了,我什么时候在。”
季承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温栩言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看见季承舟垂在座位上的手,指节攥得很紧,又慢慢松开。
然后那只手,轻轻地、试探地,碰到了他的手背。
只有一瞬。
像蜻蜓点水,像雪花落在掌心,立刻就化开了。
但温栩言感觉到了。
他没有动。
他继续看着窗外,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公交到站。
他们下车,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延伸,偶尔交叠。
走到岔路口时,季承舟停下脚步。
“明天……”他顿了顿,“你还来医院吗?”
温栩言看着他。
“来。”他说,“阿姨明天可以喝鱼汤了。”
季承舟点点头。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
温栩言也不急。他就那样等着。
过了几秒,季承舟说:
“那个专家……程嘉南帮忙联系的。”
“嗯。”
“挂号、检查、手术,省了很多钱。”
温栩言没说话。
“还有那张卡。”季承舟说,“我知道里面有多少。”
温栩言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会还的。”季承舟说,“可能需要很久。”
温栩言看着他。
他又在说这个。他想。他总是在说这个。
“我知道。”他说。
“但是温栩言,”季承舟打断他,声音很低,“不是因为你借我钱。”
温栩言愣住了。
季承舟看着他,目光很深。
“不是因为那张卡。”他说,“在那之前。”
他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温栩言听懂了。
温栩言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在那之前。
在给他卡之前,在帮他联系专家之前,在他母亲住院之前。
在那之前,他就已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季承舟已经转过身。
“明天见。”他说,朝研究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温栩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栩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看着季承舟的背影。那时他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回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以后。
现在他知道。
他在往前走。温栩言想。我也在往前走。
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他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夜风很轻,带着早春特有的、凛冽又温柔的气息。
他走得很慢,很稳。
心里的那簇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那天晚上,温栩言收到一条消息。
季承舟发的。
只有两个字。
“晚安。”
温栩言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打字:“晚安。”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明天见。”
发送。
几秒后,对方正在输入……
“明天见。”
温栩言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春寒尚未褪尽。
但他已经不再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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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将努力更新我的第一本小说,加油 HE!不是BE《第九年夏日》 这一本会努力积攒存稿,保证日更的,但也会来来回回的改,毕竟是第一本 《系统让我治愈那个阎王》这是一本脑洞文,还没有想好,在努力完善大纲
……(全显)